第73章 第73章 找個人陪你一起
已經是第四次了, 都說事不過三。但明鳶始終想不通，為甚麼同樣的事情，同樣的遭遇, 能在她身上發生四次。
最開始是月亮灣主角競爭的失利。原本在她的料想當中，她應該是競爭者裡面，最合適也最有競爭力的人選。
偏偏沈晗出現了。
幾乎只要沈晗在，那個她想要的角色永遠是她的。
好像她無論做甚麼, 都沒有辦法脫離這個結果。
當然，只是一次失利, 不會讓她氣餒。她雖然不是主角, 但也是重要角色, 不過是沒有那樣出彩。他從來都知道, 她不算甚麼有背景的人，在圈裡, 這樣捧高踩低, 魚龍混雜的大環境下，她沒有絕對的話語權。只能把握住一次一次的機會, 為此，她願意付出，願意犧牲, 也不介意做個壞人。
第二次失利來的料想不及, 也更快。倉促的試鏡, 高壓環境下, 她覺得自己的表現沒有發揮出平常的水準，但她提前看過試鏡名單，她也並不是完全沒有機會。
可到最後一步，她被一個莫名其妙, 不知道哪冒出來，名不見經傳的非科班出身替掉了。
接著就是第三次，還有今天的第四次。
上個星期簽好的合約，第1場戲都拍得順順利利，偏偏這第3場，整整一個上午都卡著沒法過，明鳶以為這只是一次小困難，是可以克服的，沒想到導演直接決定換演員。
公司方面還在溝通，但經紀人已經給她打了招呼，導演在這部劇的話語權很大，他既然開了這個口，那麼也就意味著，她會被換掉。
按照合同來說，有一定補償，但補償顯然遠遠無法彌補失去這個角色對她的影響。
她自認為自己已經足夠努力，在學校，她從不缺席任何一堂課。即使因為工作，不得不請假缺課，她也儘量平衡二者，請的假相對其他人來說少了很多。在工作上，她抓住所有的機會，每一個可能性都牢牢把握，她努力掃清自己的障礙，為自己的進步鋪路。
但最近的結果讓她倍感打擊。
她身上還穿著拍戲的衣服沒來得及換，匆匆回了學校，因為下午還有課。
祝菁菁有些疑惑，“你要和我聊，聊甚麼？你的事嗎？”
一個人的情緒，若非刻意去隱藏，其實很容易能從身體表現中看出來。所以祝菁菁能感受到，明鳶這會兒情緒不好，甚至是很差。
可是，她來找她做甚麼？
她們既不是朋友，也不是室友，只能勉強算得上一個學院的同學。
她能夠感受到明鳶曾經對她也有些微妙的情緒，談不上太壞，但讓人覺得不舒服。這種情況，兩人自然也不會有其他的關係，更不會產生聯絡。
“沒甚麼，就隨便說說……我下午也有課，也說不了多久，耽誤不了你太多時間。”說到後面，倒不像是在勸祝菁菁答應。
祝菁菁仔細打量起面前的人，她低垂著眸，看著地面，雙唇輕輕張開閉上，聲音越來越小，說到後面還有些哽咽。
“你說吧。”
陡然被打斷，明鳶下意識循聲看向祝菁菁，瑩潤的眼睛裡有些錯愕，意外，以及夾雜在其間的開心。
見她好一會兒都沒有反應，祝菁菁輕嘖一聲，“我在等你，你如果沒事，我就回宿舍了。”
“不是，我……”
“祝菁菁。”
她正要轉身，聽見她喊他，停下腳步，回過頭看向她，她抬了抬下巴，示意她繼續開口。
“你覺得我作為一個表演系的學生，怎麼樣？”
“你讓我評價你？”
她點頭。
“挺好的，外形很好，演技的話……我沒怎麼看過，還有你平時上課那些我也不太清楚，你真想要知道這些，你可以去問你的同學或者室友，她們不是比我更清楚嗎？”
明鳶搖了搖頭，仍舊看著她，“別人眼中的我是甚麼樣子的？沒有關係，我不在乎，我就想知道，在你看來，我是怎樣的……”
似乎也是不期待祝菁菁接下來的話，她自顧自的繼續開口：“其實你跟我專業不一樣，平時也沒有太大的交集，我和你，至少不應該是現在這樣，對吧？”
“但是我不喜歡你。我討厭你，剛開學的時候，我就討厭你，我討厭你出風頭，討厭……你搶走了原本應該在我身上的目光，這些話說出來是不是很可笑……可是事實就是這樣，我也不知道我為甚麼會這樣……”
“我還討厭沈晗，只要她一出現，我就更沒有甚麼存在感了，我從小到大，從小到大……”，偏開頭，她深深的吸了一口氣，又緩緩吐出，“我討厭這種感覺，好像不管我怎麼努力都沒有用，是不是我以前過得太順利了，好像經不起一點挫折……”
“我試鏡了四次，四次，最後一次……”，她突然扯了扯身上的衣服，“是不是很漂亮？是不是很好看？我也挺喜歡這條裙子，為了上鏡效果更好，我在開拍之前，瘦了8斤，我一直都挺瘦的，這8斤對我來說也不容易，但是你知道嗎？就在剛才，就在半個小時前……我被辭演了……”
明鳶嘴唇顫抖著，“憑甚麼啊，我不想要那些合同上的補償、賠償，我就想演戲，但是我沒有機會……”
祝菁菁站直身體，原本不經意的目光更加專注的看向面前的人，“你和我說這些做甚麼，你覺得我能幫你嗎？”
她搖頭，雙手捂著臉，肩膀微微顫抖，“……我就是想和你說，我就是想和你說，反正我在你面前，從來也抬不起頭……”
“和我室友說嗎？和我那些朋友說嗎？”她突然抬起頭，一雙眼睛裡迷濛著一層透明的水霧，“在他們眼裡，我一直都很好，不需要操心，我和他們說，只會讓他們看低我，覺得系花也不過如此，我也不過如此，還是比不上沈晗，就算他們不說，我也知道他們會這麼想……”
“可是你不一樣，祝菁菁，你不一樣……”
祝菁菁實在沒有辦法理解面前人的思考邏輯，她似乎希望她開口去安慰她，但她並沒有這樣多餘的同情心，去安慰她，誇張點來說，她要去哄她，安慰她，這簡直是在以德報怨。
儘管看著一個這樣漂亮的女生在自己面前難過，垂淚，她心裡確實不太舒服，但她覺得，這還遠遠不足以讓她去做這些事情。
“我沒有甚麼不一樣的，明鳶，就和你自己說的一樣，我和他們沒有甚麼區別，你在我面前哭，在我面前說這些，沒有任何的作用，我幫不到你，我也沒有理由去幫你，但是如果你去問老師問輔導員，又或者去問你的經紀人，他們可能會給你更加專業，更加合理的意見。”
簡單的來說，哭是沒用的，尤其是在一個，和你關係本就談不上好的人面前。
但此刻的明鳶好似聽不進去，她揉了揉眼，緩和了點情緒。
“你可真冷漠啊，祝菁菁……”
祝菁菁看著她，沒有說話，片刻後，他好似想到了甚麼。從褲子口袋裡拿出一包紙巾，塞到面前人的手裡。
“我最多也就做做這個，擦擦。”
明鳶顯然沒有預料到面前人會是這個反應，她後知後覺地接過那包紙巾，一雙大而明媚的眼，還沾著一些細碎的水珠，呆呆的看向祝菁菁。
“你是不是把我當成情緒宣洩的出口了？”
見她沒有回答的意思，祝菁菁繼續開口：“我也真是無聊，陪你在這浪費時間，那你現在差不多說完了，恩？”
明鳶的理智漸漸回籠，她不自覺順著祝菁菁的話去思考去想，好像，她確實說完了她想說的話。
“既然說完了，那就回自己寢室，換衣服，午休，準備下午的課。你現在還是個學生，幾次試鏡不成功有甚麼？你是甚麼很重要的人嗎？現在在圈裡混跡的明星，也不是每一個都能穩穩拿下角色的吧，你這點事算甚麼事？”
“你以前不是很堅強嗎？不是關係都處理得很好嗎？那就繼續做啊，做你自己的事不就行了。”
其實祝菁菁也不是不能理解明鳶的心情，至少在上輩子，她也有過一段很迷茫的時候。
那會兒，她因為高考分數不理想，被調劑到一個自己不大喜歡的專業。其實按理來說也沒甚麼，高中時候也是這樣過來的，並不是每門學科自己都喜歡，但是她仍然能夠打起精神來，繼續努力學習，沒甚麼大不了。可一個月，兩個月過去，半年過去，她逐漸意識到，這並不是一回事，這不是類似的問題，不喜歡的事情是沒有辦法長遠的、毫無保留的做下去。
尤其是這件事情，決定了你之後生活的走向，所以，她做了很大的努力，換了專業。她的起步時間比同專業的人晚了很多，那段時間也確實很辛苦，但是那是她認為的，她做的正確的一件事情，所以過完那段時間，也就慢慢的變好了。
眼前的明鳶和那會兒的她，有點像，但也不像。
她不由得想起她以前接觸過的，後來變成炙手可熱，活躍在一線的明鳶。明鳶不算是一個多好的人，但她確實很有野心，也一直在進步。
突然想到了甚麼，她摸出放在左側衣服口袋裡的一張卡券，遞到明鳶面前。
“這個是我昨天和室友一起逛商場，抽獎送到的甜品券。”
這張甜品券可不便宜，算是她運氣爆棚抽到的免費甜品券，這張券可以去那家蛋糕店領一份5寸的草莓慕斯蛋糕。
祝菁菁記得她那會兒做場務的時候，看已經是大明星的明鳶吃過這家蛋糕店的產品，她似乎挺喜歡的，導演還叮囑她，接下來每天拍攝都可以準備一份。雖然說可能人吃不上幾口，但多少能讓她滿意一些。
這家店的東西很貴，不親民，甚至很難買。
祝菁菁覺得自己的行為堪稱同情心氾濫，恐怕明鳶再猶豫一會兒，她就會後悔。所以不等明鳶接過這張蛋糕卡，她就直接塞到她懷裡，轉身回了宿舍。
*
接下來的幾天課程幾乎排滿，讓祝菁菁根本沒空想東想西，做其他的事情。
她和幾個室友一起，忙碌在教學樓、圖書館、寢室、食堂，五點一線。編導專業要學的東西很多，也很雜，幾乎囊括了整個影視學院的課程。所以相較其他專業來說，她們的任務會更重一些。
當然，課程的繁重和個人任務重是兩個概念，如果只是應付，沒有深究，也不會讓自己太過辛苦。
那天過後，談子晏依舊和從前一樣，給她發著訊息。分享著每天的日常，祝菁菁同樣也抽出一些時間回覆他，和他分享著自己忙碌的一週。
祝菁菁清楚，眼下的情況只是暫時的，她還沒有找到機會，也還沒有做好心理建設，去和談子晏說，自己和陸景明的事。
這並不好當面說，兩人最好見一面，這是她心裡的想法，但簽證的問題很難辦。
再稍微閒下來一些的時候，祝菁菁打電話給祝文華，和她說清楚了她想出國去找談子晏的事。
“菁菁啊，你一個人是不是不太安全？要不找個同學，還是朋友陪你一起，爸爸給你們出車馬費，可以嗎？”
兩人的顧慮顯然不在一個頻率。
“爸，現在不是出不出國的事，我這個短期旅遊籤都辦不下來……上次我去使館的時候就被拒了……”
“那不要緊的，資產流水問題的話，爸給你轉一些錢不就行了，你再去申請一下嘛？你還是先想想，要找哪個朋友陪你一起。”
……
又聊了一會兒，以祝菁菁必須找個人陪同為結果結束了。
然後沒多久，她手機收到了轉賬提示。
看到上面的30萬，一條接一條，她嚇了一跳。伴隨而來的是祝文華的訊息。
——菁菁啊，爸爸媽媽這邊限額了，明天再接著轉。
上面的數字，讓她意外，又感動。也讓她不由得感慨，自己爸媽解決問題的方法就是簡單又粗暴，不過，這樣突然的大額轉賬，讓銀行那邊也來了幾個電話。
祝菁菁接了兩個，又大致的說了一下事情。
幾個室友都知道她最近在為簽證的事情煩心，看到問題有解決的苗頭，都挺替她開心。
“我說談子晏也是命好，有個這樣的女朋友，不遠千里，坐飛機去看他，真是不要太幸福。”馮恬恬一邊吃著削好的蘋果，一邊搖頭晃腦的感慨。
吳露露雙手託著臉，跟在後面補充，“就是啊，也是太好命了，整個傳媒大學也沒幾個這麼好的女朋友。”
祝菁菁瞪她一眼，“那也真是緣分了，兩個這麼好的女朋友，都出現在同一個寢室裡。”
她承認自己偶爾確實是會有些戀愛腦上頭，但吳露露比起她來也是不遑多讓。
就比如她和陳亦州的事。
是的，兩人在一起了。
就在昨天，陳亦州下班從電視臺趕來這邊，和她們一起吃晚飯，然後她們三個自覺的避開了，而陳亦州和吳露露則去了散步，就在這途中，陳亦州和吳露露表白了，她也答應了。
此時此刻，吳露露正坐在書桌前拿著化妝鏡，開啟臺燈，仔仔細細看著自己戴在脖子上的項鍊。
Blue flame的藍色寶石項鍊，切割工藝精細獨特，在燈光，項鍊的每個介面都折射著光芒，熠熠生輝。
整個寢室都沒人懂珠寶，對這方面瞭解也不多，但光從造型都能看出絕對價值不菲。
其實吳露露就是在脖子上比了會兒，很快她就收起來，放回了包裝盒裡。那小心翼翼的模樣，讓馮恬恬連連鄙視。
“真不知道幾天前是誰傷心難過成那樣……”
“……哎呀，過去時嘛，再說了，表白禮物不收白不收，我都答應了他了。”
“其實我也覺得收個禮物沒甚麼，陳亦州人還挺大方的。”
馮恬恬瞪了周蕪一眼，“你們這些有男朋友的就是不一樣哦。”
“……我哪裡是這個意思嘛”
祝菁菁忍不住捂著唇笑，沒想到戰爭的火焰立刻燒到了她身上。
“二十四孝好女友祝菁菁就更別說了，你就寵著你的小嬌夫去吧！”
“……其實我也沒有很寵他來著……啊！好啦好啦，別生氣了，明天我們一起出去吃飯好不好？就你上次最喜歡吃的那家烤肉店，我請你吃！”
見馮恬恬點了點頭，唸叨著這還差不多。她又接著說道：“你們快給我想想，有誰有去那邊的簽證，能陪我一起啊！”
安靜了好一會兒，周蕪開口：“菁菁你在隔壁學校不是有兩個朋友嗎，你問問他們？”
這顯然說的是陸景明和季時遠。
“……先別說他們，你們覺得還有誰？”
“沈晗？”開口的是吳露露，“我記得她應該有那邊的簽證，也就是前段時間剛去過，不過她挺忙的，可能沒甚麼時間……”
見祝菁菁將目光轉向自己，馮恬恬連忙擺了擺手，“別看我了，我就更不知道了。”
……
討論了好一會兒，七拐八拐，幾乎把周圍宿舍的人都說了個遍。
最後分析得出，隔壁李寒月的表哥魏成昱可能有。
這個名字一出來，吳露露和馮恬恬對視一眼，兩人目光皆有些說不出的心虛。
畢竟曾經她們兩個可是幫魏成昱追祝菁菁來著，雖然結果失敗了，但這件事情也是實在發生過。
祝菁菁沒好氣地翻了個白眼，“和他一起去，我還不如一個人。”
糾結了一天，她還是打算問問陸景明。
她記得，陸景明暑假的時候去過那邊，隔三差五有稍長一些的假期，似乎都會過去。
但就兩人現在的這個狀況，似乎她開口並不是那樣合適。
在祝菁菁還在猶豫著，應不應該去問問陸景明時，他那邊反倒先來了電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