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2章 第72章 我們有些距離
天氣晴朗, 藍天白雲，微風和煦，空氣中浮動著馥郁的花香。
祝菁菁拒絕了陸景明要送她到宿舍, 自己進了學校。
昨晚的惡果暫時得到了解決，但後續的發展依舊讓人煩擾，祝菁菁決定暫時不去多想，但她實在是不願意繼續面對陸景明。十幾年一起長大的感情突然變質, 而罪魁禍首居然是自己。無論她多麼不願意承認，絕大部分責任都在她身上。
尤其是當她看到陸景明那張臉。
他一向驕傲神氣, 即便低迷鬱悶, 也不願將情緒顯露的人, 變得委屈難過, 一雙眼看向她，充滿著埋怨。這種狀況下, 她很難不心虛, 與他說話也再沒有以前的自在，總覺得自己欺負了他, 說話也束手束腳。
至少她還需要些時間調整自己的心情。
至於始終跟著的季時遠，祝菁菁沒有多想，興許是各種因素堆積在一起, 讓兩人之間的關係與曾經的走向截然不同。畢竟從小一起長大, 他們兩個相處的好, 總是利大於弊。
再說, 陸景明和季時遠相處，怎麼樣也要比那個韓謙好，她更放心。
“過幾天我會來找你，”陸景明視線瞥向祝菁菁拿著的手機, “我會打你電話，你不許拒接。”
“……只要沒事，我當然不會。”
他扯著唇角，一雙漂亮的眼直直看向祝菁菁，“最好是這樣，可別現在答應的好好的，幾個小時後就翻臉不認人了。”
“我哪會這樣……”
“是啊，以前我也覺得你不會，可昨天晚上到今天早上不就過去了幾個小時，你剛才那樣子，和翻臉不認人有甚麼區別？”
“……季時遠在等你，你回去吧。”
陸景明還想再說甚麼，祝菁菁轉身就走了，不再給他機會。
她從來不知道陸景明甚麼時候變得這樣難纏。
回到寢室，裡面安安靜靜的，似乎一個人都沒有。
祝菁菁將東西放好，從左上鋪傳來一陣動靜。
一個腦袋從上面探出來，“回來啦。”
她嗯了聲。
手機電量83%，她想打電話給談子晏，不知道要聊多久，電量應該夠的吧。
她一邊拿出耳機戴上，一邊解鎖頁面。
大門再次被開啟，還在床上的馮恬恬和坐在椅子上的祝菁菁一齊看向門口。
是周蕪。
不期然與兩人的視線對上，她意外，還有些尷尬的笑了笑，隨即又關上門。
周蕪揹著一個大包，一進來便把東西放到桌上，又趕緊挪步坐下，只是動作看起來不太自然。興許是動作太快，一下扯到了腰，坐下後，她便抬手去揉。
已經快要11點，實在算不上早，祝菁菁以為自己已經回來得很晚。但沒想到除了馮恬恬，她竟是來得最早的一個。
她還依稀記得，昨天晚上是周蕪的男朋友守到了最後，等到陸景明接走她。
她開口問：“是盧凌陽送你過來的？”
“……對”
“你們昨天去哪兒了？”問話的是從上鋪一點點挪下來的馮恬恬，這話一問，祝菁菁覺得有些尷尬，她不自覺想到自己。
“……太晚了，回不了寢室，只能住在外面了唄，就、就在附近的酒店……”
馮恬恬下了床，挪開凳子坐下。
對上週蕪，她眼尖的發現她脖子上好像有些不對，仔細去看，前前後後都隱約有些一塊一塊的紅痕，顏色雖然很淡，只有淺淺的一層粉，但因為離得近，所以還是能看得清楚。
她的目光周蕪也能感受到。
周蕪下意識扯了扯衣領，可她穿著一件圓領T恤怎麼能遮住脖子，倒顯得有些欲蓋彌彰。
“……那個”
“……昨晚”
兩人同時開口，對視之後又各自不說話了。
祝菁菁視線在兩人身上轉了一圈，而後又停在周蕪那，“蕪蕪，昨天的事，謝謝你男朋友了，他等到最後我朋友來接我才走的。”
周蕪愣了會反應過來，“哎，哪裡用特意說謝謝，應該的，他昨晚也和我說了。”
昨晚周蕪喝的也不少，醉醺醺的，還是後來盧凌陽幫她洗了臉，之後，才清醒了不少，也才有了後面發生的事情。
馮恬恬發了會兒呆，靈光乍現，聯想周蕪的反應突然有了猜測，“蕪蕪，你昨天晚上是不是和盧凌陽……”
合上的宿舍門沒多久被再度開啟，兩人的對話暫停，三雙眼睛一齊看向門口。
門口站著的是四人寢中最後一個，也是昨晚最先離開的。
吳露露頭髮亂糟糟的，通常再困難也會梳個馬尾簡單打理的人此刻幾乎沒甚麼形象可言，雖然頭髮依舊是被紮起來了，但左邊溜出一縷頭髮，右邊鼓起一塊，看起來十分滑稽。
再看她身上，昨天穿著的風衣被她拎在手上，買的那一大堆戰利品，被她綁在一起，背在背上，乍一眼看過去，簡直像個不遠千里過來的務工人員。
回到自己位子，她一下鬆開背上綁著的東西，癱倒在座位上，衣服甩在地上，一下也管不到了。
馮恬恬站起來走到旁邊，幫她把凌亂的東西稍微理了一理，隨意扔在地上的風衣也撿起來，拿了個衣架掛上。
“你這是怎麼了？還有你昨天晚上去哪兒了？也不和我們說一句，我後面打電話給你也不接，就那麼打車走了，真是沒良心……”
嘴上雖然都是責怪，但卻貼心的給吳露露倒了杯水放到旁邊。
吳露露順手接過，小口小口喝著，緩了好一會兒，才漸漸平復下來。
“隨便找了個酒店……”
“怎麼都是一樣的說法……”馮恬恬忍不住瞥了一眼，坐在一旁的周蕪，注意重新回到吳露露身上，“那那個人呢？我看他好像也跟著呢……”
“……噗……咳咳咳咳”
離得略微近些的祝菁菁趕緊扯了幾張紙遞過去。
吳露露順手接過，順著下巴擦了擦衣領，“他、他……也在”
“也在？”
“啊？”
“哈？”
三道不約而同的聲音，讓吳露露倍感壓力。
“甚麼意思，甚麼叫他也在？不會……”馮恬恬滿腔疑惑，而後心底隱秘的猜測漸漸浮起，緊接著，她目光灼灼對上吳露露。
接下來還沒有說出口的話，被周蕪補上，“你們睡了？”
周蕪下意識打量起吳露露來，果不其然，隱約有跡象可循。
吳露露臉色緋紅，嘴唇雖然乾燥，但要比平常厭膩了許多，似乎還有些腫，而在她耳後，脖頸與鎖骨交界處有明顯的斑斑點點。
“……我，”吳露露抬起頭環顧四周，三雙眼睛一起看向他，似乎很期待她的答案。
“……是，確實。”
儘管不願意承認，但事實就是如此。
她挺不好意思的，明明前天還在大家面前那麼硬氣，言之鑿鑿，幾個人也沒少罵陳亦州，甚至昨天晚上還和他還吵了一架，好聽的，不好聽的，難聽的話也沒少說。
但偏偏這個該死的陳亦州，糾纏不放，一直追著她，她隨便訂的一家酒店他也要跟在後面。要不是顧慮到前臺工作人員，她在那會兒就又要和他吵起來，也不會容忍他一直跟著。
“……我的天吶，露露。”馮恬恬震驚之餘，又有些生氣。
“你不會還喜歡他吧。”周蕪滿臉難以置信。
“……沒事。”祝菁菁覺得自己也挺混亂的，也就只乾巴巴急出了兩個字。
吳露露抬手撫上額頭，另一隻手擋住臉。
沉默了後，一會兒她長長撥出一口氣，雙手拍在桌上，“……其實我也不虧。”
“當然了，我要說不喜歡他，完全不喜歡他，那確實有點不切實際，畢竟我們分手也沒多久，再說，我當初也確實是……”
看出了吳露露的為難，馮恬恬替她找補，“其實也可以理解，我當初分手沒幾個月、小半年，也很難走出來，這……這可以理解的……”
“我覺得也是，”周蕪認同的點了點頭，語調誠懇，“如果我和盧凌陽分手了，要我立刻忘掉他肯。定也做不到，怎麼著也需要時間的。”
“……其實蕪蕪你沒必要做這種假設，分手這話不好聽，咱們要儘量避讖。”
周蕪望向面露難色的吳露露，緩緩點頭，“以後不說。”
輕輕咳嗽一聲，祝菁菁小聲開口：“別的不說，露露你是自願的吧，應該不是……”
“……剛開始不是自願……”撇了撇嘴，吳露露繼續開口，“也怪我一開始就不該放狠話……我和他說，我們倆在一起這麼久，也沒接過吻，最多也就是牽手，多離譜的情侶關係，結果他……”
“強吻你了？”
吳露露點頭，“剛開始我還是挺生氣的，但是……”
其實那會兒，吳露露也是氣得急了很了，才會說那些話，她覺得以陳亦州的骨氣，她都把話說的那麼難聽了，他應該轉身離開，掉頭就走，可偏偏不知道為甚麼，他的自尊，他的傲氣，好像蕩然無存了，她說完，他就握住她的手，將她抵在酒店房門口，不管不顧地親上來。
吳露露完全無法準確的形容自己那會兒的心理狀態，覺得意外，驚訝，生氣難堪還有一些難以言說的開心。
聽起來實在太沒尊嚴，太沒骨氣，她根本沒辦法和室友們和盤托出。
她那會兒整個人都懵了，好一會兒等陳亦州親完，等他鬆開，她才緩緩的回過勁來，回過神來。
陳亦州望向她的目光很溫柔，可能也有其他的東西，但那會兒，她覺得他那雙眼睛格外的漂亮，看著她也格外的專注，好像他的全世界只有她一個。
現在回想起來，那大概就是戀愛腦上頭。
在那一刻，吳露露覺得自己的大腦根本沒有辦法正常思考。在陳亦州還看著她的時候，她突然將人推開，用房卡開啟旁邊的房門，立刻進去甩門關上。
然後，本該有的關門聲沒有傳來。
她聽見陳亦州的悶哼，然後看見他那隻夾在門框和門中間的手。她嚇了一跳，趕緊將門拉開，也就是這會兒，瞬間的判斷失策，讓她沒能及時反應過來。陳亦州順水推舟的走進了房門口，又順手把門關上。
他的手被砸得不輕，手背瞬間就青紫了一大塊，一道很深的痕跡，沒過多久就又腫了起來。
這樣錯誤的開始，也就有了錯誤的發展。
……
吳露露從來都很清楚，她對陳亦州的臉和身材完全沒有抵抗力，在第一眼看到陳亦州的時候，她就很清楚的明白，他這樣的就是她的理想型。好在她還算是個有素質，能忍耐的人，才能慢慢的和他相處，一點點表露自己的喜歡。
吳露露將昨晚大概發生的事情刪繁就簡，挑重點說了說。說的斷斷續續，避重就輕，但幾人也沒有深究，聽了個大概也就算了。
“……其實、其實也不虧嘛，我看陳亦州長得也挺帥的。”
“對啊，”周蕪想起昨天迷迷糊糊見到的那張臉，也十分贊同，“帥得跟明星精修海報一樣，聲音也好聽，睡一覺也不虧。”
“……就是，我還有點好奇，他……”
“……不太好，”吳露露臉有點熱，“反正開始挺不順利的，不過後面倒是還好。”
“所以昨天就我一個人，去親戚家裡住了。”馮恬恬嘆了口氣，伸出一隻手開始掰算手指，“菁菁被朋友接走去酒店了，蕪蕪和盧凌陽也去酒店了，就連露露你……也背叛組織，和陳亦州angry sexy了……”
“……哪有，你別亂說……”吳露露雙手捂著臉。
“好了好了，不說了，多讓人不好意思啊，是吧……”祝菁菁尷尬的擠出一個笑，“不過話說回來，露露你現在和陳亦州，算複合了嗎？”
“……不算，他要是接下來沒有甚麼其他的表示，我們也就這樣，反正他也是第一次，我睡他一次也不虧。”
馮恬恬朝吳露露比了個大拇指，“我覺得你說的對，這男人可別覺得睡一覺就甚麼事都沒有了。”
……
聊著聊著，話題又轉到了周蕪身上。
本來她還覺得不好意思，但有吳露露的坦然在前，說起自己昨天和盧凌陽也就坦然了許多。說到後面，又開始分析起了兩人的身材，又試探性的問祝菁菁的見解。
祝菁菁依照自己的審美，大概的提了提觀點。
她很喜歡談子晏那種，寬肩窄腰，手臂和腰腹都線條緊緻明顯的。還有柔軟的胸膛，每次抱起來都很舒服。
以前她以為肌肉應該是硬硬的，結實的，但後來她發現，其實那是有彈性的，有韌性的，讓她愛不釋手的。還有談子晏身上永遠是好聞的，有一股清甜的柚子花香。
幾人還在熱火朝天的討論，祝菁菁卻不自覺想到了遠在國外的談子晏。她藉口出去，拿著手機，想要和他影片。
差不多到了午飯的點，算著時差，談子晏那邊不算太晚，應該還沒睡覺。
祝菁菁開啟手機翻到兩人的聊天框，對話還停留在昨天，她說她和室友一起出去玩，還給他拍了她在逛街時的照片。那會他還在吃晚餐，給她看了他的晚餐。
——一份雞蛋麵。
是他自己煮的，他說，那裡的豬肉，牛肉都沒有國內好吃，難以下嚥，也就雞蛋沒有太大的差別。
祝菁菁覺得他就是在亂說，談子晏明明是高中才回國生活，可以說是從小都在國外長大，從小都在吃那邊的豬肉和牛肉，這一副表現得不太習慣的樣子，簡直經不起細想。
但他確實是瘦了很多，臉小了一圈，每次影片她看著都有些難受。
打影片過去，那邊很快就接了。
祝菁菁拿起手機，翹著唇看向螢幕裡的人。
那邊開著一盞暖光燈不算太強，但讓他的臉清晰了許多。他唇角微微彎著，平常看著不大明顯的唇珠，這會兒看得清晰了些，鼻骨挺直，左側打下的陰影，幾乎要籠罩住左邊那漂亮的狐貍眼，另一隻眼睛眼尾上翹，也不知道甚麼在反光，印在他眼底裡璀璨又明亮。
接通影片，他抬起右手，託著右邊的臉頰，專注的看向影片裡的她。
“吃飯了嗎，這個時候給我打影片，是不是想我了？”說著，還無意識地挑起眉頭，看起來有些得意。
半個月前還憔悴不堪的人，現在又恢復了神采，她心底開心了許多。
“啊，是呀，想你啦，可惜呀，只能影片……”她抿了抿唇，輕輕咂了咂嘴巴。
“飯倒是還沒吃，待會兒吃吧。”
談子晏依舊笑著，身體不自覺地朝前傾了傾。
“在幹嘛呢？”祝菁菁問他。
談子晏直起身來，拿過旁邊的電腦，舉著螢幕朝鏡頭晃了晃，焦距對準後，他眨了眨眼睛，“看得清楚嗎？”
祝菁菁眯著眼睛，“……季度財務報表，你不是數學專業的嗎，看這個幹甚麼？”
收回電腦放好，他緩緩開口，“這家線上影片平臺是我回國之前和幾個朋友一起做的，平常得空的時候會看看經營情況，最近計劃要和國外的幾家影視公司合作，就到處找找靈感，看看怎麼弄合作協議。”
愣了會兒，祝菁菁反應過來，“那個時候你還沒成年吧？”
他點頭，“那會兒是以我爸的名義，前段時間辦理了股權轉讓。”
祝菁菁突然想起來，這個影片平臺的名字，她並不陌生，最近上面推出的一部網劇還掀起了一股熱潮，男女主演都小火了一把，尤其是女主演，從原來的籍籍無名，直逼一線，連帶著平臺的名字也出圈。
這個平臺的創始人之一，居然是談子晏麼？
“……突然覺得我們之間很有距離感。”
“甚麼？”幾乎要湊到螢幕面前的談子晏怔了怔，隨即，他收起唇邊的笑，眉心微微擰著，“哪兒有？是不是我們太久沒見面了……”
隔著螢幕，祝菁菁都能感受到他突然的焦躁。
其實她就是隨口一說，她一直都知道談子晏家裡條件好，在以前，甚至未成年的時候，做一些創業也是很正常的事情，就是這個創業的結果確實有點厲害，讓她忍不住感慨一句，但也就僅僅是一句調侃而已。
“對不起菁菁，都怪我……”垂下那雙漂亮的狐貍眼，片刻後，他抬起眼眸，“我過幾天就回去，菁菁不要覺得我們有距離感，好不好？”
那雙殷切的眼睛，讓祝菁菁有些愧疚。
也讓她反應過來，她還有些事情需要和談子晏說。
原本還打算哄哄人的心思也打消了，壓抑著的煩悶，一起湧了上來。
“……沒事，不著急，我們總會見，”錯開螢幕那邊的視線，她不經意對上遠處走來的人。
那人顯然也看到了她，她揚起唇笑了笑，一如既往的明媚漂亮。
似乎是剛從外面回來，她還穿著一身不太日常的禮服，隨意罩了件外套，為了避免裙子下襬拖在地上，她單手扯著裙子，看起來動作保持了很久，另一隻手正在輕輕地揉著。
收回目光，她看向螢幕那邊的談子晏，談子晏依舊看著她，只是好像比剛才更急了些。
她收斂了心情，擠出個笑，“好啦，我剛才開玩笑的，先這樣說，有人過來了，下次再聊。”
說完，她擺了擺手，順勢將影片結束通話。
把手機放回口袋，她再次抬頭。
原本還有些距離的人已經走到了她跟前，她似乎沒有回自己寢室的打算，徑直走到了她的面前，在半米左右的距離停下了腳步。
“有甚麼事嗎？”
這會兒，祝菁菁也將人看得更加仔細了。
她瘦了很多，鎖骨格外明顯，露在外面的手腕、腳踝都纖細的可怕，彷彿一折就斷。原本飽滿的臉頰也凹陷了些，眼底有些憔悴，眸光也不如以前明亮。
這和祝菁菁印象中的她相差有些大。
她抿著唇，“也沒甚麼事，就想和你聊聊天，有空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