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1章 第71章 和他分手
差不多零點, 陸景明在馮臣的幾番勸導下回去了。
停好車坐上電梯已經零點四十八,他卻一點不困,反倒很精神, 暫停工作的大腦再度開始胡思亂想,他看著電梯門中照映的自己,眉心緊擰,嘴唇繃著, 就和菁菁說過的一樣,真難看。
——你這樣可比平時醜多了, 笑一下嘛, 又沒人得罪你了。
分明就是你得罪我了。
可他甚麼都不敢說, 只能擠出難看的笑去應付她。
他從來都不想應付她。
開啟門, 客廳亮著燈,卻空無一人。
這房子是徐正清租的, 2室1廳, 每個房間都有獨立衛生間。環境好,空間大, 說是初創員工的福利。陸景明不太在意這些,他住哪兒都行,但他不是個不識好歹的人, 是學長, 也算是上司對他的關心, 他沒有甚麼理由去拒絕。
讓他不明白的是, 季時遠的態度,他居然沒有推辭,直接答應了,甚至十分情願。
但漸漸的他也明白了, 在季時遠眼裡,他是挖牆腳的工具。
他想要搬出去,他覺得,近朱者赤,近墨者黑,或許就是因為身邊有一個這樣卑鄙齷齪的人,才讓他也變得這樣噁心。
儘管自己打心底裡覺得這種做法並不能改變些甚麼,他可以想象到自己搬出去之後的生活,同樣也能想象到自己的想法不會變更,還有更加堅定的可能。理智告訴他,這根本就不是解決問題的方法,這是錯誤的方向,這是無用功。
可他總不能甚麼都不做,就這樣坦然接受自己的齷齪,他做不到。
客廳裡沒人,但沙發上放著一件深灰色的風衣,這顯然是季時遠的衣服。
陸景明收回目光,打算回自己房間。在余光中,視線幾乎無可避免地觸及到了另一件衣服。他仔細去看,顯然是一件牛仔外套,女士的。
腳步匆匆走到玄關,他發現了放在角落裡的那雙鞋子。
——淺紫色的帆布鞋。
他記得,菁菁也有一雙。
幾乎在瞬間,他的胸腔裡燃起了一團火,周圍彷彿還在不斷噴灑著熱油,火越燒越旺,從胸腔蔓延到大腦。沒由來的憤怒讓他幾乎要失去了理智,灼燒感刺痛著他,他的呼吸變得急促。
客廳的燈很暗,他站在緊閉的房門口,陰沉地盯著門把手,修長的手指僵在上方,遲遲沒有下一步。
或許是因為離得近,他隱隱約約聽到一些聲音。
在大腦聯想愈發瘋狂之前,陸景明果斷擰下把手,推開了房門。
祝菁菁趴臥著,頭側向一方,那張臉一如既往的柔和恬靜,臉頰染上了明顯的紅暈,秀氣的眉頭輕輕蹙著,漂亮的杏仁眼已然闔上,雙唇囁嚅彷彿在說些甚麼。
她顯然不太清醒,沒有意識。
因為側向一方,微微敞開的領口向下滑了一截,圓潤瑩白的肩頭露出了一半,碎花長裙堆疊在一起長度驟然縮短,剛剛遮住大腿。
陸景明啞然失聲,胸腔的那團火蔓延到了他的臉上,燒的他臉頰發燙,耳根更是一片緋色,他忍不住想要錯開視線。但在看到墊在她下方的人時,羞赧與理智幾乎蕩然無存,他咬牙切齒地從唇邊擠出那人的名字。
“季、時、遠、你在、做甚麼!”壓抑的怒火幾乎要噴湧而出,他幾步走上前,抬手就要將人扯開。
季時遠摟住她的腰緩緩坐起來,不緊不慢地拂過陸景明的手,制止了他的動作。
抬頭,對上陸景明,他堪稱狼狽的模樣映入陸景明眼中。
一雙眼睛溼潤迷離,眼下泛著不正常的酡紅,這會還在緩緩回神,手上的勁卻一點不小,死死攥著,陸景明一時間竟難以掙脫。只是終究只有一隻手,陸景明再用些力氣也就轄制不住了。
“別吵她,才睡著沒多久。”
季時遠聲音小的幾乎聽不清,陸景明卻漸漸冷靜下來。
他擰眉打量著季時遠,襯衣下襬被掀起一邊,釦子自下而上鬆開了兩顆,露出一截腰腹,衣領更是大開,不止鎖骨,下方胸膛也半露著,脖頸處還有讓人難以忽視的紅痕。
氣定神閒卻又樂在其中的態度,讓人恨不得上手掐死他。
平緩了呼吸,季時遠小心翼翼地將人放在床上,拿起旁邊的毛巾給她擦了擦手,順手整理了一下自己的衣襟。
陸景明冷冷看著,目光愈發陰沉。
“出去,讓她好好休息。”
陸景明沒有回答,只是轉身離開了房間,季時遠則跟在後面。他輕手輕腳的將房門關好,還沒等他收回手,側後方一拳直衝向他的臉頰,稍微避開了點,但仍被打得偏向一邊,他扶住牆,慢慢直起身來。
在那隻手將要揪向他的衣領時,他扯著唇冷笑,沒有絲毫顧慮,同樣回了一拳,只是這一拳被避開了大半,比起剛才輕了不少。
“你在動手前,先想好怎麼和她解釋。”
“我說這些,不是因為怕你,我希望你能清楚,陸景明。”
陸景明嗤笑,“解釋?應該解釋的人是你,趁人之危,佔她的便宜,下流無恥的賤人。”
“我沒有趁人之危,從頭到尾,我都沒有主動碰她,你甚麼都知道,在這自欺欺人些甚麼呢?”
季時遠清楚自己無恥下作齷齪,他忮忌的人從來都是談子晏,只有他才有明確的身份,能夠陪在她身邊,擁抱她,和她親吻。同時,他並不覺得陸景明有甚麼地方比他好。陸景明分明和他一樣,但他蠢,偏愛自欺欺人,他覺得自己清白、高尚,和她感情純潔。可他看她的眼神,從小到大,都不是普通朋友的範疇。
談子晏還沒有出現之前,季時遠就明白,陸景明喜歡菁菁。可笑的是,直到現在,陸景明還妄想自欺欺人。
“我自欺欺人?你……”
“你也喜歡她。”
陸景明啞然,“……我”
“你現在開口否認,不就是自欺欺人嗎?”
他閉上了嘴,突然甚麼都不想說。
“你知道,我不是主動,我不可能強迫她,”季時遠笑了笑,抬手撫上自己脖頸處的紅痕,“是她主動的,我不可能拒絕她。”
陸景明清楚,季時遠說的極大機率是真的。季時遠如果真想要強迫她,就不可能帶她來這裡,而他看到的也不該只是這樣。
她躺在他身上,睡得很安穩,也就能說明,她是主動的,至少她是順從的。
可為甚麼?為甚麼偏偏是季時遠?
“你之前說的確實沒錯,我和談子晏確實有點像,不然她也不會認錯了。”
他垂眸,擠出笑來,笑得斷斷續續,“她一直在唸叨談子晏,叫阿晏,說很想他,說他為甚麼不來。”
“好想阿晏……”
季時遠倏地抬頭,看向陸景明,面色冷沉,沒有半分笑意,“她認錯了人,所以願意親近我。”
“不過也要謝謝你,陸景明,是你給我的機會。”
迎上陸景明疑惑的目光,他緩緩解釋,“她和室友一起出去,喝了酒,她打電話給你了,不過你沒有接到……”
陸景明很快反應過來,“所以是你,是你接了她的電話,以我的名義去接的她,順帶把她接來了你的房間?”
季時遠沒有回答,只是神色平靜的看著他。
顯然是預設。
“季時遠、你、真是好樣的,還有甚麼是你做不出來的?毫無廉恥心,下作……”
“你不也是一樣?”說來說去就是這幾句,季時遠已經聽到免疫,更別說在他看來,陸景明根本沒資格,也沒有任何底氣來說這一些。
“……我和你不一樣。”
季時遠沉默的望向陸景明,唇邊嘲諷的弧度溢於言表。
陸景明眉心緊擰,他分明生氣,滿腔怒意,可他卻無從辯駁,因為他確實沒有底氣。
“今晚我會待在客廳,你如果不放心,可以守在她旁邊。”
睡衣不知何時被他放在沙發上,他旁若無人的換了衣服,安靜的躺下。
陸景明沉默地站了會兒,轉身回了自己房間。
*
周圍好像有甚麼聲音,窸窸窣窣的由遠及近,聲音越來越大。
祝菁菁緩緩睜開眼,恍惚了一會兒,她打起精神,手肘撐著床沿,直起腰,慢慢坐起來。
很陌生的地方,佈置簡單,床旁邊便是書桌,兩扇幾乎快到天花板的書櫥,裡面裝滿了書,列序整齊,書桌上放著一臺膝上型電腦,再旁邊是一副倒下的相框。她下意識想要伸手將相框扶起來,立刻意識到不對,收回手。
轉頭看向另一側,不到半米,一張單人沙發,側躺著一個人,沙發有些小,可能不到1.5米,躺在上面的人蜷縮著雙腿,動作有些侷促。
祝菁菁不自覺攥緊了被子,垂下頭去打量躺在沙發上那人的臉。
五官深邃銳利,眉心微擰,厚薄得宜的雙唇輕輕閉著,透過窗簾,細碎的陽光映在他臉上,讓他身上多了些許柔和。
——是陸景明。
她鬆了口氣,也是在這時她察覺到,身邊氤氳著一股芸香科柑橘屬植物的清香。氣味清新,是她熟悉的味道,談子晏身上就總是有這樣的淡淡的香氣,她很喜歡。
但祝菁菁確定,這裡絕對不是談子晏在市中心的那套房子,而這裡的佈局,這樣自然濃烈的生活氣息,不可能是酒店,那麼顯而易見,這應該是陸景明的房間。
腦袋還有些昏昏沉沉,身上雖然沒甚麼不舒服的地方,但此時此刻,祝菁菁狀態絕談不上好。
她是喝了酒,不是失了憶。
在意識斷斷續續的時候,她大概還能恍惚回想起來自己做了甚麼。
好像是她……
旁邊的人有了些許動作,那雙清凌的眼緩緩睜開,濃密的睫毛微微顫抖,向上,轉瞬間,迷茫消失殆盡。
他坐起來,靠在沙發背上,堆積起來的衣領向下滑了一寸,光潔白皙的鎖骨上有兩道明顯的紅痕。
祝菁菁目光一頓,茫然的看向陸景明。
“醒了,有沒有甚麼不舒服的地方?”
陸景明的聲音很溫和,溫和到讓祝菁菁覺得異常,這和他平時說話的聲音語調差了太多,即便從小相處,她也極少聽見這樣說話的陸景明。
她搖了搖頭,思緒不自覺的一點點的清晰,也一點點的回憶起,昨天發生的事情。
她打電話給陸景明,陸景明來接她,也不知道為甚麼,他沒有帶她去談子晏那兒,反而來了他家,但問題是,昨天晚上她好像好像把陸景明當成談子晏了,並且還……
祝菁菁下意識看向那張唇,和平時相比,好像確實有點腫,左側還有一道明顯的……
陸景明站起來,抬手扯了扯衣領,“菁菁要洗臉刷牙嗎?東西我已經準備好了,放在衛生間,我出去會兒。”
對上他坦然的目光,祝菁菁思緒紛雜,她不自覺蹙起眉。
“不舒服嗎?那要不待會……”
“沒有,我挺好的……”祝菁菁扯著唇角,“我洗洗臉。”
說著,她趕忙起來,朝衛生間裡面走去,陸景明抬眸看著她的背影,片刻後,垂下眸,轉身出去。
客廳空無一人,一個小時前季時遠出去了,發了訊息給他,說待會兒會帶早餐回來。
陸景明看見訊息,甚麼也沒回,只是又默默躺回沙發上看著床上躺著的人。
他回了自己房間,換了衣服,回到客廳。
剛才,她的慌亂和迷茫意外還有緊張,他看得很清楚。他心裡發悶,堵得慌,他幾乎一夜沒睡,在你腦海裡演練了千百遍他該說的話,該有的反應。
他緊張,又有些期待。
可當事實真如同想象般一一發生的時候,他又覺得很難受。
他究竟在做甚麼?
他現在,好像比季時遠都更加卑鄙、無恥、下作。
祝菁菁出了房間就看見站在外面的陸景明,他看著窗外,不知道在想甚麼,就那樣站在窗邊。
他穿著一件深藍色的t恤,身形修長高挑,幾乎擋住了半扇窗戶,只是背影看的莫名有些落寞。
在衛生間待了不到10分鐘,昨夜那些模糊的記憶,好像一塊塊拼圖,沿著時間,在她的腦中一點點一塊塊拼湊成了完整的事件。
“陸景明,昨天你為甚麼把我帶來了這兒?我不是……”
他轉過身來,視線微微下垂,“太晚了。”
祝菁菁抿了抿唇,“我知道,我當然知道很晚,那個時候肯定沒辦法回學校寢室了,所以我打電話給你,想讓你帶我去談子晏那兒,就是……”
恍惚間,她有了些不好的猜測,“我手機呢?”
陸景明抬手指向客廳沙發旁邊,“放在那兒充電。”
她趕忙過去,拿起手機解鎖,開啟聊天介面,和陸景明的對話方塊。果不其然,那些編輯的訊息根本沒有傳送出去,或者說未傳送成功。也就是說她只說了讓陸景明來接她,具體接去哪兒,她根本沒講清楚。所以也就不難理解,為甚麼他把自己帶來了這兒。
“……其實你可以帶我去附近的酒店,在你房間,我……”
“不可以,不合適,對嗎?”
祝菁菁沒有說話,她但凡多說幾句,那架勢看起來就像是在向陸景明問責。這實在說不過去,也很離譜。
“可是你要想,如果我帶你去附近的酒店開房,讓你一個人待在那兒,大晚上你又喝醉了,我會放心嗎?”
“說來說去還不都是談子晏的錯。”
“……啊?”
陸景明冷笑一聲,“如果他還在國內,你怎麼會打電話給我?來接你的人也是他這個正經男朋友,而不是我。”
“對不起,是我的錯,我沒有考慮那麼多,我……”
“祝菁菁,你道甚麼歉?你說甚麼錯?你不打電話給我,你還能打電話給誰?你室友一個醉的比一個厲害,她們能照顧好你嗎?除了你的室友,你在首都還有哪個以前的同學朋友?打電話給輔導員對吧?所以我在你眼裡就是一個不值得信賴的人。”
“我不是這個意思。”
其實她就是這個意思,她不應該打電話給陸景明,這件事情要是被談子晏知道了,他肯定要生氣了。還不如打電話給輔導員,雖然會大大拉低她在老師心中的印象,但多少要好過現在的狀局面。
“可是,是你…”陸景明側過頭,有些懊惱,他不太能順利的把話說出來,他攥著手掌,指尖掐緊,“是你主動的,是你按著我……”
“你可以推開……”
“我手受傷了,骨折才好。”陸景明聲音很輕,但每一個字都砸在祝菁菁耳邊。
她很快意識到自己是在推卸責任。
是她的錯,是她認錯人了,她把陸景明當成談子晏,強吻了他,強吻了一個骨折剛受傷的人,事後反倒還要來怪罪他。
她確實想不通,自己怎麼會認錯兩個人。他們的長相完全不同,除了身高差不多,其他迥然不同,性格更是天差地別,這樣的兩個個人風格都極其濃烈的人,她怎麼會認錯呢?
她根本不能理解昨天晚上的自己。
後悔懊惱幾乎要淹沒了她,這其中還夾雜著一些慶幸,她慶幸除了強吻陸景明,她好像沒有幹甚麼特別過分的事情,那會兒的她也確實沒有能力像平常和談子晏相處那樣,對他上下其手。
但是……
“對不起……是我的錯。”
“然後呢?”
祝菁菁怔了片刻,對上陸景明的視線。
那雙平時總是神采奕奕生動朝氣的眼睛此刻變得低迷,好像被抽走了生機,顯得有些哀傷。
“道歉就算了嗎,就這樣過去了嗎?”
祝菁菁也是第一次遇到這種事情,但除了道歉,她實在想不出來更好的補償辦法。
“你是不是打算給錢給我?”
這話一出來,祝菁菁立刻打消了即將冒出頭來的想法,先不說這本身就是對陸景明的一種侮辱,其次,她現在應該沒有陸景明有錢。
“祝菁菁,我們從小一起長大,相處了十幾年,你以為我不知道你在想甚麼嗎?你要是敢把那些話說出來,我就立刻打電話給談子晏,我倒要問問他,把自己女朋友甩下留在國內,他在外面,到底有多安心!”
“他是有事,他……”
“現在是給他辯解的時候嗎?”
祝菁菁立刻閉了嘴。
沉默了好一會兒,祝菁菁就那樣站著。她不知道自己該說甚麼,他感覺自己說甚麼都是錯,她只能等等著陸景明提出解決辦法的對策,總不能耗在這兒。
“和談子晏分手。”
“不可能!”否定的話脫口而出,只是看到陸景明那雙泛紅的眼睛,接下來的話又卡在喉嚨裡。
他看起來很難過,從來都沒有這樣傷心過。
至少認識的這些年,她還沒見過甚麼事情能讓陸景明變成這個樣子。
“我們本來可以一直是朋友。”
“ 本來可以一直是朋友。”
偏開視線,他唇角微微顫抖,“你和他分手,就一年。”
“就一年,一年之後,再怎麼樣,我也不管。”
“你要問我理由,那我只能告訴你,因為我不甘心。我是第一次,第一次被人親,我從小到大都沒有……”,深吸了口氣,慢慢平緩下躁亂的心緒,“沒有談過戀愛,也沒有和別人這麼接觸,我吃虧了,如果我們能在一起,也可以……”
視線的餘光觸及面前的人,她低垂著頭,依舊沒甚麼反應。
陸景明心裡不是滋味。他清楚地意識到,她沒有想過事情發展的走向會是他口中的假設,所以她才會這樣平靜,等待著他的下文。她知道這只是口頭上的一句話,做不得真,算不得數,他接下來還有話要說,這只是順帶提一嘴,沒有甚麼要緊,所以,她才會這樣平靜。
可這就是他想要的。
離得這麼近,只要她開口,只要她答應。
他說得很慢,也停了很久,他在等,他在等她說好,說可以。
但他沒有等到。
“你繼續說。”
她聲音很輕,但一點點掐滅了他的希望。
壓抑,難受,嗓子眼好像梗著,堵著氣,讓他難以呼吸。
“但是你和談子晏又是那樣的關係,所以,我只能退一步,我吃虧了,我也不想你這麼順利,不然我心裡的氣肯定順不下去,你知道的,菁菁。”
“你明白了嗎,祝菁菁?”
這都不是他想要的,都不是他想要的。
祝菁菁抬起頭。
面前人的眼睛盈著一層水汽,纖長捲翹的睫毛,好像也帶上了微不可查的水珠,眼尾很紅,神色委屈。
這實在是不像陸景明,她從來沒有見過他這個樣子。
“對不起。”
看著陸景明這個樣子,剛才那小事化了的念頭,逐漸煙消雲散。她覺得只不過一個吻而已,沒甚麼大不了的,他們從小一起長大,也算不了甚麼,等她收拾好心情,好好和談子晏說這個事情,又或者就當這件事情沒有發生過,也沒甚麼。
但她沒有考慮過,初吻對於陸景明很重要,意義很大。做錯事情的人是她,她應該承擔責任,或者是說,至少應該讓他滿意。
至於談子晏……
總歸也是要說清楚的,她不想,也不願意去猜測談子晏的態度。實在不行,那就算了,再捨不得,再難受也沒有辦法,就算他們真的結束了,那也……
不能怪任何人。
她眼睛有些熱,她不想去想談子晏的態度,但是她忍不住去想,談子晏會和她生氣,會罵她,甚至不用她去提,他就要主動和她分手。
祝菁菁抬手揉了揉眼睛,把那抹溼意忍了下去。
她現在,應該先解決眼下的問題。
她醞釀了好一會兒,好不容易將要開口,玄關處的動靜,卻打攪了她做好的情緒建設。
季時遠走了過來,他穿著深灰色的速幹短袖,恰好到膝蓋的寬鬆短褲,應該是剛跑完步,周圍帶著一圈熱氣,額頭上也出了些汗。
他拎著幾個包裝袋,放到客廳的桌上。
“我買了早餐,吃點東西吧。”
祝菁菁看向他,他本來就白,這會兒運動完,臉上還透著薄薄的一層粉,只是不知道為甚麼,他臉頰有一處明顯的淤青,唇角好像也破了皮。
察覺到祝菁菁的視線,季時遠側過頭,繞過兩人去了客廳旁邊的衛生間,他擦了擦汗,隨意洗了把臉,接著去了旁邊的房間。
“……不用管他,他應該去洗澡了,先吃點東西吧。”
陸景明的聲音喚回了祝菁菁的注意,她點了點頭。
“你們,現在一直都住在一起?”
“……恩,下個月我會搬出去,他應該也不會繼續待在這兒了。”
“哦。”
陸景明將包裝袋開啟,絲絲嫋嫋的熱氣,一縷一縷飄散出來,不一會兒,滿屋都是餛飩的鮮香。
接過他遞來的餐具,祝菁菁隨口問了句,“季時遠他怎麼了?臉上青了一塊。”
撕開餐具包裝袋的陸景明動作一僵,片刻後,他緩緩開口,“ 摔跤了,運氣不好,摔到臉。”
祝菁菁輕輕應了聲,沒太在意。
“我待會兒回學校,”再次看向陸景明,她聲音溫和了很多,“有甚麼事情,我們再聯絡。”
抬眸瞥了她一眼,陸景明沒有說話,抿了抿唇,張嘴咬下放涼了一會兒的餛飩。
吃完早餐,祝菁菁撿好自己的東西就要離開。
“菁菁,等會兒。”說話的是季時遠,他剛,洗完澡,身上的襯衫領口還沾了點水氣。
她停下腳步,“有甚麼事?”
“我送你回去,正好我也有事,可以順路。”
“謝謝,不用。”
“你就,這麼討厭我嗎……”
其實也算不上討厭,現在的季時遠,和曾經的,已經過去了很久的那段記憶當中的季時遠,已經不是同一個人了,她沒有必要把對那個人的討厭,加諸到現在的季時遠身上。
討厭一個人是很費精力的事情,其次,她確實不討厭他。
只是和他有接觸,談子晏會不開心。
她不希望談子晏不開心。
“她除了談子晏,誰都討厭,不只是你。”
陸景明的聲音,陡然闖入。她看向站在一邊,神色冷然彷彿壓抑著情緒的人,心裡也有些不太舒服。
“沒有必要這樣說,我們從小一起長大,一直都是很好的朋友,我在乎談子晏的感受並不意味著我就要討厭你。”
這話顯然是對著陸景明,如果換做以前,祝菁菁肯定還要罵他幼稚,說他斤斤計較。說這麼大年紀了,心性還像小孩子一樣,可現在,那些話都被忍住了。
她本來就得罪了陸景明,好不容易陸景明沒有那樣生氣,她實在沒必要再招惹他。
見祝菁菁不太開心,陸景明更不開心了。
她處處在乎談子晏,還表現的這樣明顯,實在讓他心裡不舒服。
也就是在現在,在想了很多,糾結了很多過後,陸景明更加清晰地認識到一件事。
他依舊沒有死心。
倫理道德依舊束縛不住他過界的想法。
他還是想……
算了。
“我送你回去。”
在那句不用脫口而出的時候,陸景明堵住了她的話。
“不許拒絕。”
她妥協了,兩人一道出門。
而站在一邊,幾乎被無視的季時遠,依舊神色平靜。在兩人的對話落下帷幕之際,他順手將門關上,跟在兩人身後,一起走到電梯口。
陸景明側眸看向他,“你過來做甚麼?”
他記得,今天可是週末,學校沒課,馮臣也說讓他們休息一天。
季時遠淺淺揚著唇角,“你手受傷了,還是少用的好,我開車送。”
“……季時遠你差不多得了,你怎麼像狗皮膏藥一樣?”
他的手恢復得很好,完全可以開車。
但可以開車,也就意味著,他應該有推開一個喝醉女性的力氣。
“算了,一起就一起。”說完,祝菁菁先一步走向電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