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9章 第69章 熟悉的鈴聲
馮恬恬是勉強本地人, 雖然住的偏遠些，但比起寢室其他幾個人，她顯然是更加熟悉首都的, 所以她主動請纓，參考幾人的意見，做好了緊鑼密鼓的一日活動安排。
在提出具體玩的地方，大家都積極的給意見, 把計劃細緻化，總體來說活動安排還是很順利的, 只是馮恬恬總覺得大家整體情緒不高, 如果說不熟悉幾個人, 可能還看不出來, 但她們幾個可是一起生活了這麼久同吃同住的，馮恬恬還是能看出些不對勁的。
吳露露不用說了, 就連祝菁菁都不對勁, 下午回來之後就不怎麼說話，平時臉上總掛著笑的人, 這會都不見甚麼情緒。周蕪也看出來不對勁，問了句。
“沒事，就是簽證不太順利。”她沒說拒籤, 幾人大概也能猜到。
愣了會兒, 周蕪接著問, “那領事館那邊怎麼說, 這次是辦不了了嗎？”
“恩，有個條件卡著了，得再想想辦法。”
祝菁菁的情況，寢室裡幾個人大都瞭解。異地戀已經很不容易了, 更何況還是異國戀，特別是正處於熱戀期的情侶，無疑是痛苦又難熬的。好就好在時間沒有太長，只是一年，中間還有不少假期，兩人都可以互相見面。
寢室裡的氛圍隨著祝菁菁這句話而逐漸變得沉默，馮恬恬趕忙找補，走了幾步靠近祝菁菁又牽起她的手，捏著四個手指晃了晃，“沒事沒事，你家談子晏會自己主動過來的，只不過他最近忙呢，過完了這陣就好了，也不是非要你過去嘛。”
“就是嘛，平時也沒少見談子晏過來找你，他忙完這陣就好啦！”
儘管只是安慰的話，但祝菁菁也忍不住順著話去想。忙完就好，是啊，忙完就好。她不知道他那邊究竟發生了甚麼事，他透露出來的疲憊，讓她心裡很不舒服，她很想見他，很想抱抱他，摸摸他烏黑柔軟的發頂。
她覺得，談子晏的心情應該也和她一樣——很想她。
*
四人幾乎逛了一天，平常算得上省吃儉用的吳露露買了不少東西。漂亮的風衣，質感極佳卻價效比極低；材料貼合走線細緻但一絲不折的牛仔褲……就連不怎麼買的零食也拎了一大袋，大包小包的樣子，在幾人中尤為顯眼。
但她看起來精神，一點兒不累的樣子，對上週蕪的目光，揚了揚手，“我這個假期攢了不少錢，你們不用擔心。”
“就是逛了一天了，有點累了，我們找個地方休息休息，吃點東西吧。”
“想吃甚麼？”她偏過頭，看向累的焉頭搭腦的幾人。
“甚麼都行，先找個地方歇歇吧……”周蕪兩條腿又漲又酸，還能站著全是她意志力堅強。
馮恬恬下一個開口，“我不挑，就是有點渴了。”
“我都行。”祝菁菁沒買甚麼，兩手空空，算是狀態最好的了。
“那行，就我決定了。”她拿著手機熟練的叫車，一邊走到馮恬恬身邊，“看看有甚麼想喝的。”
等馮恬恬選完，一個接一個的問過去。
車來的很快，她們站了不到兩分鐘。一前一後的上了車，總算能稍微喘口氣。
祝菁菁坐在副駕駛後排，不知道為甚麼，她抬頭向前看時，能明顯感覺到吳露露的情緒低沉。她叫了她一聲，看到的又是吳露露含著笑的樣子。
“怎麼了菁菁？”
她搖了搖頭，“沒事，……遠嗎？”
“不遠，20分鐘左右。”
祝菁菁點頭。
或許是自己也累了，又可能是被身邊的人影響，她也想稍微睡會，隨後靠著車窗，眯上眼。車身搖搖晃晃，小憩的也不安穩，在她神經還有些混沌的時候，吳露露先下了車。
吳露露依舊精神抖擻，拎著一大摞東西，不急不忙地將一個個人拉進了她選的那家店。
周蕪站在店門口，顯然有些猶豫，“吃炸雞嗎？這個是不是有點……”
“小紅書上刷到有人推薦，這家店好吃呢。”
“是嗎？你吃過嗎……”
“當然吃過的，我就前段時間……”不知怎麼的，吳露露臉上的笑容突然僵住，但是她很快又向上提起唇角，“哎呀，偶爾放縱一下不要緊的嘛，我們又不是經常吃這種高熱量的東西，再說了，我們逛了一天了，消耗也抵得過的，不要緊，我請客，你們儘管吃，瀟灑點嘛！”
周蕪倒也不是嫌棄吃炸雞，她閒著追劇的時候也會點炸雞外賣，她只是覺得，像吳露露這樣平時幾乎不怎麼吃高熱量食物的人，陡然間選擇做出這個選擇，有些奇怪而已。
見周蕪再沒說甚麼，吳露露將目光轉向馮恬恬，“恬恬你說呢？”
“ 來之前就說了跟著你嘛，你吃啥我就吃甚麼。”
察覺到吳露露瞥向自己的目光。祝菁菁點了點頭，“當然可以了。”
或許因為是快餐店，從點餐下單到上菜，前後甚至不到15分鐘，速度很快，湊近了些，炸雞還呲呲發著聲，一看就是剛炸出來沒多久。
琥珀色的醬汁裹在炸雞上，點綴著分佈均勻的白芝麻。旁邊還有青綠色的蜂蜜芥末口味和均勻撒著辣椒麵的香辣口味，只是這些顏色搭配，便令人食指大動。
炸雞確實好吃，外面裹著的麵糊酥脆焦香，裡面的雞肉又嫩又滑，不同的醬汁，有不同的風味，每種口味都各有特色。
祝菁菁都嚐了些，只不過多吃幾塊就覺得有點膩。
在她低著頭，慢慢吃著手上最後一塊炸雞時，面前突然多了一個裝滿的透明玻璃杯，她下意識抬頭看，上面還咕咕冒著泡，散發著陣陣麥香。緊接著她便注意到，每個人面前都多了這樣一大杯啤酒。而始作俑者吳露露已經快喝完了一大杯。
吳露露笑著，“炸雞和啤酒很配，還能多吃幾塊呢。”
可祝菁菁看不出她的開心。
她明明在笑，眼角眉梢都是彎彎的，像一輪淺淺月牙，很漂亮。唇角微微咧開，露出一口潔白的牙齒。在暖黃的燈光下，嘴角的梨渦，隱隱約約不算很明顯，但那裡面好像盛滿了苦澀。
察覺到這些的，不止祝菁菁一個人。
幾人默契的甚麼都沒說，只是默默的陪著她小口小口喝著面前的啤酒。
“怎麼樣，還不錯吧？”她昂起頭，笑得更加燦爛了，就是臉上那抹紅暈愈發明顯，在一點點的蔓延開。
她很快地喝完了面前兩大杯，還想再抬手的時候祝菁菁攔住了她，“別喝了，喝點檸檬水吧，這個太刺激了。”
祝菁菁看到吳露露停下了動作，她看向自己，眼睛多了很多的潮意，很快的，她的眼睛變得很紅，剔透的淚水不自覺的落下來，不算多，甚至有些還被他的睫毛掛住，讓他整個眼睛看起來溼潤潤的。她的唇用力的抿著，嘴角顫抖著發力。但這個狀況沒有持續很久，不過片刻，她就鬆開了嘴唇，雙手捂著臉，垂下頭，只有微微顫抖著的肩膀，昭示著她情緒的波動。
看到她這樣，幾個人反而鬆了一口氣。
炸雞店環境嘈雜，吳露露壓抑的哭聲，很容易就淹沒在周圍的聲音裡。
祝菁菁不自覺又看向了面前的那一大杯啤酒，她喝了一些，只剩下一點。
她好像從來沒有喝過這樣多的酒，即便是啤酒。
就算是在畢業那會兒，她也沒有喝一點，因為那會兒談子晏不遺餘力的攔著她，甚至把她視線所及範圍內的酒都換成了牛奶。她本來也沒想喝，純粹就是一個氛圍，見他那樣，就更沒興趣了。
她抬手拿起玻璃杯，仰著頭將剩下的喝完。氣泡衝擊著她的舌尖口腔，有一種淡淡的酥麻感，她竟然從這莫名其妙的感覺中品味出了一點暢快。
*
“你們兩個差不多得了，都這麼晚了，回去吧。”馮臣無奈的看向面前的兩個人。
一個骨折還沒好全，另一個沒受傷，但也好不到哪兒去，幾乎一整天都沒吃東西。
馮臣昨天從國外回來，和徐正清一起見了這兩個未曾謀面，但已經給他留下深刻印象的學弟。
誠然他們公司成立不久，處於起步階段，整體的人員構成也相對簡單，但慶幸的是他們最近的成績都不錯，算是憑藉那兩個遊戲打出了一些知名度。曾經想要拉到投資對他們而言並不容易，但現在已經有不少人約著要和他見面，想要參與他們下一個專案開發。
馮臣不知道徐正清是從哪裡拉來的這兩個人，一個比一個靠譜。但他確實都很滿意，意料之外的滿意，就是有點兒不好，這兩個人太不愛惜自己的身體了。
“你們還是學生呢，離正式畢業還有將近兩年，這兩年過完，你們就算是想住在這兒，我也不攔著你們。”
“現在，可以回去了。”陸景明抬眸看向馮臣，“不要緊，我們這個學期已經申請了不住校。”
馮臣有些無奈，“我不是這個意思，我只是想你們好好休息，身體才是革命的本錢，不然顯得我這個學長也太壓迫人了。”
陸景明當然知道他的意思，但他不想回去，準確的來說，是他不想休息。只有當他全神貫注在做一件事情的時候，他才能儘量停止自己腦子裡那些噁心的想法。
他不想讓自己變得和季時遠一樣噁心。
馮臣還想再說甚麼，陸景明卻不想聽了。
“我去樓下買點吃的。”說完，他匆忙離開。
這個勸不動，馮臣將目光轉向了另一個。
他專注地看向面前的螢幕，彷彿未曾注意到旁邊兩人的交談。
“季……”
手機鈴聲突兀傳來，兩人目光一齊，轉向不遠處閃爍著的手機螢幕。
季時遠清晰的記著，那特殊的鈴聲，是陸景明專門給她設定的，從高中開始，一直都沒有改。
他站起身來，“我去拿給他。”
說完，他十分自然的拿過桌上擺著的手機，緩步朝門外走去。
馮臣看著那漸漸遠離的背影，輕輕嘆了口氣，也並沒有說甚麼。
季時遠沒有朝電梯的方向走，他轉身往樓梯間過去，順手接通了電話。
手機湊在耳邊，熟悉的聲音傳來。
“陸景明……你有空嗎，過來一下……送我去個地方，地址我發給你了……”
聲音斷斷續續，好像離得很遠，又似乎離得很近，停了好一會兒，再沒有傳來聲音，他瞥向螢幕，發現通話已經結束。幾乎是瞬間，季時遠就知道了她現在的狀態。
他轉變方向，手上的動作也一下不停，修長的指尖劃過手機螢幕，十分順暢的點進了聊天框，只瞥了一眼，便立刻刪除，接著退出介面，再將剛才的通話記錄刪除。
乘著電梯來到樓下，他看到了不遠處站在24小時便利店門口的陸景明。
陸景明手上拎著一袋東西，目光朝向面前的花壇，不知道在想甚麼，發著呆。
走到他跟前，季時遠將手機遞給他。
“忘記帶了。”
陸景明接過手機，隨手放進了外套口袋，“你沒必要特意拿給我，我還會去樓上。”
“我要回去了。”
“哦。”
“有人找我。”
陸景明挑眉，“我問了嗎，誰找你都和我沒關係，你沒必要和我說這麼多，還有，以後不要再碰我的東西。”
陸景明語氣並不好，甚至帶著幾分莫名其妙的怒意，但季時遠看起來一點都不在意，他甚至揚起唇笑了笑，面色始終平和。
“我知道了。”說完也沒再管陸景明的反應，轉身朝地下停車場走去。
陸景明看向他的背影，不知道想到甚麼，嗤笑一聲，拎著那一袋從便利店裡買的東西，朝另一個方向上了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