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3章 第63章 心思
祝菁菁拎著一大袋從超市買的東西回了家, 她一邊開門，出神回想剛才的事。
她很挫敗，也想不通。
似乎從早上出門, 談子晏就不太開心，那些掛在臉上的笑，像是應付她似的，讓她更加難受的是, 直到開門的前一刻，她才意識到這一點。
但還沒多想些甚麼, 從廚房傳來一陣霸道的香氣。
是江秋英燉的樹菇花生豬心湯, 香味濃郁又清熱下火。
也才11點, 她就有些餓了。
“回來啦？”江秋英從廚房探出頭來, 笑著將一小碗湯端到飯桌上，“倒也是回來的巧, 湯已經差不多好了, 菁菁過來嚐嚐。”
聽見這話，祝菁菁趕忙放下手裡的東西, 洗了把手就坐去位子上喝湯。茶樹菇的香和豬心的鮮混合的恰到好處，尤其是燉的軟爛的花生，輕輕一抿就成了泥, 又摻著湯的葷味, 好吃極了。兩三口下來, 剛才煩心的事情早就煙消雲散。
“媽, 爸哪兒去了，怎麼沒看見他？”
一般來說暑假這個點，祝文華肯定是坐在家裡的，要不就進廚房幫幫忙, 要不就看看電視玩玩手機。
江秋英坐到祝菁菁旁邊，抬手指了指天花板，“去樓上了，送湯呢。”
他們家樓上，不就是季時遠家裡麼。
雖然是一起去吃的早餐，但祝菁菁並沒有邀他去去逛超市。一來是不太合適，二來是她總覺得談子晏有些在意，人本來情緒不高，她當然要以他的心情為主。
見祝菁菁有些疑惑，江秋英遂開口解釋，“你爸剛才去門口便利店買電池，看見小季拎了兩袋泡麵，這不回來就和我說了。”
雖然是鄰居，他們夫妻倆也在乎這麼一個自己從小看著長大的孩子，但考慮到現下自己女兒和小季的關係，總是喊人來家裡吃飯也不合適，所以就送了幾個菜去樓上。
聽見自己媽媽這樣說，祝菁菁也能理解。
從小到大，季時遠日子都過得隨便，吃的將就，穿的也將就，看過去風吹就能倒似的，陸景明總愛在她面前說，說她怎麼會喜歡上一副骨架子，那時祝菁菁就覺得陸景明雖然說的誇張，但也不是毫無道理。
只是她不明白，季時遠為甚麼不自己學著去做飯，他又不笨，何必讓自己過得那樣落魄。
但也和她沒甚麼關係。
“送個湯也太久了吧，不會又和小季聊上了？”江秋英一邊往門口看，一邊嘴裡低聲唸叨。
“還沒到午飯呢，您別急，要是有甚麼要幫忙的，我在呢。”
“哪裡是幫忙的事，”江秋英嗔了祝菁菁一眼，“我就是覺得，你爸他……”
好像多收了個兒子似的。
雖然女兒不說，可她心裡也明白，因為一直多年來樓上樓下鄰里鄰居的關係，祝文華難免會更喜歡季時遠一些。可現在女兒的男朋友是小談，他這些行為落到人家小談眼裡，影響多不好。
餘光瞥著安心喝湯的祝菁菁，江秋英無奈的搖了搖頭。
算了，操心這些事兒也沒有用。
*
下午，以前高中同學約祝菁菁一起去吃飯，說是慶祝生日，去ktv唱歌，完事之後直接去定好的餐廳吃飯。
祝菁菁和這個高中同學談不上熟，她估計那位同學發的微信訊息應該是群發，想要回絕的時候，葛思琪又給她發來訊息，讓她陪著一起去，說是太久沒見那些同學了，一個人不好意思去，無奈她只能臨時去準備了禮物赴約。
圈子不同，加上認識的人寥寥無幾，祝菁菁只是安靜的坐在葛思琪旁邊，無意加入那些熱絡聊著天校友。
只是在嘈雜的氛圍裡，她時常拿出手機盯著訊息介面。但過去差不多兩個小時，她期待的對話方塊始終沒有訊息彈出。
祝菁菁不算是個很有耐心的人，但面對她所珍視的人，她願意拿出自己十足的耐心去對待。可饒是這樣，她也沒有辦法接受，自己的男朋友快5個小時沒回自己的訊息。
尤其是，他們分別時，各自情緒都不算太好。
糾結了好一會兒，她最終拎著自己的包出了包間門。
撥通那串熟悉的號碼，並沒有和她想象的一樣順利被接通，連著打了十幾個過去依舊是石沉大海。
她心裡愈發煩悶，給葛思琪發了個訊息說自己先走，就打算回教師大院。
她想著，既然聯絡不到，那就去見他。
開啟網約車軟體，她一邊往樓下走一邊下單，指尖在螢幕上跳動。
“哎！你是……祝菁菁？”
身後傳來陌生的喊叫，她下意識回頭，卻忘記了收斂面上的情緒。
來人走到她面前，原本還笑著的臉，也因為乍然看見她不悅的神情收斂了不少，尷尬的扯出笑容，他緩緩開口：“那個呃……是祝菁菁吧？我也是新河一中畢業的……”
“我們是同一屆呢！”見祝菁菁臉色緩和了不少，他試探的問，“你對我還有印象嗎？我就是你隔壁班的安楚恩……”
這個名字很不常見，除了姓氏外後面接的兩個字也很少在中文裡搭配在一起，聽了就讓人很難忘記。以至於心緒漸漸平和的祝菁菁，一下就想起來這個名字。
陸景明以前和她提過，兩人似乎是認識，勉強算是朋友。
“有甚麼事嗎？”
他笑了笑，“你也是來給李浩軒過生日的嗎？”
在她本來就煩躁的情況下，還向她提出這種不需要思考就能知道答案的問題，這無疑讓她的心情更差了。
“恩，請問還有甚麼別的事嗎？”
似乎也是看出了祝菁菁的不耐煩，安楚恩趕忙開口：“也沒甚麼別的事情，就是想問問，你會在海市待多久，如果有時間的話，我們可不可以一起去打羽毛球。”
安楚恩一直仔細觀察著祝菁菁的反應，這會兒她始終不說話，安楚恩以為她也有興趣，於是他接著說，“你放心，不只是我們，還有一些你班上的同學，我還記得畢業前的校運會你羽毛球是單打第一，當時就有很多人誇你……”
安楚恩覺得，能在這裡遇上祝菁菁，那完全是緣分加上巧合。他很清楚，他和麵前的人交際圈並不重疊，高中也僅僅只是知道人家的名聲，就算大學都在一個城市但也相距很遠，最多也就是祝菁菁或許從別人口中聽過他的名字，知道有這麼個人存在，再深入的交集是沒有的。
以至於這些話一出口，他就意識到自己過於冒昧。他趕忙止住了接下來的話，滿懷歉意的看向面前的祝菁菁。
“不好意思，我……我是不是打擾你了……”
祝菁菁本來是有些生氣的，但在下一句想要開口斥責前，安楚恩道了歉，也態度良好，她當然沒有必要因為這樣的事情斤斤計較。
搖了搖頭，她說了聲沒關係。
安楚恩鬆了一口氣，正想要開口再說些甚麼的時候，身後包間的門突然開啟，裡面走出來的人，十分隨意的攬上了安楚恩的肩膀。
“我也覺得裡面太悶了，雖然開了空調吧，但……”
“祝菁菁？”來人愣了一瞬，隨即唇角咧起來，笑的驚喜，“沒想到李浩軒生日，還能把你給請過來呢！”
“你是？”
“韓謙你應該認識吧？我是他表弟趙鴻羽，高中時候就在他隔壁班上。”他上前一步，湊近了些，“女神你和陸哥關係那麼好，我表哥韓謙和陸哥經常一起打球呢，四捨五入也算是認識了！”
聽見韓謙名字的一瞬間，祝菁菁忍不住蹙了蹙眉，但她很快壓下自己心底的反感。
“聽過名字，不認識。”
“哎，女神別這麼冷漠嘛，都是一個高中畢業的校友嘛！”還想再套近乎，就看見祝菁菁拎著包準備下樓，“女神這就要走了，待會兒不一起吃個晚飯嗎？”
趙鴻羽長得高，一下就將祝菁菁面前的路攔住，祝菁菁險些與他撞上。她抬頭，就看見他滿臉笑容。
“那就算要走，加個微信唄？”
以前，他可沒有這樣的機會近距離看祝菁菁，這會兒看的仔細，覺得人確實長得好看，也難怪學校裡面那幾個名聲響亮的人會喜歡了，長了這麼一張臉，這渾身的氣質，誰看了不迷糊。
好不容易接觸的機會，他當然不想錯過了。
“別那麼小氣嘛，女神。”
趙鴻羽這話一出來，在一邊慢慢平復自己心情的安楚恩也覺得不太合適。
“你別這樣。”
原本趙鴻羽也覺得自己突然要人家微信挺衝動的，但他心裡已經譴責自己了，偏還被安楚恩這樣說，這就讓他有些逆反了。
要個聯絡方式而已，又不是甚麼大不了的事。
“我哪樣了？我又沒幹甚麼，你在這管東管西的，”嗤笑一聲，他上下打量著安楚恩，“我看你也想要人聯絡方式，只是不好意思開口吧？”
說完一把將安楚恩推開，笑嘻嘻的又湊上去。
因為離得太近，呼吸間祝菁菁都能聞到他身上的酒味。
要換做以前，她興許還能耐下心來，和人家周旋幾句，不撕破臉就能好好解決。但現在她心底煩躁，又氣又急，實在沒有這個耐心去應付人。
“趙鴻羽是嗎？稍微離我遠點。”她蹙著眉，朝後退了一步，“你身上的酒味我很討厭。”
這話讓趙鴻羽又羞又惱，他臉色變了又變。他知道自己可能會被拒絕，但沒想到祝菁菁會這樣下他的面子，還沒等他反應過來，人就又要走，他不甘心，下意識抬手去抓她的手腕。
祝菁菁掙了會兒沒掙脫，抬眸冷冷看著他，“鬆手。”
趙鴻羽被面前人的冷臉刺激到，他越攥越緊，“都是校友，就算我們不熟，朋友之間也相互認識，你祝菁菁何必這麼不給面子？”
這狀況發展的完全出乎安楚恩的意料，他印象中，趙鴻羽也不是這樣蠻不講理的人。
安楚恩趕緊上去，想要拉開趙鴻羽，只是還沒等他上前，一道聲音比他更快。
“鬆開。”
還沒等趙鴻羽扭過頭去看是誰開的口，他的手肘便突如其來一陣疼痛，他下意識鬆手，肩膀被人從身後拽開，他連連朝後面退了幾步，要不是安楚恩反應快扶住了他，說不定這下就得摔倒。
“你……”看清那人的臉，趙鴻羽愣住。
“季……季時遠？”已經將近兩年沒有看過這張臉，只是偶爾從朋友和表哥口中知道這個人的訊息，恍然看見，趙鴻羽意外極了。
季時遠不是應該在首都忙著嗎，怎麼會出現在海市，出現在李浩軒的生日……
高中那會兒，他意外在學校後門的巷口見過季時遠和人打架，被打的那人是職高的，平常最喜歡走街串巷，附近學校都有名的校霸，但因為長得高大魁梧，性格也彪，沒人敢惹他。
可趙鴻羽記得，那時，看上去瘦得風吹一陣就能倒的季時遠，冷著一張臉，麻木的用拳頭砸向那人，季時遠不會疼似的，發了狠的，一次又一次的，把那個還想掙扎起來的人打倒，明明那張臉上都傷痕累累，看著都嚇人。
他站在巷口看了快5分鐘，看著那高大魁梧的校霸站起又倒下，居然被打的毫無還手的餘地，而旁邊幾個圍觀著的，像是那校霸的朋友的，也不敢上去。
趙鴻羽愣了好一會兒，反覆確認才相信他是季時遠，那位宣傳欄光榮榜上的常客。
而此刻，季時遠居高臨下，滿臉寒意看著他。
過去還是當下重疊，彷彿他將要變成那個被打的毫無還手餘地的人。
趙鴻羽朝後退了兩步，有些慌亂的踉蹌了一下。
但他沒有甚麼其他的動作，只是眼睜睜看著那高大背影籠著那纖細高挑的身影，朝樓梯口走去，一點一點遠離，直到他再也看不見。
趙鴻羽後知後覺的回過神來，偏頭看向旁邊的安楚恩，“季時遠……和祝菁菁在一起了？”
“……我，我不知道。”安楚恩垂下眼來，眸底有難掩的失落。
*
夕陽西下，夜幕漸起，海市道路兩旁的照明燈一點一點亮了起來。
祝菁菁坐在副駕駛，看著一點點遠去的行道樹和路燈，慢慢走了神。她把手機放在腿邊，指尖輕輕摩挲著手機背部，拐彎處輕輕剎車，手機一下脫手而去，掉到了座位旁邊。
她回過神來，將手機撿起，重新握住了手機。
“怎麼了？”季時遠看著中央後視鏡裡的祝菁菁，身體微微朝那邊方向偏去。
“沒事。”她解鎖螢幕，開啟聊天框，依舊是沒有回覆。
她眉心微蹙，重新將手機鎖屏，偏頭透過車窗去看海城夜景。
“剛才的事，謝謝。”
季時遠緩緩揚起唇角，“應該的。”
祝菁菁不想再回憶起剛才的事，扯開話題，“你去那裡，也是高中同學叫的麼？”
“恩，不過我去的晚，還沒有和那位同學見上面。”
“那你就這麼走了，沒關係嗎？”
“不要緊，那位同學可能也不覺得我會過去，”車子在紅綠燈路口停下，他視線偏向旁邊的人，“差不多到晚飯的時候了，菁菁想去新河一中吃點東西嗎？”
本來興許還有些餓，但因為剛才的事，和那遲遲不回訊息的人，她實在沒有胃口，吃不下一點東西。
視線掃過被來回翻動的聊天記錄，她目光在一處停下，思緒漸漸發散。
她記得，談子晏和她說過，他很喜歡吃一中小吃街的肉醬面。
祝菁菁想，她特意買了帶給他吃，他心情應該會好點吧。
將手機息屏，她緩緩撥出一口氣，“好啊，去買點吃的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