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2章 第62章 插曲
時間尚早, 等祝菁菁到餛飩店的時候不過7點五十分。店裡的位置基本都坐滿了，祝菁菁四處睃巡，趕巧一桌剛收拾出來, 她立刻拉著談子晏過去。
季時遠在後面，他不著急過去，先向老闆點了兩碗餛飩。
“兩碗大份的鮮蝦白菜，一份要醬湯底加蔥, 另外一份清湯底不加蔥。”
祝菁菁把杯子放好，佔了位置, 就和談子晏一起去了點單, 正巧聽到老闆向後廚重複的話。
季時遠回過頭, 看見了走來的兩人, 他彎了彎唇，“談子晏你吃甚麼？這裡的餛飩都不錯, 不過我不知道你的口味, 就沒幫你選了。”
瞥了季時遠一眼，談子晏隨即收回目光, “菁菁喜歡吃鮮蝦白菜餡的餛飩？”
在這家店裡，祝菁菁最喜歡的就是鮮蝦白菜餡的餛飩，再配上店裡自制的醬湯底, 她幾乎是每次來必點, 只是因為這個餡料店裡供應有限, 做的不多, 等她想起來要來吃的時候，選單旁邊就貼了售罄兩個字。
高中的時候，她和談子晏陸景明也來過這家店吃東西，只是次數並不多, 而那幾次，也確實沒了這個餡料。
反倒是她初中時期，在這家店吃的次數更多些。
而初中時期，她過來吃的時候，總會拉著季時遠陪她。
祝菁菁有些頭疼。
她不太想回答這個問題。
可談子晏的目光告訴她，她並不能輕易糊弄過去。
她扯著唇笑了笑，“以前……比較喜歡吃。”
“那現在呢？”
“……也，喜歡。”
“也是啊，喜歡吃的東西，怎麼會輕易改變呢！”
儘管在場的人有三個，談子晏說話時甚至特意避開了她的視線，但祝菁菁無比清楚，他這句話是說給她聽的。
偏偏還有人火上澆油。
“以前初中的時候，菁菁想吃，都會叫我騎車帶她過來吃。”季時遠說話時低垂著眉眼，笑得溫柔。
“這家店離教師大院可不算近，不騎車也得坐公交，”談子晏抬頭，目光在牆壁上方的選單處流連，片刻後他開口，“大份的黃魚餛飩，加一份筒骨湯。”
等老闆向後廚重複完，談子晏牽起祝菁菁的手，帶著她，往位子那邊走。
“那待會兒菁菁給我嚐嚐，我到想知道，這裡的鮮蝦白菜餛飩有多好吃，”待到後面的季時遠走上來，他又接著說，“菁菁也嚐嚐我點的，說不定會更喜歡呢。”
黃魚餛飩是半年來店裡選單上新加的，是老闆兒媳婦加上的，她老家那邊的地道口味，這半年來一直都賣得很好。
談子晏點單時聽見後面的客人討論才知道的，於是，他沒有猶豫，點了這個黃魚餛飩。
祝菁菁以前沒吃過，這會兒談子晏特地說起來，她當然要嚐嚐。
回握住談子晏的手，她笑著應下，“好啊，我們換著吃，一個人還能嘗兩種口味。”
談子晏的心情好了不少，余光中季時遠的反應也和他預料的一樣，平靜，以及那一閃而過的不悅。
東西上的很快，在嫋嫋霧氣中，祝菁菁不緊不慢的吃完了早餐。
這會兒也熱了起來，店門外熱浪滾滾，陽光更是刺的人睜不開眼，只能半眯著朝前看。
祝菁菁有些後悔自己沒有抓件防曬衣出門，就這會兒出來走了幾步，手臂上的面板溫度逐漸升高，抬手去摸還有些燙。
倒是她身邊的談子晏，站在陽光下迎著熱浪滾滾也面不改色，還是祝菁菁覺得實在曬，才將人拉近了些，到行道樹蔭底下躲太陽。
“這幾天海市尤其的熱，白天真不太適合出門。”
“我覺得還好吧，難得我們一起出來吃早餐呢。”如果那個多餘的人消失，那就再好不過了。
僅僅是因為一起出來吃個早餐，就讓談子晏這樣開心。想起最近因為各種事情，兩人很少見面，祝菁菁心裡又多了幾分愧疚，便握緊了談子晏的手。
因為視線角度的落差，她錯過了他微微翹起的唇。
“菁菁。”
從側後方傳來的聲音，祝菁菁下意識循著那道聲音，還沒抬頭，就看見送到自己跟前的飲料。是海市特有的風味牛奶，口味還是她最喜歡的哈密瓜。
抬頭，就看見目光溫柔，注視著自己的季時遠。
“一家早餐店有賣，這個口味，我記得你以前最喜歡吃的。”
其實不只是初中，她高中也挺喜歡吃的，只是因為新河一中附近的店都沒有賣，每次想喝都得繞遠路來初中這邊，太麻煩，後來才漸漸不喝了。
祝菁菁順手接過，說了聲謝謝。
剛把車鎖解開，將車子扶過來，談子晏就看到了這幕。他垂眸打量著祝菁菁拿在手心的那瓶牛奶，心裡莫名煩躁，不自覺握緊了車把手。
察覺談子晏的目光，祝菁菁問他，“想喝嗎？”
還不等他回答，她把牛奶擰開送到他面前。
談子晏臉色淡淡的，搖了搖頭，“畢竟是特意買給你的，還是最喜歡的味道，你喝就行了。”
祝菁菁放下牛奶，拽了拽他的衣角，“怎麼了？”
他沒有回答，只是把車子扶到她面前，“太陽大了，我們早點回去吧。”
談子晏惱恨自己的失態，惱恨自己無法控制的情緒。
他清楚季時遠這樣上不了檯面舉動的意思，不過就是一而再再而三的在他面前強調，他季時遠和菁菁曾經關係很好，密不可分，他季時遠知道她的喜好，輕易就能讓她開心，他們有著他難以插入的回憶。
按理來說，他應該大度坦然的接受，無所謂曾經，只在意當下，只關心他們的將來就好了。
但做起來並不容易。
他和菁菁做了那樣長時間的筆友，對於菁菁身上所經歷所發生的事情，他了解，她的喜好，他知道的也不比季時遠少。正是因為知道的很多，所以，那些曾經只能從文字上了解的事，同樣因為這些刻意做出來給他看的動作，變得清晰，變得可以探知。
直到那雙柔軟纖細的手，從後方圈住了他的腰，那些惱人的情緒才漸漸被撫平。
談子晏的腰很窄，肌肉線條很輕易就能透過柔軟的衣服面料。祝菁菁抬手揉了揉他的腰，手感很好，她下意識捏了捏，倏地一下，一個趔趄，她頭撞上他堅實的後背。
“怎麼突然剎車了？”她探過頭，視線朝前看。
談子晏抓上附在自己腰腹上的手，“有點癢。”
聽出他語氣裡帶著的笑，祝菁菁鬆了一口氣。
反握住他的手，她笑著到，“那就不摸了，下次有機會再來。”
談子晏沒有回應，卻是握緊了她的手，一路都沒有放開。
季時遠在後面不緊不慢的跟著，自然，也就看到了兩人親暱的動作。他掐緊了車把，剛才還溫和的模樣漸漸變的疏冷，眼底翻卷著狂風驟雨，臉色沉了又沉，視線卻不曾挪動，始終聚焦在那兩隻交握著的手上。
一片晴朗下，他周身彷彿籠罩著難以化開的陰霾。
*
談子晏到家的時候，外公周裕民正在看電視。
他坐在陽臺和客廳的交界處，鼻樑上架著眼鏡，看似在看電視，實則一心二用，還在一邊勾著毛線花。
紗窗半開著，他身後是陽臺的花花草草，在一片花紅柳綠下，整個人像融在了溫暖的陽光裡。
談子晏將手上提著的菜放好，走到了外公身邊。
周裕民停下手裡的動作，將毛線團了團放在旁邊的椅子上，“都一起去買菜了，怎麼不叫人來家裡吃飯呢？正好也嚐嚐你的手藝。”
不緊不慢的坐上旁邊的沙發，他笑了笑，“明天吧，今天江阿姨特意給她煲了湯，她要喝的。”
“那你開了口問嗎？”
談子晏神色微斂，沒有說話。
周裕民越發覺得不對勁，“ 今天怎麼了？鬧矛盾了？”
“沒有。”
“沒有嗎，那怎麼一副不開心的樣子？”他上下打量著談子晏，“你可別騙人，外公看得出來。”
抿了抿唇，談子晏將購物袋裡裝著的牛奶開啟遞到外公面前，“特意給您買的，喏，您最喜歡的牌子。”
海市本地的品牌，工廠開了幾十年，老味道，周裕民一直都喜歡，知道談子晏要去逛超市，還特地囑咐了，一定要去老城區那邊幫他買。
只是轉移話題並不奏效。周裕民雖然是接過了牛奶，卻放在一邊，不像以前一樣立刻就喝上一口。
“你要不說，我待會兒去問問祝老師，正巧今天下午約了一起下象棋。”
談子晏眉心輕擰，“我就是有點累了。”
“怎麼好好的就累了？”周裕民不信，輕哼一聲，“小晏你就知道敷衍我，心裡悶著事兒也不願意和人說，對爸媽是這樣，原來對我也沒甚麼區別！”
“外公。”
周裕民只當沒聽見，自顧自說著，“出門那會兒還好好的呢，起個大早，特意把我那輛車安上貨架……”話到這裡，周裕民也有些生氣，“你見誰的公路車弄得那樣醜，我還沒和你計較呢！”
“談子晏你說說，你……”
“外公，別生氣了，那輛定製的車後天就能到，您不會在車友面前丟臉的。”
見閉口不言的人鬆了態度，周裕民的話也軟和了一些，“我哪裡是在意這個……我就是關心你啊，你要實在不想說，那就算了……”
談子晏抬手揉了揉眉心，好一會兒過去，緩緩開口，“其實沒甚麼，我只是有點不明白自己，也不算不開心，但我不想我這樣的情緒影響到她，買完菜就直接回來了。”
他的心情她很容易就能看出來，見他低沉，她總會想辦法讓他開心些，可談子晏明白，治標不治本，問題出在他自己身上，和她沒有關係。
這顯然是遇到事了。
周裕民仔細思索，偶然靈光乍現，他開口問：“是不是因為小季？”
昨天大半夜，接了個電話就臭著臉，問他甚麼事，就聽他說隔壁樓的季時遠喊他一起去吃早餐，去以前中學那邊。看昨天那樣子還以為不會去呢，沒想到起個大早就過去了。
見談子晏不說話，周裕民覺得自己一下就明白了。
他鬆了口氣，卻是語重心長的開口：“小晏，你和小季生甚麼氣呢，合該他生你的氣才對啊！”
“你還沒轉來新河一中之前，小季和菁菁關係多好啊，就隔壁樓那個陸景明都比不上，後來還不是你們在一起了？”
“你們三個人一起出去，就小季他一個人單身，該生氣的也是他才對啊！”
“不過小季和你一樣，也是個心裡藏事的人，就算不開心生氣，也都一個人憋在心裡，甚麼都不會說。”說到這兒，想起曾經印象中的季時遠，周裕民嘆了口氣。
教師大院裡，優秀的年輕小孩不少，小季算是其中的佼佼者，只可惜，因為家庭的原因，整個人性子都太內向了，除了那會兒祝老師閨女菁菁願意和他一起，沒其他人願意和他玩，看著就招人可憐，現在倒是熬過去了，長大了，可爸媽離了婚，都各自有了各自的生活，小季就真正成了一個人。
“算了算了，不說這些了，走，看看你都買了甚麼菜，我也去幫你打打下手。”
談子晏也不願多提，恩了聲，跟著周裕民一道去了廚房。
雖然已經很久沒進過廚房，但談子晏處理那些買來的菜時動作依舊利落熟練，修長靈巧的手指翻飛，很快就把一盆的蝦線挑乾淨。
兩人配合起來，不到半個小時就出了四道菜。
周裕民將魚丸湯端上餐桌就聽見手機在響，把手上的水擦乾淨，他立即去客廳。
出乎意料的，是談子晏的手機，打來電話的卻不是祝菁菁。
他朝裡喊，“小晏啊，你爸給你打電話！”
談子晏關了油煙機，把最後一道青菜裝盤後，一邊解下圍裙，一邊往客廳走。
他接過手機，看見螢幕上的訊息提示後，略有意外。
在這個電話打過來之前，談朗已經給他發了很多訊息，也打了語音電話。一般不是甚麼著急的事，談朗不會這樣迫切的想聯絡到他。
解鎖手機，他接通了電話。
“在忙嗎？”
迎面看到外公好奇的目光，談子晏無奈的嘆了口氣，回到，“剛剛在廚房，沒聽見電話。”
談朗恩了聲，安靜了好一會兒，他才開口：“在海市那邊，還有甚麼事情嗎？”
其實早在放假之前，談朗就給談子晏打過電話，問他暑假的安排，除去一連串的比賽學習交流外，他還有半個月左右的假期。
談朗想談子晏去他那邊，理由是爺爺很想他，談子晏當時說考慮考慮，但一直都沒有下文。其實談朗明白，談子晏的意思就是不想去m國，可這次情況有些特殊。
“爺爺生病了，這段時間住院，他想見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