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1章 第61章 回家
門被關上, 裡頭人的視線被阻隔，原本臉上還掛著笑的談子晏，笑容淡了不少, 恍惚間，臉色還有些冷淡。
談子晏這段時間暫住在外公家裡，雖然說是鄰里鄰居，但實際上離的也沒有那麼近, 不僅在另外一個單元，甚至不是一棟樓。
比起住在樓上的季時遠來說, 他確實離得遠了不少。
明明早就知道了這件事, 但現在想來還是十分讓人惱火。這樣惱火的情緒, 也就自然加註在了季時遠身上。
“季工在首都那邊應該還有兩個專案要談吧, 怎麼抽有時間回海市呢？”
季時遠停下腳步，側過身來瞥向談子晏。
談子晏臉上掛著溫淡的笑, 一雙狐貍眼微微彎起, 他就站在門邊上，從關上門就不曾挪動腳步, 在昏暗的樓道燈光映襯下，他的五官多了一份難以琢磨的朦朧。
“你很瞭解我的工作，甚至, 我手上負責的事情你都清楚。”頓了頓, 他轉過身來迎面對上談子晏的視線, 兩人身高差不多, 在氣勢上，他並不落於下風。
“你和馮臣認識。”
如同下了定論一般，不帶一絲懷疑。
談子晏唇角揚的更高，只是, 原本溫和的笑帶上了不少的惡意，看起來跟平常的得體持重更是毫無關係了。
“這也不難猜，我就不誇你聰明瞭，你不會介意吧，季工？”
季時遠笑了笑，臉色卻冷了不少，“我本來以為你和陸景明說的一樣，有著讓人難以理解的大度。”
談子晏挑眉，勾起唇，“讓人難以理解的大度？你說的，應該是每次菁菁問我可不可以和你們倆出去吃飯，我都鬆口吧？”
見季時遠不置一詞，他笑了笑接著開口：“這在我看來無關緊要，喜歡菁菁的人很多，前赴後繼一個接一個，你們兩個在我看來，不算甚麼。”
“季工，你應該清醒一些，不說你，只論陸景明，天時地利人和，他是每樣都佔的，可他真要是有機會，就不會有我的事了，不是麼？”
情緒得到了一定的發洩，談子晏心情好了不少，他不想再和季時遠爭辯，轉身下樓，只是還沒走幾步，季時遠就叫住了他。
“我確實應該清醒一些，但結婚還能離婚，別說只是名義上的戀愛關係。”
如果不是親耳聽到，談子晏也不會相信，這些話是從季時遠口中出來的。
那個剛才在菁菁父母面前謙遜溫和的人，居竟然也是面前這個披著羊皮，卻狼心狗肺，噁心下作的人。
他應該把這些話錄下來，然後發給馮臣聽，讓他看看，他滿口讚賞的學弟，究竟是個怎樣的小人，人品究竟低劣到了甚麼地步。
談子晏哂笑，“哦，那也要比你連名分都沒有來得強吧，你說呢，季工？”
分明是自下而上，站在臺階下仰望著季時遠，但他眼底的譏諷嘲弄，目光中的有所倚仗，讓他從氣勢上就凌駕於站在高處的季時遠。
季時遠低垂著頭，面無表情，沉默了許久，他才緩緩開口：“不要緊，我等得起。”
他不覺得他們能一直好下去，再融洽，再和諧的情侶也總會有矛盾，總會有爭吵，就和他當初那樣。
他和菁菁難道不好麼？
當然好，他們很好，曾經他們都願意為彼此付出一切。但後來，是甚麼原因讓他們的關係發生轉變呢……
是她的冷落，她的忽視。
季時遠自認為他對祝菁菁很熟悉，很瞭解。所以，他很清楚，談子晏和祝菁菁即將發生的矛盾。
菁菁喜歡人的時候，愛人的時候，她會對你無比細心，讓你依賴，讓你上癮，讓你無法接受，當她面對工作時，是可以將你放在一邊的。
這輩子，菁菁提前認識了潘導和程導，自然而然，她進入首都電視臺實習的機會也會更早，他會更早的踏入編導的行業，更早的接觸到那些她曾經無比嚮往的行業領域。
而對菁菁來說，這些的吸引力，要遠遠大於面前的談子晏。
季時遠看向談子晏，沉默了半晌，就扯起唇角。
真莫名其妙的笑，連帶著剛才那句話，讓談子晏心底分外不爽。
季時遠再一次重新整理了他的認識，竟然會有人，厚顏無恥到這種程度。他等得起的底氣從哪裡來的？居然敢當著他的面說？
心中的疑惑讓談子晏突然有了一絲聯想，他立刻開口：“你和我們同時回來，同一趟車，同一個車廂，不是巧合。”
季時遠卻沒有回答，只是安靜的走上了樓梯。
樓道里的聲控燈漸漸暗下，談子晏沉默的隱匿在黑暗裡，一雙漂亮的狐貍眼半眯著，他微微抬頭，視線朝著季時遠離去的方向。
直到傳來開門以及關門的聲音，他才收回目光，轉身下了樓。
*
幾乎坐了一天的車，祝菁菁身心俱疲，難得一夜無眠，睡到天亮。
熟悉的床鋪，熟悉的房間，熟悉的客廳，讓她心情愉悅。
洗漱完，她穿著睡衣，和之前的休息日一樣，坐到了餐桌旁自己的位置上，只是和之前不同，桌上沒有她的早餐。
還沒等她開口問，江秋英就先解答了她的疑惑。
“你不是早上和小季一起去一中那邊的早餐店吃餛飩嗎？快去換衣服出門吧，小季應該在樓下等你呢。”
祝菁菁一時間意外到說不出話來。
季時遠並沒有提前說這件事，如果非得說的話，那大概是在做高鐵的時候，兩人談話的時候，他似乎順口提了一句一起去吃餛飩的話。
只是祝菁菁並沒有當真，不過是隨口應了一句，她以為，季時遠那麼聰明，應該是聽出了她的敷衍，沒想到的是，他無視了她的敷衍，並且將這個約定，履行到她才到家的第二天。
祝菁菁心裡煩得很，她大可不去，可這事硬要說的話，她是答應過的，並且……
對上自己爸媽的目光，她又覺得解釋前因後果，實在是麻煩。祝菁菁捏了捏眉心，而後趕緊摸出手機，點進和談子晏的對話方塊，想著發訊息實在太慢，乾脆退出來給人打了個電話。
談子晏接得很快，反倒是她楞了一會兒，才組織好語言文字，將事情說清楚。
“我知道。”
“你知道？”
“我就在你家樓下，你去廚房那邊的窗戶，低頭，往下面看，能看見我。”
祝菁菁捏著手機跑到廚房邊的窗戶，趴在窗沿上，垂著頭往下看，果不其然，下面站著談子晏。
以及，季時遠。
她完全不能理解此刻的狀況。
還沒等她仔細想明白前因後果，電話那邊就傳來談子晏的聲音，“下來吧，我騎車帶你。”
兩人都扶著山地車，車後都加裝了貨架。
顯然，是坐人的。
“看到了嗎？看到了就快點下來吧，等你好一會兒了。”
祝菁菁面色複雜，一時間也沒來得及回答。
“某人可是昨天晚上就計劃好了，說你初中開始就很喜歡吃新河一中那邊的小餛飩，明明離得那麼遠，還要特地過去，甚至還被人誤會成高中生呢。”
電話那邊的語氣輕飄飄的，雲淡風輕中又透露出幾分調笑的意味。
祝菁菁不覺得談子晏是開心的。
迅速換了衣服，連太陽傘都沒來得及帶，就趕忙下了樓。
這會兒還早，不過熱氣還沒起來，兩人扶著車站在樹底下也並不算太曬。
談子晏單手扶著車把，修長的雙腿交叉搭站著，五官優越的臉在斑駁的光影下愈發明晰。
掛了電話，他眉目微垂，視線牢牢鎖著樓梯口，直到祝菁菁出現的那刻，他眉峰輕抬，視線就不再挪動。
入目的人，牢牢佔據著他的目光。
一件露肩粉色針織背心勾勒出她纖細的腰身，淺色寬鬆的水洗牛仔褲，更顯得她雙腿修長。儘管祝菁菁一直強調自己曬黑了不少，但在清晨的陽光下，她手臂露出的肌膚依舊白的晃眼。
她臉上掛著明媚燦爛的笑，只是仔細看，笑容裡又帶了幾分急迫和匆忙，兩人間的距離縮短了一半，她才鬆了口氣，眉目變得緩和。
睨了眼同樣扶著車把，站在旁邊的季時遠，他翹起唇，站直了身體，剛才的散漫隨著他的動作收斂的一乾二淨。
“是不是等我很久了？渴不渴，喝點水？”不由分說，把媽媽給自己準備的決明子忍冬菊花茶拿出來，順手開啟杯蓋送到他嘴邊。
“溫的不燙，喝點節節暑氣。”
杯子是她高中時期用的，上面印著漂亮的美樂蒂，粉嫩又可愛。
餘光觸及旁邊的季時遠，她將自己手上的另一個杯子遞到他手上。
是爸爸泡的羅漢果茶，同樣也是清涼下火。
祝菁菁原本是隻想帶一瓶水的，只是祝文華特意囑咐，她就換成了羅漢果茶。
但這隻杯子就沒有那樣好看了，光溜溜的，只在杯子正面印著新河一中以及新河一中的校徽，是當初祝菁菁作為優秀畢業生學校送的，她一直都沒用，正巧這次被祝文華洗乾淨翻出來。
將東西送到季時遠手上，祝菁菁就坐上談子晏的車後座。
這個貨架是臨時裝的，上面還鋪著一層軟軟的海綿墊，海綿墊被固定住了，不會輕易挪動。除了有些影響 Sport6整體美觀之外，全是優點。
接過水杯的季時遠，卻還愣在原地。
掌心貼著玻璃杯身，感受著裡面液體的溫度，平淡無波的情緒隨之泛起了絲絲漣漪。
他意識到，他所做的一切是有意義的。他早就做好了被厭惡嫌棄的準備，但事實並沒有他想的那樣壞，菁菁也會關心他，也會照顧他的感受。
將握緊的玻璃杯放進水杯架裡，他堅定追上前方兩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