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4章 第54章 你這麼生氣，做甚麼？
機場離吃飯的地方很遠, 外面又是下雨，路面溼滑，車況不好, 一個小時過去不出意外沒看到談子晏的人影，倒是吃飯的人來來去去，已經輪換了好幾撥。周圍一大圈就他們這一桌，始終堅持著沒有散場。
季時遠加了兩杯檸檬水, 一杯紅糖薑茶。
東西很快就上了桌，自然而然, 那杯紅糖薑茶被送到了祝菁菁面前。
這已經是他第3次加菜, 如果不是實在吃不下, 祝菁菁沒打算開口攔他, 她不想多和季時遠說話，能避則避, 所以當季時遠說點些喝的祝菁菁就沒再說話。
“談子晏到底甚麼時候來, 我們就在這乾等著他？”他有些不耐地斜著眼，刻意抬起了手錶, “這都多久了，一個多小時了，就非得來這兒嗎, 非得來見我們, 來秀恩愛？”
其實從那個電話結束, 陸景明的臉色就算不得好, 原本嘴上帶著淺淺的笑已經淡得看不見，好像剛才那個有一搭沒一搭聊著天的人並不是他。
陸景明不算個沒有耐心的人，因為從小就廣泛的各項興趣愛好，他是教師大院裡社交活動最多的人, 儘管性子傲，好像一副誰也看不起的樣子，但相處起來總是很有禮貌，從來沒人能挑出他的不是來。
比如初高中的時候，他跟著老師一起去參加競賽，有個同學因為鬧鐘沒定好遲到起晚了，讓一行人白等了半個小時，以至於錯過了動車，大家心裡多少都有怨氣，連帶著帶隊老師的臉色也不好，但因為隔兩天就要比賽，不想影響學生成績的發揮，只能耐著性子，一個一個地安慰。陸景明在這種時候通常都是最冷靜的那個，他幫著老師列出可以選擇的動車時間表、換票，甚至還能抽出空閒時間跟同行的人討論起昨天上課講過的題目。
而他因為成績好耐心輔導過大院裡其他幾個同齡人的事蹟更是不用說，其中就包括了祝菁菁。
小時候，陸景明一天能寫上4個小時的毛筆字，一瓶墨水都寫幹了他還能繼續堅持下去，只因為當天練的那個字，沒有達到他想要的效果。
等人也不是沒等過，時間更長的都有，但他這次意外地很不耐煩，明裡暗裡，一點沒有掩飾。甚至祝菁菁在半個小時前就說了讓他們先走，但兩人一個都沒有鬆口。
“已經這麼晚了，留你一個女孩子在外面我不放心，再說，雨下這麼大，你就算想走這附近也不好打車，公交你就更別想了，最近的都離這兒1.5公里，你要真在外面走一道，淋溼了還得感冒，不如我們送你。”
季時遠從善如流地點著頭，溫和得像是沒有脾氣開口，“菁菁不要緊的，我們是朋友，只是等會兒沒甚麼關係。”
這可實在不能說是一會兒了，但除了祝菁菁兩人對此都沒有甚麼看法，但是對於等待的物件談子晏，兩人的態度就不一定有那樣溫和了。
儘管兩人都是這樣的說辭，祝菁菁也沒打算讓他們一直等著，她這會兒就想著，再過半個小時，要是談子晏還沒過來，她就和他們就先走。
他們願意等是他們的事兒，可她過意不去。
於是，在過去半個小時後，祝菁菁將東西裝回包裡，兀自站了起來。
“我們走吧。”
這話一出，陸景明立刻抬頭迎上祝菁菁的目光，“不是說要等談子晏過來，現在，不等了？”
祝菁菁理了理揹包的金屬鏈條，淡淡嗯了聲，“不等了，已經這麼晚了，別說是我你們都該回去了，再說，這家店也快打烊了吧。”
說這，祝菁菁環視了周圍一圈，果不其然已經沒剩下幾個客人了，她甚至能看到廚房裡端水出來打掃衛生的店員，再待下去，估計都要趕客了。
“十一點半了，學校宿舍都關門了。”祝菁菁揉了揉眉心，難以掩飾心底的無奈。
如果只有她一個人，她會等的，畢竟談子晏是她男朋友，再說，如果不是想她想見她了，談子晏也實在沒有必要這麼晚還坐飛機趕回首都。
“那談子晏怎麼半？”陸景明挑起眉頭問道。
不知道為甚麼聽到菁菁的話，他心裡莫名的有些舒服，他明白也清楚，菁菁住所以不打算等下去，全然是因為他，最多最多順帶上一個季時遠，但顯而易見，季時遠的份量時遠不如他的。也就是說，菁菁出於考慮他而選擇了拒絕談子晏的要求。就算談子晏是第一順位又怎麼樣，他是和菁菁一起長大的青梅竹馬，他的地位並不見得就比他更低。
越是這樣想著，心裡似乎更加舒服了，原本壓低的唇角也漸漸緩和。
陸景明站了起來，連帶著看季時遠也順眼了許多，“不要緊的菁菁，我們在外面租了房子，就算回不去宿舍也沒有關係。”
因為工作室創立初期經常加班，這段時間手上幾個上專案，陸景明和季時遠更是忙的腳不沾地，幾乎除了在學校上課，他們就是在徐正清那邊，後面幾次錯過了門禁在校外住酒店，陸景明就和季時遠主動提了，乾脆租個房子得了。只是沒想到，季時遠一開始居然並不算情願
，後面還是徐學長勸了他才同意。陸景明當時都想自己都多餘問他，自己租房子又不是不行，還被拒絕，但轉頭想想他現在和季時遠的關係已經比之前緩和太多了，他應該把他當做朋友，既然是朋友，也該是互相體諒的。
這倒讓祝菁菁有些意外了，“你們住在一起？”
“是，”想了想，陸景明補充，“我們租的兩室一廳，在不同的房間。”
季時遠笑了笑，也算是預設了陸景明的話。
祝菁菁心底的詫異並沒有隨之減少，她不知道，從甚麼時候起，陸景明和季時遠的關係居然變得這麼好了，明明一年前完全不是這樣，當初兩人在一個隊裡面，陸景明還時不時的向她和談子晏提起季時遠，有好有壞，但總的來看是談不上喜歡的，而現在呢，陸景明和季時遠的關係，似乎要比他和談子晏還要好。
這和前世全然不同的走向，讓祝菁菁心裡產生了些許茫然。
不過片刻後她就釋然了，她和談子晏上輩子甚至沒有見面，高中後那次更是斷了聯絡，而現在，他們是男女朋友，是比朋友更加親近的關係，這樣的比變化足以說明一切，世事萬物都在不斷變化，她沒甚麼好疑惑意外的，她不應該用曾經過去的來定義當下的局面。
“那菁菁現在去哪裡？”安靜了許久的季時遠在一片沉默中緩緩問道。
他一開口，陸景明也隨之將目光轉向她，等待著她的答案。
祝菁菁沒有著急回答，她看了眼手機螢幕，恰好談子晏的資訊過來，看見他的回覆，祝菁菁才開口：“談子晏訂了酒店，我去那裡等他。”
她的語氣平靜自然，彷彿在說著一件再正常普通不過的事，和他們一道走著離開，腳步也沒有半分停頓，反倒是陸景明在下樓梯時止住了腳步，偏過頭，迎著祝菁菁那平和的神情，想要說甚麼，卻欲言又止。
“有地址嗎，我們送你過去。”
季時遠開口打斷了陸景明要說的話，頓了會，他語氣更加溫和，“我們送你更安全些，談子晏……他，也會更放心。”
祝菁菁本來是不想麻煩陸景明和季時遠，兩人本來就陪著她等了這麼久，她已經很不好意思了，再一個，這酒店和他們學校並不順路，還有些繞，一趟耽誤下來，他們到住的地方肯定要凌晨了。
這段時間陸景明有多忙她是知道的，她希望她能多休息，她打車也行。
但還沒等她開口，季時遠就主動提了，甚至……
【菁菁還是不要打車了，陸景明和季時遠不是在麼，讓他們送你，到時候我有空請他們一起吃飯。】
【今天讓他們等了這麼久，我也很愧疚，正好一起吃飯的時候好好和他們道歉。】
【他們送你，我也更放心。】
最後這句，明明最短，但談子晏卻回得最慢。
或許是雨天訊號不好吧，她這樣想著。
祝菁菁坐上了車，和來的時候一樣，季時遠開車，陸景明坐在副駕，她在後排。一路安靜沉默，沒人開口說話，本就下雨，顯得更加悶了。兩人心情似乎都不好，尤其是陸景明，祝菁菁從前排的後視鏡能看到他沉著的臉，甚至不用看，他周身都要被低沉的氣壓籠罩了，很輕易就能感受到。
陸景明很少會這樣。
祝菁菁更加後悔，她應該早些走的，白白讓陸景明等了這麼久。
“這幾天，你們有空嗎？”
察覺到陸景明微微側過的頭，她接著開口：“我們一起吃個飯吧，談子晏今天讓你們等了這麼久，他很愧疚，想和……”
“呵，”陸景明嗤笑，“他真的愧疚，他談子晏真的會說這樣的話？”
他不信，他一點都不會相信。
就談子晏那個德行，他不偷笑就算不錯了。
不就是想秀恩愛嗎？想表現菁菁有多喜歡他，可以為了他的一句話，白白浪費兩個小時。他明明知道菁菁不是一個人，明明知道他們兩個也在，但他還是開了口，說甚麼他也要過來。
機場離這有多遠他們又不是不知道，這下雨又是高峰期，路上多堵可以想見，他偏偏就開了這個口。
談子晏甚麼意思，甚麼居心，他不用猜都知道。
不就是嫉妒嗎？
嫉妒他和菁菁待在一起的時間更長，作為男朋友的他，甚至都比不過。
“談子晏他真……”
“下週三可以嗎？”季時遠先一步開口，將陸景明想說的話再次攔住。
陸景明十分不爽地瞥向季時遠，可在看見他淺淺搖了搖頭後，終究也是再沒開口說話。
訊息秒回，她得到了談子晏肯定的回答。
她朝兩人的方向笑了笑，“可以的，那就到時候再聯絡。”
在漆黑還泛著冷意的雨幕中，兩人沒有著急開車走，他們不約而同目送著祝菁菁的背影，直到她走進了酒店裡面，走到了大廳前臺，而他們的視線也逐漸模糊不清，才緩緩收回目光。
“季時遠，你的脾氣真是越來越好了，我自愧不如。”
剛才淺淡溫和的笑意早已消失不見，季時遠低垂著眉眼，一雙眼深沉如墨。
陸景明冷笑，接著開口，“菁菁以前從來沒有和他單獨出去過。”
“那又能怎麼樣，你說，那又能怎麼樣？”季時遠自嘲般的笑了笑，“我能做甚麼，還是說你能做甚麼？”
“你不是說，小三是人人唾棄人人喊打的嗎，那我又怎麼敢，鬧到他面前呢？”
“季時遠，你真是……”
“你這麼生氣又是做甚麼呢？陸景明。”
陸景明咬牙，卻是緘口不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