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3章 第53章 我來找你
空曠的四人間寢室裡很安靜。
周蕪和馮恬恬都坐在自己的位置上, 姿態端正,規規矩矩。儘管兩人憋了一肚子的話,但對上情緒低落心情顯而易見低沉的沈晗, 兩人都選擇按耐好奇,保持沉默。
祝菁菁是最後一個進來的,她順手關上門,拿出自己平常不帶用的摺疊凳展開, 放到沈晗面前,示意她坐下。
也不著急說話, 祝菁菁從自己的櫃子裡取出一個一次性水杯, 將保溫壺裡的水倒在杯子裡, 轉而遞給沈晗。
太陽已經落山, 天色陰暗低沉,外頭一片昏黑, 連帶著寢室裡面光線也算不得太好。
祝菁菁將燈開啟, 然後扶著自己的椅子坐到了沈晗旁邊。
安靜的氛圍維持了好一會兒,她才緩緩開口:“還需要喝點水嗎?”
沈晗細長的手指搭在一次性紙杯上, 伴隨著她有一下沒一下的上下滑的動作,她輕輕搖了搖頭。
“謝謝你菁菁,不用了, 我已經不口渴了。”
聲音平穩, 沒有剛才和人爭辯時的顫抖。
但儘管如此, 她放在身體兩邊的手依舊不自覺抓緊著, 柔美秀氣的柳葉眉微微蹙著,臉上擠著笑看向祝菁菁,像是她自己也沒有察覺到一樣似的。
沈晗精神仍舊有些恍惚,從黃奕垚在她收拾行李突然摔倒, 再到明鳶的抱怨,以及怒氣衝衝的柏羽琳,前後接踵而至,不過短短的半個小時。她被柏羽琳拖出寢室,在宿舍走廊當著那樣多人的面質問……
難堪嗎?
當然是很難堪的,但更多的是茫然,是無措。
她不知道自己做錯了甚麼,為甚麼她們都這麼討厭的自己,輕易就給她定下了罪名,無論她說甚麼,她們都聽不進去。
她解釋自己的卸妝油不會放在過道上,更不可能撒出來還不去清理。但沒有一個人相信她,沒有一個人在乎她說過甚麼。
沈晗實在想不明白,明明上個學期她和寢室裡幾個人的關係都沒有這樣僵,為甚麼這個學期她一回來就變了樣子?
時常相處住在一起的人,甚至比不上隔壁寢室的祝菁菁。
這不是她想要的大學生活。
如果是這樣的話,那她向經紀人爭取那麼久,和公司鬧翻也要過來上學的意義,又在哪裡呢?
沈晗那雙原本就瑩亮的眸光此刻蓄滿了淚,睫毛都沾溼了,低垂著頭,雙肩扣著微微顫抖,本就纖細的身板,此刻看起來更是孱弱無助,勉強牽起的笑也盡數收斂下來,唇角緊緊抿著,只坐在那裡,就透露著低沉壓抑以及些許黯淡的苦澀。
這會兒,別說祝菁菁,就是神經向來大條的馮恬恬也看了些不對勁。
“ 怎麼哭了啊……”馮恬恬聲音有些慌亂,原本好好坐著的人立刻站了起來,抓過桌上的抽紙隨意捲了幾張遞到沈晗面前。
馮恬恬半彎著腰。
她最見不得女孩子哭了,尤其是沈晗這樣漂亮的女孩子,那眼淚和水晶似的,一滴一滴落下來,砸的她心裡頭都有點疼。
真是要了命。
兩人談不上熟,也就是因為祝菁菁的關係多見了幾面說過的話,總共都不超過5句,可面前的女孩子卻蹲下來一臉擔憂的看向她,那雙眼睛裡透露出來的情緒,沈晗看得很清楚,是真的擔心關心,不是客套的應付的裝出來的。
正是這樣才讓她意外,讓她不知所措,不曉得應該怎樣面對。
她太久沒有感受到這樣的關懷了。
沈晗愣了神,“……我我不是故意的。”
馮恬恬呆了會兒,片刻直接笑了出來,“沈晗你怎麼這樣呆呀,你又沒做錯甚麼,道甚麼歉?”
“……我”
“要吃點東西嗎?我點個外賣,也差不多快到飯點了。”周蕪的聲音適時插進來的。
“那多點一份吧,畢竟4個人呢。”馮恬恬回過頭去朝周蕪說道。
“曉得了曉得了,不過我請客,吃甚麼可由我決定哈,不許給我挑三揀四的。”
“知道啦!”
“知道啦!”
說是這樣說,但一邊在外賣軟體上挑選的時候,周蕪還是開口問,“沈晗你吃辣嗎,有沒有甚麼忌口?”
“……我我我吃辣沒有甚麼忌口的。”幾乎是即問即答,那茫然又轉為認真的模樣,讓馮恬恬和祝菁菁都忍不住笑了出來。
“我真沒想到,沈晗你居然是這種性格,我之前看你的電影和採訪那些,你都不怎麼愛講話的,然後打扮的跟個小仙女一樣,優雅又漂亮,誰知道沈晗你居然是這樣呆呆的!”馮恬恬坐到一邊,面帶笑意,十分誠懇的說道。
“對呀,對呀,所以說了解一個人,還得接觸下來才知道,”周蕪放下手機面帶深意的看向沈晗,“就像隔壁寢室那幾個人,借個吹風機都能整那麼多事兒出來,由此可見就麻煩,糾葛得很。”
馮恬恬十分贊同的點頭。
雖然已經是好早之前的事了,但依舊讓寢室裡的幾個人印象深刻,也正是因為這麼一件事情,她們無一例外,都覺得隔壁表演系的幾個人比較麻煩,所以平常寢室裡甚麼東西壞了,需要幫忙的,大多都不會找隔壁,都會下意識的捨近求遠。
“我的生活經驗告訴我,有很多事情,還是……”祝菁菁頓了會兒,從抽屜裡拿了一顆檸檬糖,遞到沈晗手掌,“多從別人身上找原因。”
“很甜的,嚐嚐。”
祝菁菁坐回位置上,繼續開口,“沈晗你可以想一想,她們之所以對你態度這樣,是甚麼原因。”
或許是利益上的衝突呢。
她沒說,但是她想,沈晗應該明白她的意思。
沈晗捏了捏手裡的糖。
她有一段時間沒有來學校了,就算會過來上課,也不會到寢室來休息,來匆匆去匆匆,自然的,她是寢室裡面和所有人關係最不好的那個。
雖然關係沒那麼要好,但也不至於到結仇的程度。
她嚴格遵照著寢室裡熄燈的標準,不會晚睡打擾別人,也不會早起影響她們睡覺,她們有甚麼需要,她都是儘自己所能的幫助她們。打掃衛生、帶飯、佔位置,儘管之前沒有做過,但有了第1次,適應下來就好多了,她也不小氣,請她們出去吃飯,她都是挑著學校附近最好的餐廳。
剛開始,寢室幾個人確實對她冷冷淡淡的,不管她再怎麼熱情主動,她們的態度都始終如一,但這兩個月下來,沈晗能感受到她們關係有變好了一些,甚至有一次,明鳶主動幫去她帶了飯。所以,那次聽到她們在背後議論自己那些捕風捉影的八卦,她也只當沒有聽到。她想,她們沒做錯甚麼,只是好奇了點,但當她佯裝不經意提起,想要解釋那些不實的訊息時,她們卻總是意興闌珊,不願意聽。甚至唯一主動和較好的明鳶也是打馬虎過去,並不相信她的解釋。
似乎對於她們來說,那些捕風捉影的八卦只是她們增添枯燥生活的一些趣味,真與假都沒甚麼關係,只是她們的談資,打發時間的一種手段。
想起那些時候,沈晗無比受挫。
她覺得,自己真的在盡力和她們相處,可她做不好這件事。
當意外發生的時候,她們急於把錯誤安在她頭上的做法,其實也和她猜想的差不多,沒有甚麼區別,她只是有些不甘心。
但就和祝菁菁說的一樣,她不能總是反省,總是追究自己的責任,那樣太累了,她不想這麼累。
寢室裡安靜了好一會兒,就當其他三個人以為這件事會就這麼過去了,沈晗卻突然開口。
“我可能,猜到了她們討厭我的原因。。”
*
天色昏暗,一片陰沉。
原本晴朗的藍天卷著一堆的烏雲,翻來覆去,彷彿拉下一層幕布,遮住落日夕陽,連綿烏雲伴隨著的風也異常肆虐,吹得樹枝碰撞作響。
吵嚷喧雜的聲音,使得路上來來往往的學生不自覺加快了腳步,想盡可能的躲避這場即將到來的傾盆大雨。
陸景明和身旁的季時遠卻是不為所動,站在慣常等待祝菁菁的那個側門邊上,兩人都很安靜,尤其是季時遠,只是他那雙黑沉的眼專注的看著一個方向,唇邊帶著淺淡的笑。
相比之下,陸景明就不算平和了。
他雖然安靜,但一雙劍眉微微蹙著,修長的手指搭在手機上,思緒似乎是遊離的狀態,卻不時的關注著手機螢幕的亮暗。
好一會兒過去,螢幕亮起,他飛速解鎖,看到對話方塊那邊發來的訊息,蹙著的眉頭漸漸舒緩下來,微不可查的輕輕撥出一口氣,連帶著人也鬆快了不少。
“菁菁說可以。”
季時遠低低的嗯了聲。
這場漫長而又難耐的審判出自談子晏之手。意識到這一點的陸景明心頭難免又多了幾分不爽,明明幾個月前他們是一樣的,沒有甚麼區別,甚至對比起來他才是那個真正從幼兒園一路陪著菁菁長大的人,可也就是這麼短短几個月,他的優先順序別就掉了名次,落在了談子晏後面。
陸景明咬了咬牙,偏頭看向季時遠,心裡突然又暢快了不少。
有人比他的優先順序別更加落後,還是之前曾排在他前頭的人。
有對比就有高下,就能讓他的憤憤不平趨於平和。至少,他還不至於和季時遠一個德行,而季時遠能出現在這裡,也是因為他的面子而已。
此時此刻,陸景明甚至來不及深究這樣的情緒究竟出自哪裡,為甚麼會產生,他只是安靜的等著那個很快要來赴約的人。
不到半個小時,細密的雨伴著風從東方漸漸席捲,一層一層的潮意撲面而來,沉悶的雷聲乍然響起,似乎只待一聲號角,大雨就要傾盆落下。
陸景明偏過頭躲去風捲來的一層雨,寬大的手掌搭在臉頰邊,而當收回時,便看見了右側正對面向他走來的祝菁菁。
她的裙角在風中打旋,額前的碎髮被吹得凌亂,高束的馬尾左右晃動。連傘都沒打,就急匆匆的跑了過來。看見同樣也站在雨中沒打傘的兩個人,她怔了會兒,還來不及訝異為甚麼偏要站在雨裡等她,
祝菁菁很少見這樣狼狽的陸景明,明明一身得體的西裝,頭髮絲也打理的認真,舒眉朗目,氣度不凡,可卻傻不愣登站在雨裡等人。
這樣的行為和他此刻展露的外形實在相悖,莫名的好笑。
她抽出手裡的傘,開啟,走上前去,“怎麼站在雨裡等人,等下衣服溼了會感冒的。”說著她又從自己的包裡取出手帕紙遞給陸景明,猶豫片刻,同樣拿給了站在更旁邊一些的季時遠。
陸景明接過手帕紙隨意擦了擦,睫毛上銜掛著雨珠的一雙眼更顯得清潤,他揚著笑,“不要緊,現在這顯眼,省得你找。”
祝菁菁無奈於他的回答,但也算是接受了他的說辭。陸景明的性格從來都是這樣,隨性肆意,並不在意外人對他的看法。
將人拉來了教學樓底下躲雨,她緩緩開口問,“那去哪兒吃飯?”
陸景明沒有出聲,只是意有所指的瞥了一眼站在他身側的季時遠。
他當然不好開這個口了,原本想著和菁菁一起出去吃飯,就和之前一樣,隨便吃點,就在學校附近那幾家熟悉的店裡選,偏偏季時遠說他訂了一家餐廳的位置,去他訂的那裡。陸景明甫一聽到開口就想回絕,憑甚麼去哪吃飯還得聽季時遠這個拖油瓶的意思。
“這家店的淮揚菜很有名,菁菁會喜歡的。”
“你又知道?”
季時遠沒有說話,只是在停車的間隙拿出手機翻出了一條影評分享。分享的賬號暱稱是zjj,她在影評中讚揚了裡面蘇式園林建築風格,有一句提到了自己很喜歡蘇菜裡的淮揚菜,尤其是松鼠厥魚,堪稱百吃不膩。
陸景明收回目光後,沉默了好一會兒,“……你很瞭解菁菁。”
“算是。”
儘管心理十分不爽,但陸景明確實找不到反駁的證據。
所以在此刻,陸景明直接把話語權交給了季時遠。他想,既然季時遠想要帶人去他定好的地方吃飯,那他又何必幫季時遠開這個口,顯得他多殷切似的。
“我們去流水人家吃飯,”季時遠自然的接過話題,笑著繼續說道,“他家的淮揚菜很有名,尤其是魚蝦河鮮,都做得不錯。”
祝菁菁一愣,“那兒的位置很難定。”
某次週末,她和幾個室友一起出去逛街,也不知道起因是甚麼,突然就聊到淮揚菜很有名的流水人家,她早聽說過這家店的名氣,想趁著機會去嘗一嘗,沒想到一去打聽,預約都排到了幾個月後,原本興致滿滿一行人鎩羽而歸,約好的甚麼時候預定一起去吃,也因為各種各樣的事情不了了之。
突然間被人提起這家店,意外之餘還有些許茫然。
怎麼這麼巧,季時遠要帶她去那家餐廳?結合上次那個陌生又熟悉的times,她想,這應該不是巧合,季時遠應該是為了迎合她口味而選的地方。
好像只要季時遠想,他總能以他的方式瞭解到她的喜好。
從小到大,無論是上一世還是這輩子,他都是這樣。
祝菁菁沉默了許久沒有說話,倒是季時遠先按耐不住開口問,“那去嗎?”
兩雙眼齊齊看向她,神情分明大不相同,但裡面的按捺下的期盼卻又如出一轍。
“……好。”
開車去吃飯的路上,雨下的更加大了。因為下雨加上又是飯點下班高峰期,路上交通堵塞,幾乎是走一下停一下,這讓原本就不算短的車程顯得更加漫長。
前後左右的鳴笛聲交織傳來,拐彎分流處還有不少想要過來插隊加塞的車,別說是開車的人,就連坐在後座的祝菁菁都覺得有些煩悶。季時遠卻是依舊平靜,不生氣,不急躁,有條不紊的將預計一個小時的車程縮短到了48分鐘。
季時遠讓兩人先去點菜,自己則是去了停車。
流水人家雖然不在市中心的位置,但來往人流密集,加上下雨,並不好停車。
祝菁菁估摸著三人的胃口點了菜,陸景明補了一道文思豆腐,算著差不多就停了手。
“菁菁喜歡這裡的菜?”他將選單交給一邊的服務員,一雙清亮的眼看向面前的人,等待回答的同時,指尖搭在梨木雕花桌上,輕輕撫摸上面的紋路。
“喜歡,”想到了曾經的事,她笑了笑接著說,“之前和室友來過,因為不知道這裡預約要排好幾個月的隊,所以沒吃成。”
“那後面菁菁來這裡吃過麼?”
陸景明本身對菜沒甚麼挑剔,也沒甚麼明顯的喜惡,對他來說食物能填飽肚子供給活動所需的營養就行了,好吃與否並不重要,如果不是這一年多以來經常和祝菁菁談子晏一起吃飯,他怕是也不會注意到那些菜餚食物的區別。
他知道祝菁菁口味偏清淡,不怎麼吃辣,愛吃甜。
但他了解的,好像不夠多,甚至比不上,曾和他們斷了聯絡的季時遠。
“沒有,沒有機會過來,畢竟來這預約也不容易,再一個,這家店離的學校挺遠的,這段時間我有些忙事情多,有時候吃飯都顧不上,也就更不會想特意過來一趟。”
這倒是和陸景明瞭解的差不多,讓他低沉的心情有稍許緩和。
手指貼上一邊的青花瓷茶盞,漫不經心問到,“那談子晏也沒想著帶你過來?”
祝菁菁笑了笑,“我們都挺忙的啊,見面都沒時間,就更別說一起吃飯……”
“那上次我喊你出來,接電話的人怎麼是談子晏?”
她被陸景明這突然的話問的奇怪,尤其是他這脫口而出,還帶了些責怪的意思。
陸景明向來不會在意這樣的事情,這可以是說祝菁菁第一次面對這樣的陸景明,面對這樣,幾乎不可能出現在他身上的情緒。
她扯著唇擠出笑,“我那會兒去洗手了,後面回來才看見他接了電話。”
陸景明始終沒有說話,抿著唇,臉色也談不上多好看。
祝菁菁只得再度開口,“我們晚上確實是約了看電影,他電影票都買好了,也很早就和我說了這個事情,他是我男朋友,我總不能……”
“我不是這個意思。”陸景明出聲打斷了她的話。祝菁菁那怔愣、為難,又有些許疑惑的神情,讓他清醒了很多,他再沒有哪會兒能比此時更加清醒,他不應該問這樣的問題,不合適,彆扭,也讓人多想。
剛才那不加思索說的話,簡直像個瘋子。
他把局面弄得很糟,讓菁菁尷尬自己也沒討到半點好處。他不該這樣,他要是因為被談子晏開口拒絕心裡不爽,應該直接找上談子晏,而不是迂迴去找一個,本與事情不大相干人的麻煩。
男朋友當然優先於朋友,他問那樣的問題,無非是把一件大家都心知肚明的事情,挑出來,重新解釋一遍,沒有意義,沒有價值,顯得他愚蠢,也面目可憎。
“我不是這個意思,”陸景明重複了一遍,“我就是想說,談子晏這身為你的男朋友,怎麼樣也應該在有空的時候帶你去嚐嚐你喜歡的菜吧?”
他語氣漸漸平和,甚至話尾還能摻上幾分笑意,“不然讓我們這些朋友陪你去吃喜歡的菜,也說不過去吧。”
不知怎麼的,聽到陸景明這樣的回答,祝菁菁莫名鬆了口氣,臉上的笑也多了點真誠,少了點生硬。
“他太忙,今天早上還飛去港城了,也不知道甚麼時候能回來。”
祝菁菁知道談子晏的情況。
他被老師器重,帶著參加了不少比賽,從籌備到參加,再到之後的研討學習,他幾乎擠不出空來做其他的事情,而在這樣的情況下,他仍舊能每天都按時給她打電話發訊息,就已經很好了,她不會,也不可能因為這樣的事情去怪他。
再一個,馬上就要假期了,忙完場記的事情,她還會抽空回家一趟,談子晏答應她了,會和她一起回去,還會和她一起去旅遊。
這樣就很好了,這樣的戀愛,她喜歡。
陸景明身體微微靠後,偏過頭望向窗邊朦朧的月色,被雨水打溼的燈光有些模糊,好似暈成了一團。匆匆瞥了一眼,他很快收回目光,“菁菁你就慣著他,以前也是。”
他聲音很小,小到祝菁菁險些就要聽不見了。
她正要開口否認從來都沒有慣著談子晏,包間的門便被敲響,緊接著,拎著東西的季時遠走了進來。
他耳前的髮絲被雨水潤溼,襯衣有些皺也有些潮,像是頂著風雨走了一道。可剛才幾人分別的時候,明明是在地下停車場。
他把手上的包裝袋輕輕放在桌上,另一隻手不自覺捏緊了被團在掌心的手帕紙,“豆乳茶,去茶底,加了奶凍,三分甜,熱的。”
季時遠將其中一個包裝袋推到了祝菁菁面前。
祝菁菁看著季時遠,神色複雜。
她喜歡喝熱熱的豆乳茶,這不是甚麼秘密,許多人都知道,但她喜歡加奶凍,又不喜歡特別甜,每次喝都認準了一個牌子。這些事,她沒有對任何人提過。一來是覺得沒有必要,她不會特意去向別人提起自己的喜好,二是因為麻煩,與其讓別人幫忙到這種程度,倒不如自己去買。
豆乳茶是燙的,對剛才淋了些雨的祝菁菁來說正好,開啟杯蓋,漫出的水霧裡飄著一股豆乳濃郁醇厚的香氣。
相較流水人家提供的白茶來講,祝菁菁毫無疑問是更喜歡這杯熱氣騰騰的豆乳茶。
只是……
“這是甚麼,意式拿鐵?”他語氣裡帶了幾分嘲諷,“季時遠你可真夠有意思的,大晚上帶杯拿鐵給我喝?”
季時遠像是聽不出他語氣裡的不滿似的,安靜的坐下,開啟了自己面前的包裝,同樣,也是一杯意式拿鐵。
“晚上要去加班,徐正清剛聯絡我,說馮臣會從國外回來。”
馮臣是工作室創始人之一也是他們的直系學長,因為準備將工作室做大擴張,馮臣時常飛往海外,相對而言,和他們接觸的算不上很多,但馮臣卻是要比徐正清更有話語權。
“估計會忙到很晚。”
陸景明仍舊臭著臉,把意式拿鐵推到一邊,“你倒是想的周到。”
季時遠扯著唇沒有說話。
祝菁菁按捺下心裡的疑慮,儘量自然的吃著飯。
只是季時遠的熱情,她實在難以忽視。幫她挑魚刺,盛湯,裝飯,動作自然,像是做著再稀疏平常不過的事情,甚至,他還順手幫旁邊的陸景明做了同樣的事情。
“我自己有手,不需要你幫忙。”
“吃個飯吃出一堆的事情。”
……
陸景明今天對季時遠的容忍度格外的低,他像是心裡憋著氣,沒有來的一點就著。但到後面他也漸漸沉默了,不作聲只安靜吃著飯,只是偶爾目光流轉中才能勉強看出幾分煩悶。
季時遠卻是樂此不疲的忙碌著,拿捏著分寸,在不讓面前人反感的同時,儘量剋制地靠近她。因為狀況和他料想的一致,他以內難免愉悅,淺淡的笑時刻都掛在唇邊,讓人想要忽視都很難。
他將最後一塊魚肉用公筷挑好放到祝菁菁碗裡,陸景明冷哼一聲。
如果不是菁菁在這,陸景明想,他會誇季時遠,誇男小三做的真好,體貼周到,一點錯都挑不出來。就是不知道,被正宮看見,還能不能笑成這副德行?
沉浸了許久的手機,傳來一陣震動。
祝菁菁從口袋裡拿出手機,看見是談子晏打來的電話,她下意識便想走去外面,只是才接通,電話那邊的聲音就很快傳來。
“菁菁在吃飯呢,我是不是打擾你了?”
“但是我就說幾句話,很快的,菁菁邊吃飯邊聽就行了,不需要避著別人。”這句話說的很快,語氣急促,說到後面,聲音愈發重了。
祝菁菁感覺,面前的兩個人似乎都聽到了談子晏的聲音,甚至不只是聲音,還聽清楚了他說的話。因為兩人的面色都談不上自然。
陸景明目光裡帶著哂意,瞥向一邊的季時遠,唇邊夾著若有似無的笑。季時遠則是怔愣了一瞬,後又自然地動著筷子夾菜吃飯。
應該是有些尷尬吧。
祝菁菁不再看向面前的兩人,專心和電話那頭的人交談。
她坐回位置,語調裡既有無奈又有縱容,“好,我邊吃飯邊聽著你說。”
“我剛從港城飛回來了,我想見你。”
“菁菁……”
談子晏像是撒嬌似的,語氣又輕聲調又細。
祝菁菁臉有些熱,頓時後悔沒有去外面接電話,“我吃完了飯去找你。”
“不要,我來找菁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