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2章 第52章 問不問
結束期末最後一場考試, 祝菁菁收拾好東西回了宿舍。
按照往常，她肯定和室友一樣，早早定好了回家的車票, 只待最後一場考試結束，就拎著行李踏上回家的行程。
但這次有點不一樣。
一週前，在選修課老師劃完考試重點後，她被叫住單獨留下。
梁教授是他們選修課電視文藝節目創作的老師, 是學校的外聘教授，同樣也是業內有名的製片人。祝菁菁在選擇這門選修課之前, 就有聽過樑教授的事情。
但突然被老師叫住, 卻著實在她意料之外。雖然平時遇到些問題, 她會向老師請教, 和老師間也因為多了幾次溝通，要比其他學生更加熟悉一點, 但也就僅僅是一點。
“祝菁菁你暑假有空嗎？”梁教授笑了笑, 接著說到，“我一位朋友, 假期籌拍電影，會來我們學校挑選角色，他需要一個場記, 你感興趣嗎？”
祝菁菁一愣, “可, 我以前沒有做過這方面的工作沒有經驗。”
“不要緊, 我相信你，你可以做到的，你也放心，老師這位朋友出手很大方, 該給的酬勞一定不會少了你的。”
這對祝菁菁來說是個挑戰。
毫無疑問，經過一年來的惡補，她對電影電視劇的拍攝流程環節已經十分熟悉，可再怎麼熟悉也終究是理論知識，她並沒有親身體驗過，上輩子的那點兒經驗，並不足以應用在實際的電影拍攝場合之下。
而電影拍攝的場記，是一個十分重要的角色，就讓她這樣一個還在讀的學生去擔任，真的合適嗎？再者，大導演的拍攝團隊，怎麼可能會臨時缺少場記。
為甚麼是她？為甚麼選中她？為甚麼會多出這樣一個機會？
縈繞在心間的問題太多，讓她一時之間都開不了口，不曉得應該要從哪裡開始問。
“你很細心，也很有耐心，理論知識豐富，在這個課堂上，老師認為你是最適合的。”
“你的那部電影《放棄》看到的人很多，有人想給你這個機會。”
梁教授笑了笑，沒有繼續說下去。
祝菁菁心中的疑慮解答了不少，她不想去追究這個想給她機會的人到底是誰，她只知道眼前有一個能讓她汲取養分的位置，她應該好好考慮。
她禮貌的道了謝。
猶豫了兩天，她就找上樑教授應承了下來，不管怎麼樣，就算是挑戰，她也想試試。
而在後來，她瞭解到，梁教授口中這位朋友，正是前些時候寢室裡熱烈討論過的那位知名大導演程禹文，這部電影也不出意外，是那部80年代的本子。
也就是說，這部在後來引起過一段討論熱潮的電影，她會是其中製作的一員。
和祝菁菁意料中的差不多，這部電影的女主角確實會在他們學校產生，談論這部電影女主角的最終選定，甚至和放假回家的討論度不向上下。
“我剛從張老師辦公室出來，我還能不知道嗎！”
“可都過這麼久了，還沒確定啊……再說了，這馬上都暑假了”
“誰知道反正確不確定，也就是這一兩天的事。”
……
前面討論的聲音引起了祝菁菁的注意，女聲的聲音時大時小，拼湊起來的有效資訊就是目前主角還未確定，但大概是從兩個人裡面選定。
沈晗和柏羽琳。
並沒有明鳶的名字。
這和祝菁菁之前瞭解到的訊息有些出入，但是大差不差，沈晗始終在候選名單裡。
“我聽說表演專業的系花不是也去參加了嗎？她不是還拍過幾個廣告客串了幾部電視劇嗎？怎麼沒聽見她的訊息？”
“她第1輪就被篩掉了，後面好像爭取了一下吧，但是我也不知道怎麼的，反正導演沒選上她。”
祝菁菁聽著出了神，下意識加快了腳步，想要和前面談話的幾個女生湊的近一些，聽清她們談論的內容。也談不上多麼好奇，更多的是出於下意識的舉動。
但在片刻後，她的腳步不得不被迫停下。
因為最後一場考試結束，天已經有些黑了，夕陽西下，一片昏黃，難免的，可見度和清晰度會比其他時候差了許多，於是她並沒有察覺有人在朝她的方向靠近，而當發現高大身影近在咫尺時，她險些要和人撞上。
那人抬手扶住了她的肩頭，“在想甚麼呢菁菁，這麼出神？”
祝菁菁回過神來，抬頭便瞥見前頭兩個女生朝她的方向看來，也就匆匆瞥了一眼，其中一個便面露喜色。
“魏學長！”
魏成昱朝女孩的方向笑了笑，“好巧啊學妹。”
“學長怎麼在這，”似乎是覺得有些冒昧，她收斂了下面上的笑容，猶豫著開口，“我們要去食堂吃飯了，學長要一起嗎？”
“不用了，我有點事情，你們先走吧。”他臉上依舊掛著和煦的笑，目送那幾個女孩子揣著有些失望的模樣離開。
祝菁菁不動聲色的後退半步，繼續朝宿舍樓的方向走去，沒想到魏成昱卻跟了上來。
“菁菁對剛才那幾個女孩子說的話很好奇麼？”
這實在讓人尷尬，但祝菁菁也沒必要藏著掖著，“……有點好奇。”
“那想知道原因嗎，為甚麼明鳶沒被導演看上。”
魏成昱話裡的直接多少讓祝菁菁意外，但她並不喜歡這種賣關子似的親暱語氣，尤其是在她和魏成昱之間。
她偏頭看向神色依舊從容的魏成昱，“學長要是想說的話，可以不用買關子，我是好奇，可也沒有那樣好奇，知不知道對我來說沒有太大的差別。”
察覺出了祝菁菁的不高興，魏成昱趕忙低聲開口，“我的錯我的錯，是我不該逗菁菁。”
他早就知道祝菁菁和他曾經相處過的女生不大一樣，但多年養成的溝通方式難以更改，他總是忍不住想要和她更親近一些。
儘管祝菁菁已經多次明確的拒絕了他，他也已經不抱希望了。
祝菁菁依舊沒有甚麼反應，只是緩步朝前走著。
“明鳶確實是找了人幫忙，又爭取了一次試鏡的機會，但她的形象以及演技都不符合程導的標準，程導很堅持，不想要她。”
“怎麼一句話都不說，還在生氣？”
……
魏成昱始終跟著在旁邊保持著不近不遠的距離，適當的說幾句話，祝菁菁沒有搭理他，他依舊很有耐心，直到宿舍樓下，祝菁菁十分無奈的停下腳步。
“好了學長，我沒有生氣，只是我也沒甚麼好說的，我要回寢室了。”
“我和你一起上去。”
魏成昱突如其來的話讓祝菁菁瞠目。
“這可是，女生寢室。”
他似乎有些無奈，嘆了口氣才緩緩開口，“有些事情需要處理。”
祝菁菁愣了會兒，也沒有多管，徑直上了樓。魏成昱和宿管阿姨說了句，登記了資訊，也一起上了樓。
和她料想的一片安靜不同，她所在的那層宿舍吵吵嚷嚷的，還伴隨著輕微的啜泣聲，幾道女生在爭辯著，吵嚷著。
儘管沒聽清楚到底說的是甚麼內容，但她已經敏銳地察覺到了幾道熟悉的聲音。
“除了是你，還能有誰？”
“就是啊，你不在的時候我們寢室幾個人好好的，偏偏你一回來就出這麼多事！”
“先是明鳶的衣服莫名其妙壞了，然後又是垚垚被關在廁所一個上午，現在又是寒月摔傷了腿，你敢說這和你沒有關係？”
聲音絲毫不客氣，一步一步緊緊壓著，光是遠遠聽見就叫人覺得喘不過氣來，又更何況是正面對上這道聲音的主人。
祝菁菁上了樓才發現自己還沒來得及回家的室友已經都出來了。周蕪和馮恬恬兩人站在邊上，圍觀吃瓜。
所幸因為期末考試結束，已經有不少的人回了家，聽見動靜出來看熱鬧的人並不算太多。
“我……我不知道怎麼向你解釋，但我可以保證，李寒月的腿真的不是我弄傷的。”
說話的人是沈晗，她站在那步步緊逼女生的對立面，身形纖細而又單薄。
女生嗤笑，“確實不是你弄傷的，可要不是你把卸妝油打翻了還不去處理，寒月又怎麼會意外摔倒？”
“我不是故意的，我只是在收拾其他的東西，我……”
“好了，你不用再解釋了，反正說也說不清楚。”
沈晗滿臉歉意的看向李寒月，“不管怎麼樣，確實是我的不對，對不起寒月，我會承擔你受傷的治療費，會對你的腿負責的。”
李寒月此刻壓根聽不進去，她疼的眼淚婆娑的，只希望自己表哥快點來，趕緊去醫院。
又走的近些了，祝菁菁才看清和沈晗對峙的人，有些眼熟，但應該不是她們宿舍的。明鳶在一邊拉著這個女生的手，似乎擔心她情緒激動，做甚麼不好的事情。
“不好意思，稍微讓一讓。”
清朗的男聲傳來，圍著的人下意識往旁邊退了退，接著，祝菁菁看到原本還在自己身後的魏成昱撥開人群，邁著長腿走到了李寒月面前。
看到魏成昱李寒月似乎更加委屈了，眼淚一顆顆砸下來。
“表哥，我腿好疼。”
“好了，我現在送你去醫院。”他聲音溫柔，說完，動作乾脆利落地背起李寒月，明鳶則在一邊扶著，三人穿過人群，往樓梯口走去，只是在路過祝菁菁時，魏成昱朝人笑了笑。
祝菁菁也點了點頭，一路看著人下樓梯，在收回目光時，偏巧與剛才的女生對上。這個有些眼熟的女生目光帶著幾分敵意，好像自己曾經得罪過她似的，這讓祝菁菁十分不解，但她也沒有多追究，十分自然地收回了目光。
主要人物都已經離開了，現場原本就不多的圍觀群眾當然也沒有繼續圍觀的必要，三三兩兩就回了自己的寢室。
那個眼熟的女生朝著沈晗重重哼了一聲，“這件事情我們已經向班導說了，你會為你的行為付出代價的。”
撂下話女生轉身就走了，不帶一絲留戀。
這場短暫的鬧劇來去匆匆，期間究竟發生了甚麼，祝菁菁也是一知半解，只是她並不覺得沈晗是她們口中那樣會主動去欺負別人的性格，而就從她剛才聽到的來看，要把李寒月摔傷腿這件事兒全怪在沈晗身上，也有些太過偏頗。
沈晗依舊呆呆的站在原地，慌亂又無措，像是不知道自己該去往何處，她拿出手機猶豫著解開螢幕，手指顫顫的編輯訊息傳送。
祝菁菁回寢室都要關上門了，沈晗仍舊站在原地，整條走廊上只剩下她孤零零的一個人。
“要進來坐一會兒嗎？”
沈晗抬頭，那雙水光盈盈的杏仁眼有些錯愕。
祝菁菁仍舊看著她，彎了唇角，“你嘴唇都起皮了，來喝杯水吧。”
沈晗捏著手機的手緊了緊，終究還是點了頭。
*
陸景明靠在副駕駛座位上，把安全帶繫好後，目光懶散的望向前方，似乎是覺得有些透不過氣來，他鬆開了領帶，修長的手指在襯衣領上翻飛，又順帶解下了一顆紐扣。
緩緩舒了口氣，好像比剛才舒服了點。
只是周遭鳴笛聲實在刺耳，他不由得皺起眉，將視線偏向右手邊的後視鏡，看其後面的路況。不出意料的，車多如流水，煩鬧嘈雜，讓他心裡更加煩悶，恍惚間一閃而過的陽光透過後視鏡刺到他的眼睛，心裡的鬱猝又添一分，他十分不悅的擰起眉。
再看向身邊駕駛座的季時遠，他臉色平和，絲毫沒有因為剛才不甚愉快的會談而鬱悶，更沒有因為堵車而不愉，心態和脾性，好的讓人瞠目。
陸景明揉了揉眉心，“你倒是心態好，別人那麼挑三揀四的也沒點脾氣。”
好不容易疏通的道路，又碰上紅燈，季時遠踩下剎車緩緩回到，“習慣了就好。”
這處變不驚的態度，讓陸景明莫名的不爽。
這段時間，因為都在徐正清這裡共事，兩人的接觸要比以前又多了許多。
無論是因為遊戲研發除錯的加班還是一起面談投資人的配合，又或者是一起參加比賽的相處，除了抬頭不見低頭見的室友之外，他接觸最多的人就是季時遠了。絲毫不誇張地說，這段時間的接觸，甚至要比高中那會兒都多。
陸景明發現，季時遠真的變了很多，脾氣好了不少，那些社交場合上也總是能遊刃有餘地應付著，全能的沒有一點短板。他也算是漸漸能理解，為甚麼徐正清能這樣信任季時遠，還讓他成為工作室的合夥人。
唯獨一點非常討厭，自己偶爾不多和菁菁約飯，他總要腆著臉橫插一腳。他甚至都不知道季時遠從哪兒得來的訊息，莫名其妙就出現在了他身邊。
但菁菁又沒說甚麼，他總不能開口趕人。
他沒有立場做這樣的事。
“最近應該沒甚麼事了，又是暑假，你要回去麼？”
季時遠突如其來的問題讓陸景明稍有怔愣，片刻後他牽起唇，“不曉得，問問菁菁唄，她要回去我也去好了。”
季時遠偏過頭看了陸景明一眼，眸光似有深意，但很快收回。
陸景明有一瞬的慌神，隨即便鎮定下來，“看甚麼？你反正不回去。”
教師公寓那邊，屬於季時遠家的房子早就轉手出去了，他回去也沒地方住。再說了，媽不在，爸也不在，家沒有家的意義，季時遠又回去做甚麼。
像是猜出了陸景明心裡想的事，他開口，“教師公寓的那套房子我買下來了，雖然空著放在那兒，但我想要回去，也不是不可以。”
“你買那裡的房子做甚麼，你還真是錢沒處花了……”
陸景明自己住了口。
季時遠樓下就是菁菁家，他買那套房子為的是甚麼，目的可以想見。
“算了，當我沒說。”
季時遠自然也沒有深究他的話，只是在啟動車子時隨口問了句，“今天下午菁菁期末考結束，她應該還在學校，你不叫她一起吃飯麼？”
陸景明簡直要氣笑了，“我叫菁菁吃飯，你順便插一腳是嗎？”
季時遠沒有回答。
“你不覺得你太明顯了麼？”輕輕嘖了聲，陸景明諷刺到，“我就該告訴談子晏，讓他也知道你這骯髒的心思，把你狠狠的教訓一頓。”
話是這麼說，但陸景明仍舊沒有和談子晏提起。深究起來，他甚至有些縱容。作為談子晏的朋友，他的立場和態度都說不過去。
只是向來清醒敏銳的陸景明，在這事上，始終維持著糊塗的態度。
季時遠不自覺握緊了方向盤，聲音卻仍舊平和，“他怎麼會不知道呢，菁菁每次都會和他說，我們每次見面都是得到了他的允許。”
談子晏大度的讓人驚歎，大度到讓他覺得不可思議。
倘若他站在談子晏的角度，他絕對不會讓兩個對自己女朋友覬覦的人靠近。
他不理解談子晏的行為。
但他支援，他希望談子晏始終是這樣大度的。
季時遠的話一出來，陸景明背脊發麻，他幾乎是立刻開口，“不要說我們，只有你才那樣齷齪。”
“恩，是我才這樣齷齪，”緩了會兒，他又開口，“快到學校了，你不打個電話問問菁菁麼？”
陸景明捏著手機的手指一頓，“談子晏才回來，這個時候問不合適。”
前兩天，談子晏跟著老師去美國參加研討會才回來。一開始，陸景明並不知道這個訊息，但昨天陸景明打了祝菁菁的電話，約她一起出來吃飯，而出乎意料的，接電話的人是談子晏，談子晏故意等他將話講完才開口，一開口就是拒絕。
“那可不行，菁菁答應過我一起去看電影的，有機會再說吧。”
陸景明話頭一梗，還想在說些甚麼的時候，那邊已經掛了電話。
兩人還沒在一起的時候，談子晏可不是這副模樣。
陸景明幾乎都能想到談子晏那雙微微上挑的眼睛露出幾分無可奈何笑意的模樣，實在是……讓人生氣。
可那又有甚麼辦法，男朋友的順位排名大於朋友。這是大家都心照不宣的事情，在談子晏成為菁菁男朋友之後，差距就已然產生。
“談子晏不在，他今早飛的海城。”
他那邊的事情再怎麼順利，也沒辦法在晚飯前趕回來。最多，也就是晚上九十點的樣子，可那會兒，談子晏來不來也已經無所謂了。
陸景明怔了會兒，“你怎麼知道的？”
“不算很難的事情。”
季時遠沒有正面回答，但他的態度已經能夠說明很多了。
他暗暗打探著談子晏的行程。
“那你問嗎？”季時遠再度開口。
骨節分明的手指在手機螢幕上輕輕摩挲，一會兒過去，陸景明回答他，“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