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8章 第48章 我知道
實際上, 談子晏也確實沒和祝菁菁說甚麼。
祝菁菁總共就出去了五分鐘，短短的5分鐘，當然說不上甚麼話。
只是談子晏的態度讓祝菁菁覺得開心。
她將電話撥過去, 幾秒鐘就接通了，速度快到讓她不禁懷疑，是不是談子晏就盯著手機，等著他這個電話過來。
“菁菁。”
他本就拖著聲音, 透過電話更是增添了幾分暗啞，莫名的顯得有些撩人。
祝菁菁彎了彎唇, “恩, 在呢。”
“這幾天忙嗎, 是不是很累？打電話給你, 是不是打擾到你了？”
她等著他的回答。
而在安靜了三秒鐘後，電話那頭的聲音卻不是回答。
“菁菁……”
他委屈的語調傳來。
像是一隻黏人的貓, 輕輕撓了撓她的耳朵, 惹得她耳垂有些麻。
“我們是情侶關係，你對我卻客套的還不如普通朋友。”說完, 他慢慢悠悠地嘆了口氣。
祝菁菁微怔。
她對他很客套嗎？
回想起剛才問他的話，好像，是有那麼點。
想了想, 她辯解到, “不是要比賽了嗎, 我也怕打擾到你呀。”
談子晏的室友和她說過, 談子晏作為大一學生能參加，這個普遍都是大二大三的學生參加的比賽，已經非常難得了，她自然而然, 就覺得他應該把更多的時間放在準備比賽上。
所以，她刻意減少了和他的聯絡。
但畢竟他們才剛在一起沒多久，私心來講，她還是很願意和他親呢的。但按照談子晏的說法，她確實是有些客套冷淡。
“甚麼時候回來，我去接你？”
“菁菁真的要來？”調侃似的語氣裡摻了幾分不易察覺的喜悅。
祝菁菁幾乎都能想到電話另一頭，談子晏微微眯著那雙上挑的狐貍眼，似笑非笑的模樣。要是自己在旁邊，他說不定還得牽著她的手，撓著她的手心。
不知道為甚麼，談子晏好像很喜歡她的手。
“來，到時候發地址給我。”
……
談子晏明天就要比賽了，祝菁菁不想多打擾他，說了幾句就匆匆結束了話題。
電話是結束了，但不錯的心情依舊保持著，以至於季時遠明顯察覺到她心情很好。
他掐著手指維持著臉上淺淡的笑，正想開口說些甚麼的時候，祝菁菁先他一步。
“時間不早了，應該沒有其他的事了吧，那我就先回去了。”
她說話時漫不經心手指敲擊著手機螢幕，似乎還在一邊忙著回覆訊息，沒有給他一個正眼。
季時遠收回目光，暖色調的燈光下，他的情緒愈發收斂，像是罩上了一層淺淡的陰影，讓人看不真切。
“……菁菁，我送你回去。”
她想也沒有想，就開口拒絕。
季時遠搬出剛才他想好的說辭，“這裡離你們學校有段距離，你一個女孩子沒有那麼安全，再說了，我們學校離得近，我也只是順路。”
說完，他繃著唇靜靜看向祝菁菁，纖長的睫毛微微顫動，暴露出了幾分他難以讓人察覺的期待。
其實早在打算離開的時候，祝菁菁就已經下單約車了，但因為天氣，打車的人多，排在她前面的有100多號，而且過去三分鐘了，這100多號幾乎是紋絲不動。如果要真等到車，少說得有兩個小時。
而附近的地鐵站也離得有些遠……
祝菁菁收了手機，目光對上季時遠。
“那好，麻煩你了。”
季時遠面上一鬆。
雖然是兩人同行，但這一路兩人幾乎是一句話沒說，車裡安靜沉默，只有季時遠會在紅綠燈路口等待時，狀若不經意的看向坐在副駕駛的祝菁菁。
他當然看出了她並不想和他有過多的溝通，她能和他維持面上的客氣，就已經很好了。他明白，他不能著急，他得一點一點慢慢的走向她。
到了傳媒大學東側門已經是晚上9點，天徹底的黑了，只不過門口還時不時有來來往往的學生。
季時遠就站在路燈下不遠的位置，逆著光，任由樹影將自己籠罩，也只看著祝菁菁的身影，看著她一點一點模糊，直到消失在他看不見的地方才收回目光，朝自己學校的方向走去。
傳媒大學和首都大學毗鄰，離得很近，尤其是東側門，兩邊是有近路的，以前祝菁菁還不願意搭理他的時候，他就時不時會從這邊出來，藉著散步的名義，去到她所在的地方。
他的運氣算是有些好的，三次裡面，能看見她一次。
但這快一年以來，也就只是這樣一次。
這麼晚了，路上的學生絕大多數都是結伴，人流中，季時遠一個人獨來獨往十分顯眼，加上他又長得好看，身形氣質出眾，許多人都會不自覺的多看他幾眼，季時遠渾然不絕色的拿出手機，微微摸索著一片漆黑的螢幕，而後指尖輕點解鎖，開啟了聊天介面，那期待已久的對話方塊。
孤零零的兩條對話，彰示著他們已然互相新增了好友。
她頭像是一幅她畫過的畫，一隻橘色的小貓，經常出現在他們教師公寓附近，菁菁很喜歡，碰到了就要去餵它。
他曾經點進去她的個人頁面無數次，遲遲不敢新增她的好友。所以，他才只能委婉的透過那個影評軟體，以一個陌生人的角度去主動靠近她，遠遠站在她的周圍，小心翼翼地窺探著她。
但現在，或許又有些不一樣了。
他可以光明正大了。
季時遠極力忽視朋友圈裡頻繁出現的那個身影，只將專注放在祝菁菁身上。可那從幾個月前開始，就不時出現的痕跡，卻始終讓他難以忽略。
祝菁菁不怎麼發朋友圈，一年以來的動態，很快便看完了。
他捏緊了手機，心底悵然若失。
“季時遠！你給我停下！”
“你聾了嗎，叫你聽不見？”
聲音由遠及近，有些尖銳還帶著幾分急促。
季時遠不自覺皺起眉，朝著聲音的方向看去，果不其然是，他快一年沒見的媽媽。
這會兒已經快10點了，雖然這離宿舍很近，但路上往來的人卻比剛才少了很多，可儘管是這樣，張珊珊依舊是幾乎吸引了往來所有人的目光。
季時遠停下腳步，冷冷的看著張珊珊。
見他總算停下腳步，張珊珊趕忙喘了幾口氣，平復下來後才緩緩指責他，“你這是甚麼態度？我是你媽，我給你發訊息你不回，打電話你還把我給拉黑了，你甚麼意思？上個大學還真以為自己翅膀硬了？”
她越說越硬氣，也越來越有底氣。
可她卻全然忘了，季時遠上大學以來的這段時間，她從來沒有主動聯絡過他。
面對指責，季時遠沉默不語。
他算是瞭解張珊珊的性格，如果在這個時候他還想要反駁解釋的話，那隻會迎來她更加肆無忌憚的辱罵，倒不如直接讓她一口氣全說完。
只是，他已經沒有從前那樣的耐心了。
“你還真以為我找不到你了，我告訴你，你是我兒子，就算我和季曉冬離婚了，也改變不了！別有了後孃就忘了親媽！”
在張珊珊還想開口再說些甚麼的時候，季時遠打斷了她，“你來找我，就是為了說這些？”
聲音很冷淡，像是對待陌生人一樣，這讓張珊珊意外又有點慌亂。雖然說季時遠不是甚麼熱情乖巧的孩子，但他以前說話不是這個樣子的，不會這麼不耐煩，也不會這樣沉著一張臉。
季時遠算是很會長的，挑著她和季曉東的優點，從小時候開始就有人誇他長得漂亮。張珊珊雖然沒有表現出來甚麼，但對於能別人的誇讚，她也是照單全收。
自己有個長得漂亮的孩子，怎麼會不驕傲呢？
可現在，他壓著眉，用那雙酷似自己的桃花眼，冷冷的看向自己的時候，她居然本能的想要後退，也確實朝後退了一步。
“……我是你媽”
聲音有些顫抖，顯然是底氣不足。
季時遠嗤笑，“所以呢，你對我不管不顧的時候怎麼不見你張珊珊說，自己還有個兒子。”
張珊珊和季曉冬是去年離的婚，兩人在家裡見面，不是吵架，就是冷戰，而當季曉冬忍不下去，再度離開的時候，張珊珊習慣性的將氣發在季時遠身上。可沒想到，季時遠居然也走了，一走就再也沒有回來。
他們住的那套房子分給了張珊珊，而張珊珊沒有絲毫猶豫就轉手賣了，又買了一套單身公寓。她拿著手上的存款加上買房剩下的錢出去旅遊了，半年來她幾乎看遍了全國有名的風景。
而這趟來首都，除了參加老同學聚會，張珊珊也是想順道過來看看季時遠。
她知道自己這麼久都沒管過自己這個兒子，可他又不是隻有一個媽，他還有一個爸，她相信季曉冬不會放著季時遠這樣不管。可沒想到，這麼久沒見，自己這個兒子會變成現在這個樣子，讓她覺得陌生又有點害怕。
她不願意承認的害怕。
張珊珊咬了咬牙，抬頭對上了季時遠沉冷的眼，“你還是跟以前一樣就知道怪我，你又不是隻有一個媽，你怎麼不見你去說季曉冬呢？”
“我才到首都，只是想找你出來一起吃個飯，沒想到你就這個死德行，我告訴你季時遠，你不要以為自己現在成年了，就翅膀硬了，我生了你，我這輩子就是你媽，你這輩子也只能是我的兒子！”
季時遠懶懶垂下眼看面前的人。
很熟悉的臉，很討厭的臉。
見季時遠還是這副態度，張珊珊抬手就要打他，只是還沒等那巴掌落下，她的手臂就被季時遠狠狠拽住。
他明明甚麼都沒說，可看著他，張珊珊就好像聽到了他在說“他已經不是以前的季時遠了，不想再要這個媽媽”。
張珊珊愣了一會兒，手舉在半空中，好一會兒都沒有收回，也不知發生了甚麼，她突然大聲喊道。
“你別以為你現在成年了就可以任意妄為，我告訴你，你敢這樣對我，我會去找你老師！你敢對自己的媽媽動手，你根本就……”
這會兒，已經有不少人停下腳步在看他們了。
察覺到自己被人圍觀，張珊珊舉足無措，站在原地，又不知道該怎麼收場。
陸景明準備回宿舍的時候，看到的就是這樣的場景，不遠處僵持的兩個人他很熟，剛才離得遠的時候也隱約能聽見爭吵的聲音，聯絡前後，他大概猜到了發生的事情。
只是，季時遠他媽媽怎麼就突然來學校找他了呢？
陸景明想起以前，忍不住揉了揉眉心。
季時遠和他媽關係不好陸景明一直都知道，甚至還當著他的面動手打過季時遠，可他又不能，就這麼當做沒看到。
這段時間，因為兩人都在徐正清的工作室負責一個專案，他和季時遠已經熟悉了不少，季時遠確實很聰明，徐正清學長能讓他做架構師也確實是因為他的能力。
陸景明欣賞有能力的人。
無奈他只能咬著牙，厚著臉皮勸退了圍觀的人，“好了好了，都這麼晚了，看甚麼看，趕緊回去再晚點，宿舍門都關了。”
經這麼一勸，加上那邊又沒甚麼動靜，原本圍觀的幾個人也漸漸的散開了。
陸景明鬆了一口氣，走到兩人面前。
他先是將目光看向季時遠，勾唇笑了笑，隨後又不得不看向似乎還在氣頭上的張珊珊。
猶豫了會兒，他試探的開口：“張阿姨，這麼晚了，您要是有甚麼事，不如明天再說？”
見張珊珊依舊不依不饒地準備開口，陸景明接著道：“您這聲音離這很遠都能聽到動靜，鬧得也不小，再這麼下去估計保安都要過來了，你也不想好好的來找自己兒子，還弄得這麼臉上無光，對不對？”
儘管只是淺淺勾著唇，但陸景明卻覺得自己臉都要笑僵了。
他最近本來就因為菁菁和談子晏的事心情不好，結果還得做這樣的和事佬。
簡直是讓人火大。
他都想好了，要是張珊珊還想，再鬧他就直接喊人了，懶得再擱這和她虛與委蛇。
陸景明這番又是勸導又是威脅的話讓張珊珊心裡很不舒服，但儘管是這樣，這話也算是給了她一個臺階下。
畢竟要真是鬧到了校領導那兒，她面子上也抹不開。
張珊珊重重的哼了一聲，“看在小陸的份上，我今天就不和你計較了，你趕緊把我從黑名單裡面拉出來！”
對上季時遠依舊沉冷且不為所動的臉，她心頭一跳，趕忙又補了一句，“就去做季曉冬和那個女人的兒子好了！我再也不管你了！”
說完，頭也不回的離開。
季時遠看著那幾乎是落荒而逃的背影，冷冷的笑出了聲。
他名義上的父母都沒有管過他，卻也都以為對方會管他。
他很快收回了目光，看向一邊的陸景明，“謝謝。”
這換作，以前陸景明肯定驚得下巴都掉了，可最近經過這段時間的相處，他知道季時遠變了不少。這突然蹦出來的謝謝，儘管是配著那麼一張冷淡的臉，他也能接受了。
“不客氣。”
“不過張阿姨來找你做甚麼，是良心發現了要給你送生活費？”
但季時遠似乎也不需要。
這幾天他才知道，徐學長的工作室，季時遠是股東，雖然是技術入股，可似乎佔的股份也不算小了。
而他們前段時間出的遊戲，可是掙了不少錢。他去查了一下，這個遊戲，國內安卓端的月流水都已經排到了第五。
季時遠很有錢。
“不是。”不知想到了甚麼，他臉上顯露出幾分嘲弄，“他們都不會在意我的死活。”
這個他們，顯然是指季曉冬和張珊珊兩人了。
陸景明臉色也更難看了。
“當我沒說過。”
他將話題一轉，“你今天晚上到底是甚麼事情？徐學長叫你一起出去吃飯都沒去，你可不知道，你沒去他就喊了我。”
那會兒陸景明才結束手上的事情，正打算回宿舍，點個外賣早點休息的時候，就被突然來找他的徐正清攔下，問他要不要一起去吃個飯。
雖然兩人認識不久，但徐正清這段時間對他很照顧，短短一個月不到，他也成長學習了不少。
他沒有拒絕的理由。
陸景明不太擅長應付這些事情，但他想著所有人都在成長，他就算不擅長，也需要學習。
每個人都在進步。菁菁在學習進步，談子晏也是，就連曾經他十分看不上的季時遠也比以前好了太多，如果只有他一個人在原地踏步，那怎麼能行？
見面的是一些投資人，對他們工作室的一款遊戲很感興趣。其中一個，陸景明有些印象。他曾經出現在菁菁轉發的一條朋友圈裡，那位投資人，是菁菁很喜歡的一個紀錄片的總導演。後面聊了一會兒才知道，那位導演剛到參加菁菁和他說過的那個電影節。
飯局也就是半個小時前才結束，他趕回學校準備回宿舍的時候，就看到了季時遠。
聽著陸景明的話，季時遠彎唇笑了笑，“那真是辛苦了。”
他摸著手機，頓了一會兒才接著開口：“我和菁菁去吃飯了，她難得答應我，我當然要以她為重。”
季時遠回答的太過自然，陸景明聽完卻是極為震驚。
“你，你和菁菁去吃飯了？”
“恩。”
“她……她”
“她說，她願意和我做朋友。”
季時遠想，她當時是說的隨你，她既然這麼說了，那就是同意了。
陸景明非常懷疑，以菁菁對季時遠的討厭程度，她真的能說出願意和季時遠做朋友這樣的話嗎？
可季時遠也沒有必要因為這樣的事情去騙他。畢竟如果是謊話的話，不用多久就會被拆穿。
“……談子晏知道？”陸景明想起前幾天談子晏笑眯眯找上自己的那模樣，心裡一陣憋屈。
前段時間因為這兩個人在一起的事情，他一時不能接受，好幾次他們叫他出去吃飯，他都找藉口拒絕了。不是不想去，而是不知道該以怎樣的態度再去面對他們。同時他心裡也有些不舒服，明明他們是三個人一起玩的，結果不知道甚麼時候這兩個人居然揹著他在一起了。
算起來他才是認識菁菁時間最長的人，他們才是更加熟悉的人，可沒想到菁菁居然被那半路插過來的談子晏給拐走了。除了不舒服之外，他還忍不住不斷的設想，那個身份如果由他來當，談子晏又會怎麼樣？
他有點不甘心，又有點氣惱。
這些複雜的情緒堆積在一起，讓他心底的煩悶愈演愈烈，他只能選擇逃避，把注意放到其他地方。
想著季時遠或許不知道這兩個人的關係，陸景明開口補充，“他們兩個人前段時間在一起了，談子晏這人小氣的很，你……”
“我知道。”
陸景明一愣。
季時遠則是接著說道：“我知道他們在一起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