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7章 第47章 主動
明鳶看見了祝菁菁, 原本還微微向上揚著的唇角，幾乎是立刻就收了回去。說不上來是討厭，祝菁菁也沒招惹過她, 可只要是看到，她就覺得不舒服。明鳶把這歸咎於氣場不合。
但也就是那麼一小會兒，明鳶重新揚起了笑，甚至主動打起招呼。
“菁菁！”
喊完之後, 明鳶立刻注意到了祝菁菁身邊站著的人。
季時遠實在讓人很難忽視，身高腿長, 比表演系絕大部分學生都優越的頭肩比, 還有那張精緻到不像話的臉。最主要的還是他身上的氣質, 矜貴又冷淡, 讓人忍不住心生嚮往。
明鳶身邊太多自己對刻意討好的人了，也就顯得季時遠尤為特殊。以至於幾個月前的那一次偶遇, 直到現在, 她都時不時能回想起來。
看了一眼，明鳶悄悄收回目光。
她害怕季時遠發現自己, 不好意思再看過去，可又想的離得這麼近他總會注意到自己，頓時就臉上有點熱, 更生出了一些說不清道不楚的侷促。她只能強裝鎮定, 儘量擺出一副親切的模樣, 將目光放在旁邊的祝菁菁身上。
明鳶祝菁菁互相發現對方前後間隔都不到一秒, 自然而然，祝菁菁沒有錯過明鳶這點細微的反應。但她只當沒看見，禮貌地朝著明鳶笑了笑。
“好巧啊，沒想到吃飯也碰上了菁菁……”她扯著唇角, 順著話頭，自然而然的看向站在祝菁菁身邊的季時遠，“這位，是菁菁的朋友嗎，也一起來吃飯的？”
總算順利把話說出來，這讓明鳶緩了一口氣，原本還略顯緊繃的表情，也漸漸放鬆了下來。
祝菁菁猶豫了片刻，隨後笑了笑，“是的。”
現在的明鳶和幾年後的相比還是稚嫩了許多，雖然不是甚麼心思都寫在臉上，但要仔細看，祝菁菁還是不難看出她情緒的變化。
只是她覺得明鳶對待季時遠會的態度有些奇怪，小心翼翼的，生怕惹了他不開心似的。但現在的季時遠還只是個學生，遠夠不上多年後的分量，實在沒必要這樣小心對待。
這和她想象的，不太一樣。
但終究這和她沒甚麼關係，沒有反對季時遠想和她作朋友，也僅僅只是因為，在她看來，這是當下兩人最好的相處方法。
她沒那麼多時間和精力一而再再而三的去計較這樣一件小事。
當然，面前這個上輩子就讓她相處起來並不舒服的明鳶，如果不是必要，自己也不想和她接觸。
祝菁菁打定主意便開了口：“如果沒甚麼事的話，我就先……”
“是你！”
她話還沒說完就被明鳶身後一道聲音打斷。
在幾人的注意中，他緩緩從明鳶身後走上前，“我就說怎麼看著挺眼熟的，原來真的是你，你就是傳媒大學的那個話劇小公主吧，本人比影片上好看。”
說話的人，長相偏女氣，身高卻不低，打扮新潮，畫著精緻的裸妝，祝菁菁隨便瞟了一眼他身上穿的衣服，就立刻想到前幾天在寢室裡，室友看得一場時裝秀中，其中一位模特穿的，好像就是這一件。
但就這麼個人，祝菁菁確定自己並不認識。
“不好意思，您是哪位？”
歐尚一點沒覺得尷尬，十分坦然的自我介紹，“你好，我是beiriya的專欄攝影師歐尚，你也可以叫我kumi。”
“你是傳媒大學的學生吧，前段時間我看過你在開學典禮上表演的話劇，非常棒！”
雖然不認識，但人家這樣的態度，祝菁菁當然也不好冷淡對待。她淺淺笑了笑，“您好，我是祝菁菁，傳媒大學編導專業大一的學生。”
歐尚瞠目，“你是編導專業的，我還以為你是播音專業的呢。”
這樣過分熟稔的態度，祝菁菁還不太適應。但，不知道為甚麼，她總覺得面前這個人的名字，好像曾經在哪聽過。
有點熟悉。
一時間她又確實想不起來。
“交換個聯絡方式吧，怎麼樣？說不定以後，有機會合作呢！”
祝菁菁愣了一瞬，還沒反應過來時，魏成昱便上前搭了話。
“我說歐尚，你就算欣賞我的小學妹，也要注意一些分寸啊，才第一次見面就這麼熱情，看把我學妹給嚇的。”
這話一出，明鳶也隨即上前，“是啊是啊，菁菁她性格比較內斂些，會不好意思的。”
說完，她自然而然的搭上祝菁菁的手，“別怕，kumi就是性格開朗了點，不是壞人。”
明鳶雖然不希望祝菁菁這樣輕易就認識歐尚，但架不住歐尚這樣主動，她要還幹愣著不說話，倒顯得她為人處事方面不行了。
所以儘管心裡有些不舒服，她還是在接下來的交談中，主動給了歐尚祝菁菁的聯絡方式。
“也真是巧，沒想到，我們能在這遇上就算了，居然還都認識。”明鳶稍微鬆開了祝菁菁的手，悄悄瞥了眼安靜了許久的季時遠，才開口，“不過話說回來，和朋友一起吃晚飯，菁菁你男朋友不會吃醋嗎？”
說到後面，她話裡也帶了點開玩笑似的揶揄。
明鳶下意識將目光轉向身側的人，她發現季時遠蹙了眉，臉色也好似變沉了些。
只是，沒有意外。
也就是說，他知道祝菁菁有男朋友。
明鳶心裡更不舒服了，她像是搬起石頭砸了自己的腳。
她越想越覺得煩悶，秀氣的眉頭緊緊的擰著。但他知道在這樣的場合下，自己不好表露太多的情緒，只能暗自收斂著，悶悶生著氣。
祝菁菁本來還不明白明鳶為甚麼突然說這樣的話，再看明鳶那瞥向季時遠若有似無的目光時，心中就有數了，她隨即淡淡開口，“和他說了的，你倒是不用操這個心。”
這話說的很不客氣，明鳶反應過來臉上一紅，只能咬著牙尷尬地笑了笑。
祝菁菁將她的反應看在眼裡，但她實在不想再和明鳶浪費時間，於是便開口，“還有事嗎？沒事的話我們就先去吃飯了。”
原本還只是尷尬的明鳶頓時生出了幾分惱怒。祝菁菁這是甚麼意思，難道是她願意糾纏她的？要不是碰巧在這遇上，自己看都不願意多看她一眼，自己和她天生就不對付，湊到她跟前來自討沒趣幹甚麼？
別說歐尚對她有興趣，就算他們真的做了朋友多了這條關係又能怎麼樣？祝菁菁是編導專業，還不是註定只能做幕後的工作，哪裡能和她比？就比如這次的電影節，就算他們拿了獎，但真正出現在大眾視野面前的，還不是自己？
自己只需要按照早就想好的路一步一步走下去就行了，沒必要跟一個這樣影響不到自己的人計較。
這樣想著，看著祝菁菁和季時遠離去的背影，明鳶的心情稍微恢復了一點。
三人一行很快來到了早就定好的包廂，歐尚做東，加上他對這家餐廳熟悉，基本上吃的東西就都由他做主了。
等上菜的功夫，幾人閒談了起來，聊得無非就是今天青年電影節上的事情，歐尚絲毫沒有掩飾自己對明鳶的誇讚。
“小鳶是表演專業的吧，才大一就能有這個演技，很不錯了，我看，比上個月我們beiriya首封的那位小花演技都好。”
說到這兒，他輕輕嘆了口氣，“現在圈裡面，有長相有演技的都數得過來。”
魏成昱挑起眉，“你一個攝影師管那麼多幹甚麼？又不影響你的事。”
歐尚附和一笑，“倒也是。”
就這幾句下來，明鳶剛才還受到影響的情緒已經平復下來，甚至隱隱有些開心。
也不知想到了甚麼，歐尚突然嘶了一聲，“成昱，剛才你那位學妹旁邊的那個男生，你有沒有覺得有點眼熟？”
“菁菁旁邊的男生？”魏成昱回想了會兒，“我沒注意看，不過長得倒是挺好看的。”
就那麼恍惚的瞟了一眼，那深刻精緻的五官就印在腦子裡了。
仔細想想之前他們拍攝的時候，菁菁那位男朋友也是挺帥的，似乎圍繞在菁菁身邊的男性長得還挺好，果然是物以類聚人以群分，好看的人都玩在一塊兒。
魏成昱突然笑了笑，“你不會覺得長得好看的都眼熟吧？”
他和歐尚熟悉，歐尚甚麼性格他是清楚的。
對於長相好看氣質出眾的人，歐尚總是格外青睞。
歐尚卻沒回應他，突然把手機拿出來翻了好一會兒，似乎在找些甚麼，幾分鐘過去，歐尚笑了笑，將手機遞到魏成昱面前。
只是簡單看了幾眼，魏成昱不自覺睜大了眼，“……這是甚麼，電視臺專訪？”
坐在旁邊的明鳶下意識往那手機螢幕上多看了幾眼。
“這是採訪稿吧……這個遊戲工作室聽著很耳熟，都是年輕人，最近很火的那個手遊，就是這個工作室出的吧？不過話說回來，長得好看就是有優勢啊……”
歐尚十分肯定的點了點頭，“明明工作室的負責人並不是他，偏偏因為長得好看，專訪照片幾乎都是以他為主。”
“……還真是一臉星相。”
歐尚再次肯定的點頭。
看著手機上季時遠清冷而又專注的側臉，明鳶覺得自己的臉好像再度熱了起來。
相比這邊三人的熱鬧，另一包間內的祝菁菁和季時遠兩人便安靜多了。
菜是季時遠點的，他很清楚祝菁菁的口味，都是照著她的喜好點的。看出來祝菁菁不願意和他說話，他也就安靜的一聲不吭，只是時不時會忍不住將目光放在她身上，但在察覺到祝菁菁微微簇起的眉時，便會收回目光。
吃飯的期間，季時遠手機振動了好幾次，但他就像沒看到似的，並沒有理會，只等著祝菁菁差不多吃完才說起剛才的話題。
“王爺爺的聯絡方式我推給你，”他修長的手指搭上放在旁邊的手機，輕觸解鎖，猶豫後才緩緩開口，“菁菁，透過我的好友新增……”
“稍等，我打個電話給談子晏。”祝菁菁打斷了他的話。
談子晏這段時間不在首都，去了海市參加比賽，為了不打擾他，祝菁菁這段時間很少主動聯絡她，儘管談子晏抱怨了很多次，但祝菁菁依舊堅持，又或許是確實很忙，這兩天來談子晏那邊打來的電話也少了很多。
可今天的事兒不一樣。
在考慮到談子晏那容易吃醋的性格，祝菁菁在一個小時前就將自己要和季時遠一起去吃飯的事情告訴了他。原本祝菁菁都做好了要和談子晏好好解釋事情起因經過的準備，但對面只是簡單的回了一句好。
也不知道是真的出於對她的信任，還是生氣了。
除了回覆了一個“好”就一直沒有下文，這可不像談子晏的性格。
是否透過季時遠的好友新增，對她而言都無所謂，但她想她可以藉著這個機會打電話過去問問，看看談子晏那邊究竟是甚麼情況。
祝菁菁說完拿著手機直接離開了包間，自然而然也沒有注意到季時遠臉上難以掩飾的落寞。
他抿著唇拿過手機。
有幾條未讀資訊，他點進去。
其中兩條是來自徐正清。
[徐]：沒關係的，你做你自己的事，潘導這邊有我就可以。
[徐]：有甚麼困難可以和我說，我能幫你的，都會幫。
季時遠回了一句謝謝。
而另外幾條訊息以及一個未接電話，則來自他的母親。
那個他已經一年沒有見過的母親。
——下午6點我就到首都了，季時遠你記得來車站接我。
另一條訊息是半個小時前發的。
——季時遠你人呢？今天不是週末嗎？你還有甚麼事要忙？？？就算真有甚麼事，我可是你媽，難道還有甚麼比我更重要的？趕緊把事情推了，快來接我！
——行，你長本事了！你等著！
——你等著季時遠，我今天就去找你，別以為我不知道你考了甚麼學校選了甚麼專業，你以為你不和我說就能瞞我了？你有本事這輩子都別理我！！！！
最後一條，來自三分鐘前。
——你和你爸一樣都是沒良心的孬種！
季時遠面色平靜地刪除了聊天介面，開啟了訊息免打擾。而那個彷彿不知疲倦般斷斷續續打過來的電話，季時遠直接拉黑了。
他不清楚她突然到首都的原因。
在高考前三個月他就已經搬走了，而她的母親在他搬走後一個星期，才恍惚意識到家裡似乎少了個人，給他打了一通電話，告訴她自己在朋友家裡讓他不用擔心之後，他還依稀記得電話那邊念念叨叨的聲音。
“……成天不落家，爹和兒子都是一個死德行。”
再後來，就再沒有聯絡了。
祝菁菁很快回來了，她臉上掛著笑，似乎很開心的樣子。
“季時遠，我透過你的好友新增了，把王爺爺和他兒子的聯絡方式都推給我吧。”
聲音透著剛才沒有的輕快。
到底談子晏和她說了甚麼，她才能這樣開心？
季時遠捏著手機，心裡越發酸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