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6章 第46章 不期而遇
祝菁菁從來都是個容易心軟的人。
季時遠知道。
可她的心軟, 取決於他的態度。
從前那樣，不顧她意願，不考慮她心情的做法, 無疑觸及了她的底線。當然，她討厭也是理所當然。
所以，他要改。
他要一點一點，讓她的生活中, 再次出現他的痕跡，直到, 她無法拒絕。
季時遠不斷的思考著, 他身上有甚麼她會喜歡的地方。他迴圈往復的回顧著他們曾經發生的事情, 從從前的點點滴滴中, 尋求一絲線索，他發現, 自己身上, 也是有一些她會喜歡的地方。
“季時遠你好聰明啊，這麼大的題目都能做出來, 而且……這超綱了吧，我們都還沒學到這兒……”
……
“哪兒有，我覺得, 你不比陸景明差！不管是哪方面！”
或許是因為很在意, 所以他特地開口問了, 不比陸景明差, 是在甚麼方面。
她說：“成績！還有……長相，恩……身高？這個你們好像差不多，但應該也算的，還有, 你比他白！”
直到今天，他依舊能清晰的回憶起來，她絞盡腦汁為了哄他的模樣。
一些不值一提的事，從她的口中說出來，就變得不尋常了。
讓他忘不掉。
所以他想讓她喜歡他一些，至少，不要對他冷漠又厭惡。
從滿心滿眼的喜歡到現在的冷淡漠然，那樣巨大的落差，讓曾經的他無法接受，他花了許多時間，才逐漸調節自己，至至今日，他才能，還算平靜的面對她的憎惡。
季時遠明白，今天實在不是他最適合出現的時機。
可他想她。
不想只是遠遠看著她，想靠近她，想讓她也看到自己，他控制不住的，想要靠近她，想要和他說話。
他今天的著裝打扮是她應該會喜歡的，溫和開朗的處事態度，也是她會喜歡的。
果不其然，他沒有從她臉上看出上次那樣排斥的神情。
這讓他悄悄鬆了一口氣。
他覺得自己的心態有些可笑，
“……季時遠，你是甚麼意思？”面前的人一下說了一大堆的話。讓祝菁菁不明所以，以至於還沒有反應過來。
甚麼叫，再給他一次做她朋友的機會？
季時遠是小孩嗎？說出這麼幼稚的話來，讓她覺得可笑。
可他神情很認真。
眉目微微壓著，纖長的睫毛輕輕顫抖，緊繃中透著幾分期待。
祝菁菁後退一步，神色複雜的看向季時遠，“你成年了，不管是在學校還是在其他地方，你都有必要的社交，當然也不會缺朋友，你沒有必要在我面前說這些話。”
“這不一樣。”
這怎麼能一樣。
她是第一個願意主動陪著他的人，第一個不在乎他那惡劣的性格，沒有條件對他好的人。她不需要他笑臉相對，不需要他去討好，不需要他付出任何代價。她會理解他，會在意他的情緒，會記得他的忌口，會記得他的生日，會在他每次需要她的時候，都出現在他面前。
他覺得孤立無援的時候，她總會朝他伸出手。
那雙手，小巧，秀氣，他總能給他撫慰。
如果夢裡面的那些事情沒有發生，他們會一直好下去。
而現在出現在他周圍的人，又怎麼能和她一樣呢。
祝菁菁輕輕嘆了一聲，偏過頭去。
眼下的季時遠，並不讓他討厭。
或許是因為接觸的機會不再像高中時期那樣多，又或許是因為她現在能夠將現在的季時遠和那個背叛她的季時遠區分，也可能是因為面前的季時遠讓她覺得可以溝通，可以交談，是個普通的正常人。
她對他沒有之前那樣無法化解的排斥。
現在季時遠，無法影響到她的生活，她只是覺得無關緊要。
片刻後，她回過頭，一雙眼迎了上去，“可和我做朋友，對你有甚麼好處？我們不在一個學校，平時幾乎是不會接觸的，我也不可能像以前一樣，給你提供情緒價值，和我做朋友對你來說，可以說是毫無意義。”
“不值得你像現在這樣，出現在我面前，鄭重其事的提出來。”
哪知她這話說出來，季時遠立刻就否定了。
“菁菁，值不值得，那得要本人說了才算，我覺得值得。”
外面下雨，地下停車場不算通風，潮溼又悶熱，祝菁菁覺得自己有些不太舒服，她下意識皺起了眉。
好一會兒過去，她緩緩吐出口氣。
“隨你。”
季時遠徹底鬆了神情，他牽起唇角。
“好。”
菁菁這樣說，他就只當她預設了。
只要他們成了朋友，那以後他主動去找她，就不會是她口中的糾纏，畢竟他們是朋友。
祝菁菁轉身離開時，季時遠又叫住了她。
“菁菁餓了嗎，我們一起去吃飯，好不好？”似乎是擔心她拒絕，他接著到，“和菁菁一起來的人已經先走了，外面又下雨，這個時候很難打到車的。”
現在差不多是晚高峰，正值下班，本來交通就擁堵，而不巧，外頭還下著大雨。在這麼多不利的條件加持，下最壞的結果就是開啟手機打車軟體，前面排隊的高達一兩百名，而前面一兩百名的排隊，少說需要等三四個小時才能等來車主接單。
略作思考後，她開口：“一起吃飯就不用了，你把我送去學校就可以，麻煩了。”
“既然是朋友，就談不上麻煩，”季時遠神情愈發柔和，原本清冷的眉目帶上了令人舒服的溫度，“其實，我也還有些事情要和菁菁說。”
這是他早想好的理由，也是在最壞的打算，菁菁絲毫不願意搭理他的情況下，和她說話的藉口。
“甚麼事？”
“我們單元樓下經常喜歡蹲在門口下象棋的王爺爺，菁菁還記得嗎？”
王爺爺在他們上初二的時候就搬走了，到現在也過去了將近5年。小時候祝菁菁天天黏在王爺爺屁股後面，看著他和別人殺象棋，時不時的王爺爺還會指點祝菁菁幾句，給她分享一些決勝的經驗。
儘管大多數時候祝菁菁都是聽的一知半解，但王爺爺仍舊是樂此不疲的“講經授課”，也多虧了王爺爺，讓她有了些下象棋的底子，後面透過這個方式，讓他主動認識了面前的季時遠。
她抬眸看向季時遠，“記得，怎麼了？”
“王爺爺搬來首都了，和兒子住在一起……”對上她的目光，他的聲音戛然而止。
看見她微微蹙起的眉，他才接著開口：“我們待會兒邊吃飯邊說，好不好？”
他聲音又輕又慢，似乎是無比禮貌，很尊重她的意見，像是隻要她說一句不好，他就再不會開口，不會再邀請她似的。
“好。”
*
外頭雷聲轟鳴，雨點陣陣，還沒到6點，天已經全部黑了。一盞盞夜燈也隨之緩緩亮起，為著陰沉乏夢的天空，增加些許光亮。
路上意料之中的很堵，平時十幾分鍾就能到達的路程，足足延長了一倍有餘。
等了這樣久，原本沒甚麼感覺的祝菁菁也覺得有些餓了。
目的地最後一個紅綠燈路口，季時遠停止線前踩下剎車，安靜等待著一分鐘的紅燈。
他看向前方目不斜視，指骨分明的手輕輕握著方向盤。
一道閃電掠過，祝菁菁在擋風玻璃前看見了他微微上揚的唇角。
季時遠心情很好，而他也沒打算掩飾自己的心情，將所有的情緒都顯露在祝菁菁眼裡。
就因為和她一起吃飯嗎？
祝菁菁收回目光，解鎖手機看見螢幕上的訊息推送時，她心底突然產生了一絲疑惑。
手指輕輕點著來自times的訊息回覆。
——45分鐘前。
times回她訊息向來很快，兩人在聊的時候，最慢的一次也只是12分鐘，這次居然有45分鐘之久。
在40分鐘前，她正巧遇上了坐在旁邊的季時遠。
綠燈再度亮起，車子發動朝目的地繼續前行。
“times是你麼？”祝菁菁語氣平靜。
這話一出，季時遠的目光有片刻凝滯，但很快他面色恢復了平靜。
“是。”
“你知道zjj是我？”
“剛開始不知道，三個月前猜到的。”
祝菁菁偏過頭去，“所以你一直都瞞著我？裝作一個不認識的網友，和我聊天？”
“我沒有瞞著你，菁菁，”壓下心頭的些許惶然，他平靜回答，“如果菁菁問了，我一定不會瞞著你。”
他沒有絲毫遲疑，語氣肯定。
誠如季時遠說的那樣，她沒有問過。
因為她不覺得times會是他認識的人，只覺得他應該也和自己一樣，是某個大學的學生，只是碰巧在這個軟體結識，然後有了聯絡。
畢竟，從times釋出的動態來看，她的社交圈裡沒有一個給他同樣感覺的人。
季時遠有那麼喜歡電影嗎？他的品味和她有那樣的相似嗎？
祝菁菁不知道這兩個問題的答案。
上輩子，她對季時遠總是單方面的給予，她不要求季時遠向他袒露自己。而季時遠大部分時候都是安靜的，只偶爾會回應她幾句。
“菁菁，我和潘導算得上是朋友，我會關注電影，對這方面有了解，不算奇怪。”
似乎是看穿了她的疑慮，季時遠開口解釋。
季時遠的解釋確實說的通，可她心底卻有了另一層猜測，只是還沒等她多想，車子就到了目的地。
是一家粵式餐廳，裡外都很熱鬧。就祝菁菁的記憶中，還能翻出一些關於這家粵式餐廳的事情。大致總結就是很貴，不好定位子，生意好，味道不錯。
位置是季時遠提前定好的，像是預料到了她一定會來和他一起吃飯，她口味偏清淡些，而粵菜也正巧是她喜歡的。
祝菁菁側頭看向身邊的季時遠。
他長得高，又因為兩人此刻離得很近，她需要抬起頭來才能看清他此刻的反應。
暖色的燈光下，他五官精緻清晰，漂亮的像是一幅畫卷。
他更不加掩飾自己的情緒了。
祝菁菁不由得出口提醒他，“我和談子晏在一起了。”
不用多說，她相信季時遠明白她的意思。
季時遠輕揚的唇角回落了幾分，澄澈清明的目光也隨之暗淡。
“……我知道。”
兩個月前他就知道了。
他無時無刻不在提醒自己，當下不是在意這些的時候，他做到了。
可菁菁當著他的面說出來了。
季時遠輕輕咬著牙，下顎不自覺繃緊。他整個人彷彿一張繃緊的弓，只要再用一些力，弓張絃斷。
指尖上的軟肉被掐的凝出血痕，疼痛刺激著他，讓他漸漸冷靜。
“王爺爺本來是跟大兒子一起住的，但這段時間，王爺爺的小兒子，快要結婚了，在籌備婚禮，所以他也跟著一起搬來了首都。”
“王爺爺的小兒子正巧是我一位學長的朋友，所以這段時間才又和王爺爺有了聯絡，他和我問了菁菁你的近況，爺爺想請我們一起去參加他小兒子的婚禮……”
他微微垂眸，“王爺也想見見你，也藉著這個機會。”
祝菁菁面色一頓。
這是她怎麼樣都沒猜到的發展。
她確實很久都沒有見過王爺爺了，自從初二那年暑假，王爺爺搬走後，他們單元就空了一戶，因為那會兒他還在上課，所以此時從爸媽口中知道一些關於王爺爺的訊息，她沒有手機，後面，也就漸漸的和王爺爺沒了聯絡。
她沒想到時至今日，居然，還能有這樣一個機會和王爺爺重新聯絡上。
但這件事情，上輩子是沒有發生的。
祝菁菁出了神，沒有立刻回答。
“不好意思啊，路上太堵了，我也沒想到會耽誤這麼久，肯定都餓了吧，想吃甚麼盡情點，這頓算我請的。”
“這多不好意思啊，大家都是朋友，上次一起出來吃飯，也是你請，這次就……”
“唉，這有甚麼要緊的，你本來就是個學生，才大二呢，我請你吃頓飯怎麼了？再說……”語氣透露出幾分笑意，他又接著開口，“你還帶了個小學妹來，我怎麼好意思讓你請？”
“你說對嗎，明鳶？”
這位beriya的攝影師，要比明鳶想象中的，更加平易近人。她原本以為，像他這樣有名的攝影師，應該是高冷的，話不多的，沒想到幾人在路上聊了幾句，就已經發展的要比她想象的熟絡了許多。
她當然樂見其成。
但明鳶也清楚，畢竟只是第一次見面，自己沒有必要表現的過分熱情，過分熱情顯得自己低價，反倒不討好。
“那就謝謝您了。”她揚著唇朝這邊的人笑了笑，而當她目光回正時，正巧和轉角處，過來的人撞上。
兩行人不期而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