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章 第36章 清醒
寢室裡一片安靜, 只有時不時傳來翻書時那輕微的摩擦聲，整整一個上午，連說話的聲音都沒有。
原本這樣安靜的氛圍, 只會出現在期末考試前。但因為近期學院的一個活動，讓一干人都陷入了忙碌當中。
祝菁菁所在的戲劇影視學院開展了一個專題微電影設計活動，讓下設的表演，編導, 電影，學攝影專業等的學生, 通力合作, 一起完成微電影設計活動。
從劇本鏡頭, 表演, 到後期製作，一系列流程, 都有對應的專業學生。
後面還會在校內展開評選活動, 拿下獎項的作品，還有豐厚的獎金。
據說, 這個活動是圈裡面的一位頂尖製片人拉著一眾大佬投資舉辦的，背後有不少人盯著，在這個比賽上出了頭, 對於身處傳媒大學的學生有著不小的幫助。
首先有機會接觸到大佬, 認識到圈裡的人, 打通了將來的人脈。其次, 大學時期就有這樣的名聲傳出去，無疑對於以後的從業，也有巨大的幫助。
不只是拿獎的學生才有機會接觸到大佬，畢竟那些大佬口味並不都一樣, 或許你拿不了獎，但也能憑藉作品，引起大佬的注意。
於是，不管是表演，編導，攝影製作錄音等專業的學生，都暗暗期待著。同時，也有些難言的緊張。
學院裡聯通各個專業的學生合作，採用的是抽號的方式，和誰組合配對，全憑運氣。
最重要的是，這次合作，不限制學級。
無論是大一大二，大三還是大四都能參加。只不過相對來說，忙著畢業或者是臨近畢業的學生，大部分都已經有了自己出頭的路子，參加的人，就沒有那樣多了。
但畢竟機會難得，所以儘管祝菁菁一寢室的人只是大一，也都積極的報名參加了比賽。
而此刻，祝菁菁正閱讀著郵件裡參與比賽的一些注意事項。
其他幾個人也是一樣。
她們下午就要參加學院裡開展的抽號配對活動，心裡既是忐忑，又是期待。
安靜的氛圍，被突如其來的震動打斷。
是祝菁菁的手機響了，有人打電話過來。
瞥見螢幕上顯示的備註，她微微皺著眉。
手機震動了快一分鐘，她仍舊猶豫著沒有接聽。
“菁菁是誰呀，怎麼不接呢？”說話的是坐在祝菁菁對面的周蕪。
周蕪早就受不了這過分安靜的寢室，好不容易聽著一陣動靜，趕緊轉移一下自己的注意力，放鬆一下緊張的神經。
吳露露和馮恬恬雖然沒說甚麼，但無一不都是朝祝菁菁的方向看去。
發出一陣若有似無的嘆息聲，祝菁菁最終還是接聽了電話。
電話一被接通，另一頭歡快的聲音傳來。
“菁菁，你是在忙嗎，我這個時候打電話給你是不是打擾你了？”
她自覺和這個魏成昱算不上熟悉，就是見過幾次面，說過幾句話。但因為在同一個學院，碰到的機率總是比其他學院大了不少，打過幾次招呼之後，好像也就歸類到了朋友的範疇。
可最近這一兩個月來，她見到魏成昱的頻率似乎提高了不少，食堂裡，圖書館，甚至是教學樓。
因為之前照片的事，兩人交換了聯絡方式。魏成昱偶爾也會主動找她聊天，漸漸的聯絡的渠道也就多了一些。
但算起來，這也不過就是魏成昱第2次給她打電話。
明明他也沒做錯甚麼，可不知道為甚麼，祝菁菁就是不怎麼喜歡他。
這或許是所謂的相性不和。
猶豫了好一會兒，出於禮貌，祝菁菁還是接通了他的電話。
扯著唇著笑了笑，她回答：“沒事，不忙，現在週末，不算打擾。”
這樣乾巴巴的回應，連電話那頭的人也聽出了幾分不對。
他稍微愣了會兒後，語調輕快的回答：“那就好，中午有空嗎，要不要一起出來吃個飯呢？可以叫上你的室友一起。”
祝菁菁並不覺得他們熟悉到了可以互相約吃飯的程度。她眉頭微擰，“不好意思，下次吧。”
電話那頭的人似乎也沒想到，她會這樣直截了當的拒絕。
沉默了好一會兒，魏成昱才開了口：“沒關係，也是我太冒昧了，抱歉。”
隨意說了幾句，緩和了氣氛，祝菁菁這才掛了電話。
電話結束通話的那一刻，她如釋重負。
寢室裡剩下的三個腦袋齊刷刷的湊了過來。
先開口的是馮恬恬，她身子朝前探，似乎覺得不夠，又坐到了祝菁菁旁邊過來才開口。
“是誰打電話過來的呀？你在隔壁學校那個朋友，還是……”
“不是他。”祝菁菁抬手揉了揉眉心。
“那是誰呀？我們學校的，還是你其他的朋友？”周蕪插進話來。
仰望著天花板，祝菁菁輕輕嘆了口氣，“就是前天我們在食堂碰見的，攝影專業的，魏成昱。”
吳露露眸光微動，她手指撐著下巴，笑眯眯的說道，“我對他有點印象，是攝影系的系草長得挺帥的。”
一旁的周蕪，滿臉訝異“怪不得我覺得長得那麼帥，原來是系草……不過話說回來，他一個攝影專業的，和菁菁你怎麼認識的呀？”
祝菁菁遂把那天怎麼碰上，又怎麼加上聯絡方式一一都說了出來。
周蕪聽完，臉上的疑惑更深了，“怎麼就那麼碰巧遇見了，我怎麼感覺，像是，早有預謀一樣。”
這話一出來，馮恬恬吳露露目光相接，兩人皆是不自在的抿了抿唇。
片刻後，馮恬恬開了口：“畢竟都是一個學院的，離的也近嘛，人家攝影系的週末在學校拍拍風景也不稀奇呀……”
周蕪點頭，“話是這麼說，可最近這幾次碰上，總不見得每次都那麼巧吧，攝影專業跟我們又不同教學樓，上次還在那邊碰見，這怎麼想……”
“你別老是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嘛，說不定這就是緣分呢。”吳露露一邊瞪著周蕪，一邊說道。
吳露露輕輕咳嗽一聲，接著又到，“話說回來，他打電話過來甚麼事兒啊？”
祝菁菁坦言，“說是想約我中午吃個飯，還讓我帶上你們一起。”
馮恬恬：“那菁菁你答應了？”
“沒有，我覺得我和他還沒熟到那種地步，況且我今天中午不打算去食堂，隨便點個外賣就行了。”
馮恬恬還想再說些甚麼，祝菁菁直接搖了搖頭。
“行了，別管這個電話了，我們還是仔細想想，明天隨機分劇本的事兒吧。”
畢竟那件事對他們來說，才是這段時期真正重要的事情。
中午吃飯的時候，馮恬恬和吳露露相約去了食堂，兩人還沒開口說甚麼，前後接連著嘆氣。
吳露露幾欲開口，又忍不住連連搖頭，“這都兩個月過去了，怎麼一點進展都沒有啊？”
“我也是這麼說啊，”馮恬恬苦著臉，“該幫的能幫的忙，我們都幫上了……”
“菁菁對魏成昱怎麼好像一點興趣都沒有……”
馮恬恬很是贊同，“魏成昱那張臉，長得跟混血模特一樣，公正的來說，應該是符合絕大多數女生的審美的。”
“可能……菁菁追求靈魂伴侶？”
“……或許吧，我看菁菁剛才那個態度，不僅僅是不喜歡，好像還覺得有點煩。”
“那我們之後怎麼辦，還要繼續幫忙嗎？”
馮恬恬無奈的搖頭，“我也不知道啊，再看看吧，實在不行我們也勸勸魏成昱死心算了，天涯何處無芳草，沒必要在一棵樹上吊死。”
“也是。”
*
下午3點，祝菁菁準時登陸報名系統，確認自己填寫的資訊沒有錯誤之後，點選提交，暗暗等待15分鐘後系統隨機分配的結果。
一寢室的人緊張而又忐忑，時不時聊幾句天，但注意力，大多都集中在了電腦螢幕上。
終於分配結果出來了。
祝菁菁點選查詢。
等待了好一會兒，網路才將資訊都載入出來。
祝菁菁先點進去了微電影製作的劇本。
——《放棄》。
講述的是一個從小練習芭蕾舞女孩的故事，劇情的主線很簡單，一個練習了8年芭蕾舞的女孩，終於在生長期過後，因為自身身體條件天賦不夠，無論如何努力都無法克服天然屏障，最終選擇了放棄。
主角是女孩，配角是父母和老師。
主要關係都非常簡單，幾乎能夠一筆帶過。但正是因為劇情簡單，想要拍攝的耳目一新，才變得更加具有難度。
看完劇本後，祝菁菁腦海裡立刻便出現了畫面，出現了電影拍攝的時間軸，出現了，哪些情節應該，重點刻畫哪些情節，可以作為旁白概括。
整部電影的時間要求在半小時之內，要在半小時將這個故事，完完整整的講出來，並不難。
難的是，要突出主題。
——放棄。
是無法跨越的鴻溝，是逼不得已的放棄，是喜歡與天賦的掙扎，是熱愛與現實的抉擇。
不得不去面對，不得不去選擇。
仔細研讀完劇本，祝菁菁當即就順著郵件下面去找演員名單。
參演的演員名單，全都是表演系的學生隨機分配。這個，就完全是憑運氣了。
祝菁菁既緊張又有些期待。
她緊張的是，因為自己是頭一回參與影視製作，怕自己表現的不夠完美，不夠好，期待的是，她總算能夠將自己這小半年來的學習成果展現出來。
然而在看見參演名單，上了兩個字後，她目光突然頓住。
——明鳶。
有點晦氣。
*
離那天已經過去了，快一個月，這一個月以來，季時遠一直都很忙。
他忙著學習，擴充自己，參與各項比賽，結交更多的人，爭取更多的機會。
他有能力，也有耐心。
ai機器人比賽，他們學校不出意外的拿到了比賽金獎。同時，他們的參賽作品，也吸引了不少人的注意，甚至有人出高價想要買下他們的創意。
這是季時遠早有預料的結果。
但他並不打算把自己的成果就這樣簡單的賣出去。早在作品完成之前，團隊裡的人就商量，把其中兩個元素作為專利申請，申請結果出來之後，團隊裡的人意見尤其統一，要把這個專利捏在手上。
他們自信又有勇氣，他們天然相信，憑自己的能力能夠拿出更好的東西。
付出了更多心血的季時遠也總算收穫了自己想要的東西。
他得到了目前國內首屈一指的it企業遞出的橄欖枝，他們邀請他去公司參觀，有意想要在季時遠畢業前就和他簽訂協議，聘用他為軟體工程師。
他不打算真進入這家公司，但這是他拓寬眼界，發展自我資源的一個機會。
一切所發生的事情的走向，和他夢裡的別無二致。
季時遠記得，他後來並沒有進入這家企業。
他和兩位前輩，開創了自己的公司。
事實證明，他的選擇正確。
在未來的幾年後，這家企業會漸漸走向蕭條，被其他更有發展前景的企業所取代。
……
手機一陣響動，季時遠從回憶中抽身。
他看著手機螢幕上的資訊顯示，目光漸漸凝重。
——今天下午有空嗎？
發資訊的人，是一個月前主動新增他為好友的明鳶。
他不知道明鳶是從甚麼渠道瞭解到他的聯絡方式，但大機率是從鄒城那透露出去的。
只是當新增通知傳送過來的時候，季時遠手指在拒絕選項上猶豫了一會兒。
他已經很久沒有做過那個關於未來的夢了。
他明明不認識這個女生，可對她的名字，卻有些難言的情緒。
他想要知道，他和菁菁之間為甚麼會走到離婚的地步。直覺告訴他自己，這個叫做明鳶的人，是一條線索。那一片模糊的事實，或許會因為這個人，一點點被揭開。
一個小時後，他按下了同意的選項。
明鳶出乎他意料的熱情，甚至有點，煩人。
鄒城說他女朋友的這個室友，是個安靜漂亮的女生，但季時遠卻覺得不盡然。
她好像有說不完的話要和他分享。
每天都會給他發照片。
有他們學校的風景，有她今天吃了的東西，有她今天上課的ppt。
……
這給季時遠的感覺似曾相識，好像，這一切都發生過。曾經真實的存在過。
接近真相的預感，愈發強烈。
不出意料的，在一個星期後，他又做了一個夢。
在夢裡，菁菁並不在現在的學校，他們異地，整整4年，見面的次數卻少之又少。
菁菁體諒他忙，絕大部分見面，都是她來他學校，其實兩個人見面做的事情和以前也沒甚麼差別，一起吃飯，說幾句話，但只要見到了她，他就會很開心。
可夢裡的他，太笨拙了，他好像學不會表達自己的情緒。菁菁並不知道因為她過來他才變得開心。約會中突然插進來的電話，總讓菁菁覺得，是她的出現擾亂了他的生活，所以後來放假，他就很少過來了，而在過來之前，她總會，問一句。
“你是不是最近又很忙啊？如果實在很忙的話，你沒時間陪我的話，我們打影片電話也可以的。”
……
而當他變得不那麼忙碌的時候，她又開始忙了起來。
兩人幾乎是角色交換。
甚至有好幾次，他打電話過去，那邊提示的都是忙音。
“不好意思啊季時遠，我有點事情，要不我們明天影片吧，可以嘛？”
他一點都不想，一點都不願意。
他就想今天看見她。
她有那麼忙嗎？連擠一點時間出來給他打影片電話的空都沒有。
他明明是生氣的，期待著她來安慰他，期待著她和以前一樣，說，“開玩笑的啦，你是最重要的，再說了，我哪有甚麼事情，我這個專業清閒的很。”
菁菁總是一臉笑眯眯的。
那樣多好。
他沉默著，希望事情朝他預料的方向發展。但並沒有，她把他的沉默，當做了預設。
她主動掛了他的電話。
他當即開啟手機，挑了一趟離目前最近的航班，凌晨飛往她所在的地方。
旅途匆匆，他一夜都沒有睡，但他希望菁菁看不出來他的疲憊。
將自己整理乾淨，季時遠換上了一套她給他約買的情侶裝，一件淺藍色的衛衣，他們都有一件。
其實他不喜歡這樣的顏色，但畢竟菁菁喜歡，好像他也就看得更加順眼了點。
可當他趕到她的學校，打通他的電話，告訴她自己在門口等她時，他卻意外在電話中聽出了她的慌忙，和夾雜在這裡面，幾乎微不可查的開心。
季時遠心兀的沉了下來。
原來他們見面，她是意外多過開心的。
天很藍，風很輕，但他一點也不開心。
原本在路上，他想著自己應該也有好多話要和菁菁說，可他那些早就醞釀好的話，反覆斟酌過的詞語，在這一刻盡數泯滅。
她拉著他進了學校，兩人一起去了食堂，她點了他最喜歡吃的菜。
她一直笑著，也很快解釋了最近發生的事情。
“我最近真是太忙了，你知道的嘛，我不是大二的時候轉了專業嗎，落下了不少東西，所以好不容易得來的實習機會，我就想好好爭取一下嘛……”
“你剛才就不說話了，是不是生氣了？哎呀，不生氣了嘛不生氣了嘛。”
她突然用手指著他胸前的那個卡通圖案。
“你看玉桂狗多可愛呀，他都笑得這麼開心，你也笑一笑好不好？”
“季時遠……”
雲銷雨霽，他配合的笑了笑。
可他的心情迴轉僅僅維持了不到半個小時。
菁菁比他想象的更加招人喜歡。
明明剛開始她只是他一個人的瑰寶，而現在，她燁燁發光，顯露於人前。
他明明都站在她旁邊了，可那個人卻好像沒看見一樣，自顧自的和菁菁打著招呼。
直到菁菁察覺到他不開心，介紹了他，那個人，才佯裝歉意地笑了笑。
“不好意思啊，菁菁學姐，沒注意到你男朋友。”
笑話。
真是可笑。
他不是傻子。
那個人明明很遠就看見了自己，甚至和他目光有過接觸。
他想，菁菁應該生氣，應該告訴那個人，他很重要。
可不是。
她說，“沒關係的。”
怎麼會沒關係呢菁菁。
有關係的。
但當她再沒有和以前一樣，將目光只放在他一個人身上的時候，她似乎就不會在第一時間考慮到他的心情了。
和那個人道了別，她才注意到了他不開心。
……
這次的見面，季時遠原本以為會讓他和以前一樣開心，會緩解他對她的思念。
但沒有，一點都沒有。
……
——你是不是心情不好啊？
季時遠看著螢幕上的訊息冷笑。
他心情好不好，和她有甚麼關係？
這個叫做明鳶的人，他甚至記不住她的臉。
季時遠抬手想把它刪除，但對方發的另一條訊息，讓他打消了這個想法。
——我聽鄒城說，是因為感情問題嗎？有沒有聽過一句話，三人行必有我師焉，或許我能幫你呢！［微笑.jpg.］
這是一件很超脫常理的事情，他居然將希望寄託在一個外人身上。
他不算討厭這個叫做明鳶的人。
因為她給他的感覺很像一個人。
像高中的菁菁。
儘管兩個人沒有半點聯絡，可她一些說話的語氣，和當初的菁菁，有些像。殘存的一點點相似，讓他並沒有及時將這個和他沒有半點聯絡的人刪掉。
……
明鳶的幫助，好像有那麼一些作用。
菁菁對他的態度，對他的關心，開始恢復往常了。
察覺到這一點的季時遠很開心，甚至有些感謝明鳶。但感謝之餘，他又有些反感這個人。
他沒甚麼，其他的話要和她聊。
可她總有說不完的話。
讓人覺得厭煩，讓人覺得聒噪。
季時遠清醒的意識到，這個人和菁菁並不像。
菁菁從來不會讓他覺得厭煩，他只覺得不夠，菁菁對他說的話不夠，對他的關心不夠，對他的陪伴不夠，甚麼都不夠。
——我們以後不會有聯絡了，把聯絡方式互相刪除。
留下這句話，季時遠刪掉了明鳶。
抹除了這個痕跡。
……
可這個痕跡，卻又在後來出現。
甚至破壞了他的婚姻。
讓他失去了他的愛人。
讓他接下來的人生，一片灰敗。
“要試試嗎？”
見他不為所動，她接著勸到，“很久沒有吻過她了吧，你不覺得我們很像嗎？”
她又換了另一種思路，“不想試試看她有多在乎你嗎？您放心，我只是要那部劇的女一號而已，我不會做出那種損人不利己的事情來。”
“只要您答應我，我可以幫您的，就和4年前一樣。”
……
他親手設計的場面，可結果，卻和他所預料的大相徑庭。
“離婚吧，我們彼此放過不好嗎？”
“如果你告訴我，你有喜歡的人了，我不會纏著你的。”
“季時遠，我拿得起放得下。”
……
怎麼會這樣……
怎麼會這樣？
好像他所有的努力，所有的靠近，都是白費，都是無用功，都成了分隔他們的利器。
他不想，一點也不願意。
只要他不同意簽下離婚協議書，他們就還是夫妻，他們肯定能重歸於好的。
可這次，她很堅定。
她找了全市最好的律師，一封封的離婚協議，發到他的面前。她很有耐心，不厭其煩。她無視他的逃避，她把他拉到談判桌前，讓他面對那些他不願意接受的真相。
“季時遠，我們已經完了，在你出軌的那一刻，就完了。”
“你騙了我這麼久，你到底還想怎麼樣？”
“是不是要我去死，你才滿意？”
“我好累，你放過我好不好？”
他不為所動。
直到她回到他們曾經的住所，把那把水果刀，抵在手腕前。
“放過我。”
他不知道她怎麼態度這樣堅決。
甚至拿這樣的事情來要挾他。
其實，她可以再耐心一點。
再等等，不是說只要分居兩年，就符合感情破裂的既定事實了嗎？可僅僅是兩年，兩年的時間，她都不願意留給他。
她怎麼會這麼討厭他呢？
連最後一點他賴著她的時間都不給他。
明明才兩年。
他們都在一起8年了，算上8年前的那些時間，他們認識了十六年。
……
那是他所做的唯一一件，違背本心，卻又不得不去做的事情。
在15年前，他有就已經下定決心，不會讓自己再做出一件違背本心的事情。他會脫離那個家庭，他的未來，不會再受到別人的掌握。
他明明都做到了。
“好。”
一個字，他說的很艱難。
但即使簽署了離婚協議，他也從來沒想過，他們的關係會就此結束，不可能的，絕對不可能，他現在已經有足夠的能力和她糾纏不休。
他知道她在電視臺工作，那是她好不容易得來的機會，她不可能會就此放棄。
可她死了，連最後的機會，都不留給他。
……
翻湧而來的回憶，讓季時遠一整夜都睡得不安穩。
良好的生物鐘，又牢牢控制著他的神經，讓他精準的在上課之前醒來。
他下了床，機械的洗漱。
他好像還沒有從那個夢境中緩和回來。
“我的天，季時遠你怎麼了？”
另一個室友聽見動靜，也走到季時遠面前。
“你眼睛怎麼這麼腫？做噩夢了，沒睡好？”
他搖了搖頭。
季時遠的模樣落在其他幾個人眼裡，憔悴的可怕。
他的眼睛，又紅又腫。因為面板白，眼底的烏青十分明顯，他半垂著眼，無精打采。神經似乎從身體中抽離，恍惚又不自知。
“……我沒事，不用擔心。”
他只是，有些不能接受。
他慶幸，這一切，都還沒有發生。
他還沒有做錯任何事情。
甚至……
季時遠看著手機上備註為明鳶的聊天對話方塊，臉色沉冷的可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