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章 第33章 應該是他
照著放在衣櫃前的試衣鏡, 上下打量了好一會兒，確定看上去沒甚麼問題之後，祝菁菁背上自己慣用的小包, 輕手輕腳出了寢室門。
確定門被關上，沒發出甚麼動靜之後，她悄悄地鬆了口氣。
寢室裡其他三個人還躺在床上，十分安靜, 要是因為她一個人早起把其他人吵醒了，這就實在不好。
然而祝菁菁沒想到的是, 在她輕手輕腳的出了寢室門時, 自己對面那張床和身後那張床上躺著的人, 摸出了放在床頭的手機。
手指敲擊螢幕, 很快一前一後的兩聲短促的震動響起。
寢室裡唯一一個還睡著的周蕪，淺淺翻了個身。
*
下樓的時候, 祝菁菁突然想起自己剛才照鏡子的時候, 似乎沒有檢查領口。
她今天穿的是淺紫色的襯衣，外面搭了件藏青色的毛衣外套, 微微修身的牛仔褲。
其他是出不了甚麼問題，但她這件襯衣領口經常折的不正。
在出宿舍大門前，祝菁菁手指探到自己脖頸後頭, 果然摸到一處不太對勁的褶皺。
整理完後, 她心情突然好了很多。
這也不是她頭一次和談子晏兩個人出去吃東西了。
談子晏剛搬來教師大院不久, 她帶著他去了他們新河區有名的小吃街。
那時候兩人才高一, 甚至，祝菁菁剛確認談子晏的身份不久。
週末傍晚過去的時候正是小吃街最熱鬧的時候，來來往往都是附近學校的學生，還有不少周圍街區過來逛的人。
不過除了這次之外, 兩人就沒有再單獨出去了。
第一個是沒有時間，再然後，因為待在一個學校又在同一棟教學樓，甚至後來還演變成同一層樓，她，談子晏，陸景明，幾乎可以算得上是形影不離，也就談不上甚麼單獨出去了。
仔細想想，這似乎是成年之後，她第一次和談子晏兩個人去玩。
想到這裡，祝菁菁突然愣了愣。
原本自然的心情，多了幾分微妙又奇異的感覺。
今天天氣不錯，陽光明媚，微風輕拂，迎面而來的空氣還帶著幾分溼潤。
和祝菁菁想的有些區別，即使是週末，早上8點的傳媒大學依舊熱鬧。
一大片的白楊樹傍水而立，青綠的草地上，半鋪著淺黃色的樹葉。三兩成群的學生說著話，還有不少人拿出手機，將這景色愜意的一幕記錄下來。
來來往往的學生，尤其是這條去西側門的小路，好像比平常都多了些人。
祝菁菁腳步突然一頓，垂下頭來，發現是自己的帆布鞋鞋帶掉了。她隨即蹲了下來，利落的系下了一個漂亮的蝴蝶結。
“同學。”
一個突如其來，又離得很近的聲音。
祝菁菁下意識抬頭去看。
不到5米處，一個黑黢黢的鏡頭，對著自己。她似乎隱約聽到了相機的快門聲。
周圍不乏拍照的學生，也有手上舉著照相機的。
她不自覺去想，難道是自己站的位置，擋了別人拍照嗎？
祝菁菁站起來看向身後。
一片普普通通的草坪，甚至她站著這塊地方，只是一塊普通的過道，樹種的也少，實在談不上甚麼景色。
但她對於攝影照相這方面瞭解的太少了，不好隨意評判，或許人家是想取甚麼意境呢。
祝菁菁躲開了鏡頭，挑了另外一條路。只是她還沒走幾步，剛才那個舉著照相機的人，就步履匆匆的朝她走來。
她左右看了看，四下無人，似乎是徑直朝她走過來的。
祝菁菁微微蹙眉。
她確認自己沒有見過面前這個男生。
男生戴著眼鏡，有著一頭微卷的栗色短髮，臉上帶著笑容，嘴邊露著一顆淺淺的虎牙，身材高挑，目測應該有180以上。
面板很白，長相有些偏混血。
祝菁菁稍稍抬頭看向面前的人，“那個，你剛才是在叫我嗎？”
男生身高腿長，站在祝菁菁一米外，禮貌的給她留下了安全距離。
他沒著急回答，舉著手上的照相機，開口道歉。
“抱歉同學，剛才看你，蹲下繫鞋帶的樣子，很美，我沒忍住，拍下來了。”
祝菁菁這回是真有些意外了，“你拍了我？”
男生笑著點頭。
他舉著照相機，將螢幕放到祝菁菁面前。
清亮的陽光，隨風而動的樹葉，以及泛著淺黃色的草地。還有身處這一片景色中，屈膝蹲下的女生。
女生長髮柔軟又乖巧的鋪在膝蓋上，身形纖瘦，神情溫婉又恬靜。
無論是採光還是構圖，都是恰到好處。就算是祝菁菁這樣一個門外漢也能看出來，這是一幅很成功的人像景物融為一體的作品。
她忍不住在心裡感慨。
傳媒大學的學生果然深藏不露。
“抱歉，同學，如果你覺得不合適的話，我可以刪掉它……”
祝菁菁搖頭，她倒沒有那樣小氣。
“拍的很好看，謝謝。”
“那你喜歡嗎？”不等祝菁菁回答，他接著說到，“我應該先自我介紹的，我是攝影專業大二的學生，魏成昱。”
祝菁菁點了點頭。
“這張照片，你喜歡嗎？”
“挺喜歡的。”
“需要我發給你嗎？很漂亮，留作紀念也可以。”
似乎像是想到了甚麼，他又迅速的說道：“同學你放心，這張照片我只會好好收藏，不會用於盈利的。”
祝菁菁被面前人陡然正經起來的神情逗笑了。
她伸出手來，“我叫祝菁菁，編導專業大一的學生。”
魏成昱目光有些閃爍，隱匿在鏡片下的情緒顯露出幾分得意。他看著垂於身前那隻漂亮的手，毫不猶豫地搭上。
“學妹你好。”
“加個聯絡方式吧，我把照片發給你。”
祝菁菁猶豫了會兒，最終還是同意了。
加了聯絡方式，男生似乎還要和他說甚麼話，祝菁菁先他一步開口。
“抱歉學長，我還有事情要出去，下次有機會再聊。”
魏成昱將要脫口而出的話卡在嘴邊，片刻後轉化為一抹輕鬆爽朗的笑容。
“恩，下次有機會再聊。”
看著祝菁菁匆匆離去的背影，魏成昱握緊了手上的照相機，笑容更加明顯。
不管怎麼說，總算是有點進展。
*
稍微耽誤了一會兒，等祝菁菁趕到和談子晏約定的見面地點的時候，已經遲到了10分鐘。
她氣喘吁吁的，貼在額頭前的碎髮，帶了幾分溼意。
談子晏似乎等了很久，看見祝菁菁時，那雙微微挑著的狐貍眼煥發出與平常不同的光彩來。
他輕輕的笑著，自顧自取出紙巾遞到祝菁菁面前。
“菁菁擦擦汗，不著急的。”
祝菁菁隨意說了聲謝謝，接過紙巾，將額前的碎汗擦了擦。
“不好意思，路上遇到點事，稍微耽誤了會兒。”
“沒關係的，這才等了多久，我們一起去吃早餐吧，第八食堂有一家灌湯包特別好吃，菁菁你一定會喜歡的。”
祝菁菁點了點頭。
昨天晚上吃的少，她現在也有點餓了。
兩步走到談子晏面前時，她注意到談子晏今天穿著的衣服。
一件灰藍色的衛衣，寬鬆休閒的牛仔褲，一雙簡單的帆布鞋。
和她穿的是同色系的衣服。
仔細看居然有幾分……
可能是她多想了吧。
幾乎是在看見祝菁菁的一瞬間，談子晏嘴邊的笑意就止不住了。
他知道菁菁喜歡藍色，所以每次和她一起的時候，他都會下意識選擇藍色的衣服，沒想到今天這樣碰巧。
他喜歡這種感覺。
他所在意的人，和他站在一起，他們看起來彷彿是兩道相互應和的風景線。
彼此聯絡，巧妙的融為一體。
這種美妙的和諧感，讓他心情愉快。
而這樣愉快的心情，在聽見她對這家灌湯包讚不絕口時，愈演愈烈。
他就知道她會喜歡。
他就知道，他們連口味都無比契合。
只是看著她小口小口吃著灌湯包，他都很開心。
不對，只是和她待在一起，可能甚麼都不做，他也很開心。
談子晏嘴邊的笑容突然頓住。
他這樣，是不是不太正常？
“談子晏你怎麼不吃？”祝菁菁用溼紙巾擦了擦手，將喝完的豆漿放在桌邊。
牙齒銜著唇角輕輕的咬了咬，談子晏回過神來。
“吃啊，”他咧著嘴，“對了，最近這個星期，菁菁都在忙甚麼呢？”
將注意從對這種情緒的探究中拉扯開來，談子晏覺得自己似乎輕鬆了不少。
祝菁菁輕輕嘆了口氣，“和上個星期一樣，看電影，做筆記，分析鏡頭……恩，不過還是有點不一樣的，這個星期看的電影型別，和上個星期的不一樣。”
談子晏問她：“那看的是甚麼型別？”
“歌舞電影。”想到自己剛剛記下的一長串筆記，祝菁菁有感而發，“這種型別的電影，對調動情緒，有獨到的方法，尤其是今年剛拿下金球獎的那部，電影開頭就……”
她下意識看向談子晏，卻發現談子晏好像已經關注了自己很久。
那雙眼尾微微上挑的狐貍眼，安靜沉默的看向自己。
談子晏的眼睛很漂亮，眼眸純淨清澈，好像永遠帶著明亮的光彩，偶爾會帶上幾分狡黠和輕靈，安靜的時候，又透著幾分淺淡的疏離。
祝菁菁下意識多看了幾眼。
然後發現，談子晏久久都沒有移開目光。
她有些不自在的抿了抿唇，“你有在聽我說話嗎？”
“菁菁剛才說，拿下金球獎的一部音樂戲劇片，說開頭。”
原來在聽她說話，那，是她誤會。
祝菁菁莫名有些焦躁，她輕輕咳嗽了聲，接著說下去。“不只是音樂，還有服裝，飽和度偏高的服裝也很吸引人，為了配合場景的歌舞，服裝的顏色都是偏明亮的，對於加深情緒，也有著不小的暗示作用。”
她說話說的很快，險些將舌尖咬住。
她明明不想說這些的，這些鏡頭語言分析，不是她想告訴談子晏的。她想告訴他裡面的歌曲很好聽，她想和他分享裡面的歌曲，還想問問他聽過之後是甚麼感受，可不知道為甚麼，真正說出來的就變成了這些話。
奇怪，真是奇怪，明明以前都不會這樣。
難道是因為談子晏一直在看著自己，自己有點不好意思嗎？
祝菁菁壓下那抹情緒，定睛問他，“你一直看著我做甚麼？”
“ I can't take my eyes off you。”
幾乎是脫口而出。
“你說甚麼？”
他撐在座位上的手指尖狠狠的掐著。
輕微的痛覺讓談子晏清醒了幾分。
忽略臉上的淡淡溫熱，談子晏扯著嘴角，“菁菁剛才說，音樂，對電影情緒的表達有著很大的促進作用， Can't，take my eyes off you， 這首歌，我最近在聽，是一首很有畫面感的歌曲。”
他繼續一本正經的扯著話題，“他讓我聯想到了這樣一幅畫面，在夏日的海灘邊，零星幾顆棕櫚樹，撲面而來的熱浪……”
“你覺得呢，菁菁？”
他輕輕撥出一口氣。
祝菁菁有些不知道怎麼去回答談子晏這個問題。
他剛開始將這句話說出口的時候，祝菁菁下意識以為這是他要對她說的話。
—— I can't take my eyes off you.
——我的視線無法離開你。
可他又告訴她，這只是一首歌。
這是一首很經典的歌曲。
第1句是怎麼唱來著？
—— You are just to good to be true.
——你美好的不真實。
祝菁菁莫名覺得臉有些熱。
應該是她多想了。
她都20多歲了，活過一輩子的人，應該沉穩一點。
這樣想著，她才漸漸冷靜下來。
……
幾乎是剛進第八食堂，季時遠就注意到了坐在食堂靠近西側門，左數第3排位子上的人。
那是他再熟悉不過的人。
日思夜想，每天出現在他夢中的人。
季時遠不是第1次在學校看見祝菁菁。
他知道她一直和陸景明談子晏有聯絡，而這兩個人和他在同一所學校，日常出沒的地方離得很近。幾人遇上，並不算小機率事件。
但是這一週，因為 ai機器人比賽的事情，陸景明只能留在實驗室，所以他想，這周菁菁應該不會過來了。
但他卻忘記了，她還認識一個人。
談子晏。
那個國外回來的談子晏。
他們關係很好。
有時候，季時遠覺得，他們好像認識了很久，可明明他們只是高一才遇見的。
其實現在這個時間，他不應該出現在食堂。
他應該待在實驗室裡，和他的隊員一起進行專案的收尾工作。
他出現在這裡，只是想給和他一起參加比賽的隊員帶早點。
整個隊伍總共就6個人，有三個都有不吃早點的習慣。這個習慣並不好，他不想因為中途出現甚麼意外情況，讓這個比賽的金獎，落進別人的口袋。
巧合堆砌下的成果，就是讓他看見這一切。
菁菁和談子晏有說有笑，似乎是在聊著甚麼，開心的話題。
可原本坐在她旁邊的人，應該是他。
季時遠不太擅長，自我排遣。儘管他在努力的學會自我調節情緒，這份能力也在與日俱增，但以他現在的程度，還很難做到輕鬆的調控情緒。
一整天的實驗裡，他沉默不語，和平常會偶爾關心隊員的模樣，截然不同。
連陸景明都覺得奇怪。
但對於季時遠，他一直奉行，不該有多餘的關心。
終於在傍晚時分，機器人的程序正常執行，指令動作也和預期的一致。
幾乎所有人都鬆了一口氣，包括陸景明，他們總算趕在比賽前一週，徹徹底底的完成了參賽作品。
整理好一切，有人提議一起去吃個飯。
“我們學校的食堂我都吃膩了，算了算了。”
“那要不去隔壁看看？反正也離得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