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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6章 相煎何太急 (二更)阿羅下意識捂住嘴……

2026-05-05 作者:甜酒師

第76章 相煎何太急 (二更)阿羅下意識捂住嘴……

官家千秋, 如上元節般,長安城放夜三日,坊門、城門徹夜不閉。

子時剛過, 午後落了點雨,朱雀大街的黃土道和了泥,馬蹄踏上去,發出嘟嘟的悶響, 急速前行的桐油火把在夾道的牆壁晃出鬼魅般的影。

燕晝伏於馬背,儘量壓低身體, 晚風呼嘯在耳邊, 捲走額頭滲出的大顆的汗珠, 牽韁的右手用力到發白, 死死捂緊左腹的手滿是蜿蜒的血痕。

黑馬飛馳而過的黃泥地,鮮血點點, 彷彿黃土之上綻放的小紅花, 卻在下一瞬就被追趕而來的崔家部曲的無情馬蹄踏碎。

“王爺,明德門就在前面!”

石生的吶喊聲喚回燕晝逐漸渙散的神智。

疼, 太疼了。身體破了個洞,聚集的精氣一下子就散了。身體輕得像一朵雲,馬上就要飄走了似的。

燕晝嘗試著直起腰來, 稍稍一動, 就疼得冷汗直冒, 一股暖流澆過掌心, 再這樣下去,單是流血也能要了他的命。

今夜之前,鄭嚴挑撥離間的話他一個字都不信。

可現在,瀕死的痛感與恐懼重複著他被崔家人、被太子岳家刺殺的事實。

沒死在鄭家手裡, 卻折在自家人手上,真是可笑。

馬兒一顛,腿軟無力,險些沒夾緊馬腹跌下去。

“王爺!您振作些!想想阿羅姐,她還在等您啊!”石生帶了哭腔。

阿羅。對,阿羅還在等他回去娶她。他一向言而有信,可不能在此等大事上失約。

模糊的視線重新聚焦,左掌用力按壓傷口,他咬著牙直起腰來,明德門近在眼前。

明德門有五個門洞,正中是御道,平時緊閉,尋常出入的車馬要走兩邊的側門。

可偏偏,把守城門的是監門衛,他們顯然是得了鄭家的令,眼見他闖來,提槍拔劍,迅速往中間聚攏,一排長槍對準了他,徹底堵死了去路。

“他祖宗的!”石生爆了句粗口,燕晝纏緊韁繩,拼盡所有力氣道,“石生,跳過去!”

宮廷馴養的都是上等的大宛馬,四肢修長、體格勻稱、關節強韌,具有極強的耐力與彈跳力,兩匹駿馬速度不減,直衝尖銳的槍頭而去!

是人就怕死,守門的小兵都拖家帶口,誰也不會為了那微薄的俸祿拼上命。馬兒揚蹄騰躍的瞬間,他們無一不嚇得縮頭閉眼,等反應過來可以拿槍去刺馬腹時,馬兒已經在遠方縮成小點,跑得連尾巴都看不見了。

崔家部曲的馬就沒這麼厲害了,紛紛被擋了路。

“王爺,他們一時半會追不上來,您先歇會兒。”

沒有燈的京郊黑咕隆咚,路邊有間拴馬的馬棚,石生一手握著火摺子,一手攙著脫力的秦王,推開半人高的擋風門板,讓秦王斜靠著木柱,自己則解了他腰間的鴛鴦香囊取藥為他止血。

奈何傷口太深,藥粉撒上去立刻與血糊成泥團,管用,但不足以徹底止血,手一鬆,血還在慢慢外滲。

精緻的鴛鴦香囊被鮮血染透。

“怎麼辦王爺……”石生到底年紀小,淚撲簌簌落下來,“咱們應該往皇宮跑啊,怎麼跑到城外來了。”

燕晝氣息不穩,“監門衛把守宮門,進不去的……我白日裡大搖大擺進了鄭家,眼下又被崔家追殺……呵……借刀殺人啊,當真是借刀殺人啊……”

與阿爺約定的時間是明晚宮宴前,不論有沒有得手,都要傳個訊息回宮。

可現在,他被困城外,入不得宮。

官家面前崔家定會說“從未見過秦王來取兵符”,偏他又了無音訊,阿爺會不會疑心他叛變,與鄭家聯手起了奪位之心?

太子……大哥……崔家人的籌謀,他當真半點都不知情嗎……

大地突然震顫,隆隆的馬蹄響起在附近,沿著地面的血跡崔家部曲很快就會找來。

石生急得雙目通紅,汗水匯聚在下巴滴成串,突然他一個激靈,“王爺,得罪!”

兩手突然伸向秦王的革帶。

“石生!”燕晝一把攥住少年的手腕,急喘著,“他們不會放過你的。”

“王爺信屬下嗎?”石生呼吸急促,“天黑,再往前就是鹿鳴山,屬下打小就在山上跑,想脫身簡直易如反掌。”

馬蹄聲近在耳畔。

燕晝沉吟片刻,“我們現在何處?”

“平羌山山腳。”

燕晝略一思量,鬆了手。

眼下這是脫身的唯一辦法了。

“脫身後不必回來找我。我欠你一條命。”

“那王爺就好好活著,屬下等著您回來升官兒呢!”石生咧嘴一笑,露出八顆白牙,他換好燕晝的緋袍,兩人身形相仿,又有夜色作掩護,崔家部曲果真就上了當。

馬蹄聲逐漸遠去,燕晝穿好石生的圓領缺胯袍,撕了根布條勒緊傷口,正打算出去,剛剛推開門板,便聽兩道聲音傳來——

“沒錯啊,聽聲音就在這邊,馬蹄聲成片,怕不是有人作亂。”

“這兩日長安城有燈會,或許是有商隊路過也未可知。我看你啊就是金吾衛當上癮,一點風吹草動都要疑心。”

聽見女子的玩笑聲,燕晝摸向腿邊短刀的手頓住了動作。與此同時,兩人也發現了地上的血跡,駭然抬眸,正巧與燕晝六目相對。

“王爺!”兩人同時大驚。

燕晝比了個噤聲的動作,“覃娘子,莫要聲張。”

來人正是覃秋月,男人是媒婆介紹的兒郎,叫陸遷,在左金吾衛當差,是個不起眼的小兵,是以燕晝並不認得他。

今夜兩人本是在城中逛燈會,誰知老母突發急症,覃秋月就陪他回家探視,一直忙到現在才把老人家從閻王殿裡拽回來,出門送大夫,恰好聽見異響,於是就碰見了秦王。

“王爺,您這是……”覃秋月話音未落,便聽馬蹄聲迴旋而來,燕晝唰地抽出短刀,視線死死盯住石生遠去的方向。

依著石生的身手,不會這麼快被逮住,唯一的可能是有人生疑,分了部分人馬回來查探。

陸遷見狀,忙把秦王拽回了馬棚,又抱來茅草覆蓋住他,“王爺,有屬下在,還用不著您拼命。”

秦王為人慷慨,時不時就買來果子冰飲宴請大夥,公事上一絲不茍按章辦事,私底下卻和善沒有架子,從來不會看人下菜碟,也不會高高在上頤指氣使,反而通情達理的很,官署裡沒人不喜歡這樣的上峰。

覃秋月揪了揪他的耳朵,“聽聲音人數不少,憑你那三腳貓功夫白白去送人頭啊?”

陸遷揉著耳朵,“那怎麼辦啊?不知覃娘子有何高見?”

覃秋月嘆了口氣,罵了句“呆子”,她醞釀下情緒,見那火光越來越亮,突然驚叫一聲撲到陸遷懷裡。

陸遷一下子被撞懵了。

返回查探的崔家部曲被吸引了目光,“叫甚麼?!”

覃秋月撫著胸口驚慌失措,“軍爺,剛剛有個人跑過去……滿身血,小女子委實是被嚇著了……”

“可看清往哪邊去了?”

陸遷愣愣的,像是被嚇傻了,抬手指了個與石生截然相反的方向,“天太黑,只看見往那邊去了,再遠就瞧不見了。”

崔家部曲見他這副模樣,不再懷疑,有人道:“那個方向通往渭水咸陽渡,這是要走水路去洛陽!”

“追!家主有令,務必不能叫他活著跑了!”

六人掉轉馬頭,馳入茫茫夜色。

燕晝道過謝,陸遷也溫香軟玉中回過神,堅持要帶秦王回家治傷,被燕晝拒絕。

“不能給你們添麻煩。我自有辦法脫身,你們不必擔心,趕在他們回過神來快些離開。”

說罷,他咬著牙爬上馬背,一勒韁繩,朝著三岔路口中間的小道奔去。

*

咸陽渡。

霧氣貼著河面沉浮,偶爾有水鳥的低鳴響起在蘆葦叢,又被行船的水流聲淹沒。

大大小小的船隻連成片,排著隊等待靠岸,一眼望去如黑雲侵入白霧,再加上又是深夜,竟叫人覺出騰騰殺意。

“這都丑時末了,怎麼咸陽渡還這麼熱鬧?”容福一點竹篙,烏篷船緩緩靠岸。

阿羅也覺得奇怪,雖說商旅、駝隊常在此地歇腳,但後半夜不睡覺反而靠岸卸貨,是要等白天再補眠嗎?

夜裡耗費燈油巨甚,精明的商賈不見得會如此做。

容祿放下竹篙,拎起包袱,“官家千秋就在明日,許是因此往來長安的舟船多了些。”

阿羅提起裙襬跳上岸,一腳踩進溼泥裡,乾淨的繡鞋瞬間變髒,沾了一圈黃泥。

“失策失策,該好好走的。”她薅了把葦葉彎腰擦鞋,擦著擦著,忽然覺得哪裡不對勁,稍稍抬頭,就見大片的腳印交雜著。

“容祿,容福,你們來看,這些腳印……是不是過於深了?”

她跳過來砸下去的力量都不及那些腳印深,容祿容福都生得人高馬大,腳印也僅是淺淺一層。

“重物不靠板車,竟是靠人力搬運嗎?”

周圍沒有車轍,今日靠岸的商賈腦筋有點問題。

“不對。”容祿忽然出聲,“容福你看這馬蹄印。”

幾隻完整的馬蹄印雜在其中,雖然邊緣模糊,但能看出馬蹄的形狀。

容福一瞧,瞬間變了臉色,阿羅不解,“有甚麼問題嗎?”

“羅娘子請看。”容祿指了指阿緣走過的地方,“馬蹄與狗蹄一樣,踩下去,印記邊緣粗糙且深淺不一,但若釘了蹄鐵,邊緣就會變得齊整。商賈的馬,又怎會不釘蹄鐵呢?”

阿羅會意,“你的意思是,這些馬,來路不正?”

容福道:“還有一種可能,蹄鐵聲響,易打草驚蛇,是以夜半行軍偷襲都要用棉布包了馬蹄。”

三人一犬蹲在蘆葦叢中,細細觀察靠岸的船隻。

“一船運十人,滿員啊。”容福嘖嘖道,“這些人要真是商賈,做的怕不是人口買賣。”

“絕不是商賈。”容祿面色沉重,“都是練家子,身手恐怕不在咱們之下。”

話音未落,馬蹄聲自不同方向馳來,匯聚在蘆葦叢附近。

“沒找到。”

“沒有。”

“不曾發現。”

應該是在找甚麼人。

阿羅壓著聲道:“你們瞧,那些人好像在提防甚麼。”

那些攀談的“商賈”與卸貨的“腳伕”,表面看起來在各自忙碌,視線卻時不時往突然闖入的三名騎馬者身上飄。

沒過多久,另有三人騎馬趕來,亦是搖頭。

“從京郊到這兒,一路上沒瞧見血跡,我看咱們八成是叫那娘們兒給耍了!”

“受那麼重的傷,怕是跑到半路人就撐不住了,長安城也不可能再回,依我看,秦王八成還躲在京郊!”

“王爺?”容福大驚,“王爺怎麼了?出事了?”

阿羅也沒想到這夥人追殺的竟是秦王,腦袋轟得一聲,左手攥緊一片葦草,碧綠的汁液順著指縫流淌。

“秦王”二字同樣引起了那些冒牌貨的注意,待那六人察覺時,他們已被不動聲色地包圍了。

“你們這是要做甚麼?!”

冒牌貨們不言,默默分出一條道,一名錦衣富商緩步走來,步伐沉穩有力。

他身材魁梧,鬍鬚颳得乾淨,勻稱的體格使得他看上去極為年輕,但那經過歲月沉澱下來的氣度與眼中精明的神采絕非一個涉世不深的年輕人所能擁有的。

阿羅盯著那張臉,黑夜稍稍模糊了他的面容,僅看輪廓,阿羅差點把他誤認成了官家。

燕家的男人生得都很像,尤其是那高眉骨、深眼窩、挺鼻樑,秦王弟兄三人與官家像是一個模子刻出來的,眼前這人也不例外。

“看年紀,像是吳王。”容祿說得猶豫。

吳王與大批來歷不明的可疑人馬出現在咸陽渡可不是甚麼好事,他寧願是自己認錯了。

疑似吳王的人便在此時開口,“你們,認識秦王?”

騎馬之人輕蔑道:“認識又如何?輪得到你一個臭商賈來問。”

“臭商賈”低頭捋了捋寬袖,惋惜地一聲嘆,“口出狂言,以下犯上,本王就先替本王的小侄兒解決了你們這幾個麻煩吧。”

餘音尚且迴盪在晚風中,一蓬蓬血霧便爆開在夜色裡。

弩箭射穿了六人的咽喉。

阿羅下意識捂住嘴,把那聲尖叫堵在了喉嚨。

三人屏息凝神,不敢發出半點響動。

突然,阿羅腳邊的一隻水鳥撲稜著翅膀飛出蘆葦叢,吳王敏銳的目光瞬間看來——

“誰在那兒?!滾出來!”

作者有話說:明天開始還是早七單更,但都很肥,再有三章就正文完結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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