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頁 分類 排行榜 閱讀記錄 我的書架

第75章 本是同根生 尾音方落,一把利劍沒入燕……

2026-05-05 作者:甜酒師

第75章 本是同根生 尾音方落,一把利劍沒入燕……

重灌完畢的魯班鎖卡入牆體凹槽。

完美契合。

只聽咔嚓一聲, 魯班鎖周圍一尺見方的牆面整體後退,原先的位置變空,火摺子探進去, 左側的暗格亮起來,容祿神色一凜,“有東西!”

是一本發了黴的藍皮書冊,還有一塊鄭氏符牌, 與阿羅夢中所見一模一樣。

“真是奇了怪了。”容福接過容祿的火摺子,重新把暗格仔仔細細照了個遍, 聲音在那空洞裡嗡嗡迴響, “鄭嚴那隻老狐貍, 做事從來都是牛角上抺油又尖又滑, 這次怎麼給人留下把柄了?”

阿羅若有所思地看向歪在一旁的男屍:“好好的繡坊不可能說毀就毀,必定是出了事鄭家不得已為之。我猜可能是坊中有人怕被鳥盡弓藏, 這才偷了鄭家符牌, 想以此為要挾保住性命。”

結果命沒保住,鄭家也沒逼問出符牌所在, 如今反倒成為鄭傢俬造兵器強有力的罪證。

私造兵器,誅九族的大罪,難怪要費盡心思殺她了。

阿羅翻開那本泛黃的書冊, 指尖順著墨跡一行行劃下去, 這是一本兵器冊, 其中按年份記載有各類兵器每月的產出數量, 從景隆三年到景隆十七年,每一筆都清清楚楚!

“這麼算來……每年共計鍛造橫刀四千餘把、長槍六千餘杆、弓弩一萬餘張、箭矢四萬餘支、甲冑四千餘副……”阿羅翻閱至最後,陡然屏住了呼吸,聲音跟隨著指尖顫抖, “另有餘慶、隨州、崖州三處繡坊,產量皆倍於辰州……這麼算的話……”

“十四年,單是橫刀便至少二十萬之巨,除去損耗,現存少說也有八萬把……”容祿站在阿羅身後,“按軍中配置,每名士兵佩橫刀一把、長槍一杆、弓一張、箭三十支,甲冑一副。八萬把刀,便是八萬兵卒……”

鄭家與吳王勾結,繡坊又會每半年藉著送繡娘去江南學藝的由頭運一批去江南,這批兵器是為誰而造,不言而喻。

“可朝廷估算的吳王兵馬僅有五萬!”容福亦覺察出不對勁,“如果吳王藏有私兵八萬,那淮水上操練的四萬——”

兩人齊齊出聲:“是障眼法!京城有難!”

聽到這,阿羅如何能不明白。

朝廷掌握的兵馬人數有誤,官家還在著手應對淮水的四萬水師時,吳王早已領著其他兵馬暗度陳倉,妄圖與鄭家裡應外合直取長安。

聲東擊西,出其不意,吳王真是好算計。

“我們要快些趕回京城。”

阿羅用布兜把書冊、符牌裝好,繫帶一拉,口部收緊,便聽阿緣狂吠不止。

拐出小洞一瞧,通往地面的甬道口被八名黑衣刺客堵了個嚴實,為首那人視線掃過阿羅抱緊的布兜,冷笑一聲,“羅娘子,現在你可以去死了。”

阿羅絲毫不懼,“同樣的話也送給你。”

說時遲那時快,話音剛落,一蓬蓬黑霧突然自刺客頭頂傾瀉而下,緊接著,嗖嗖數聲,方才還氣勢洶洶的刺客接連倒地,為首之人被黑霧迷了眼,痛得破口大罵,指尖將將摸上劍柄,就被容祿一劍穿心。

還有幾個沒死透的,都被阿緣的尖牙咬斷了頸。

容福解決掉最後一個,收劍入鞘,長舒一口氣,“幸虧羅娘子早有準備,否則還真是不好脫身。”

今夜前往繡坊的路上順利得出乎意料,就連鐵門都是開啟的狀態,阿羅可不會天真到以為是他們隱藏的太好以至於刺客毫無察覺。

察覺了卻又遲遲不動手,必然是有原因。

思來想去,唯有一種可能,那就是他們想要螳螂捕蟬黃雀在後,借她的手得到他們想要卻一直不曾找到的東西,而後再將她滅口,一箭雙鵰。

於是她沒有在地面組裝魯班鎖,而是帶著鐵條回到地下。洞中有現成的弓弩、箭矢,亦有鍛打兵器所需的鉛粉。

這些東西稍加利用便是簡易的機關,洞中的黑暗成為極好的掩護,鉛粉傾倒模糊掉刺客的視線,而後弓弩射出箭矢,最後由容祿容福阿緣補刀,哪怕再來八個刺客也遊刃有餘。

“別掉以輕心,還有人等著咱們呢。”阿羅道。

刺客豈能不留後手,果然,前腳剛踏上平地,一道冷光便自木櫃後裹挾著騰騰殺氣刺來。

對方人數甚眾,阿羅大致掃了眼,約有二三十之多,容福容祿只能一前一後護著阿羅往外衝。幸而有官家的千牛衛在外接應,十二人皆是武打好手,不然也夠不上格成為御前侍衛。

兩相纏鬥著,沅水就在半里外的地方,大片的蘆葦搖曳在晚風中,藏匿其中的烏篷船若隱若現。

唰——容祿揮劍解決掉一人,容福也恰好趕來,兩人轉身撲入蘆葦蕩幫阿羅推船,衣襬浮於水面,漣漪陣陣,烏篷船輕便,待推至淹沒大腿的水域便可上人了,卻聽“汪”得一聲狠厲犬吠——

一直等在岸上的阿緣狂叫著撲向提劍追來的一名刺客,船行緩慢,還差幾步刺客就會追上,一劍刺下去,烏篷船漏水,後果難以想象。

阿緣卻硬生生將他拖離岸邊。

無數次冷劍貼著它烏亮的毛髮擦過,再有一厘的偏差就會刺到要害,容祿與容福卻不敢停下搖櫓,兩隻烏篷船堅定地往江心去。

阿羅撲在船沿,好似忘記了如何眨眼,淚水自眼眶溢位、滾落,無聲地,狼犬的身影越來越小,見他們脫身,千牛衛抽身撤退,越來越多的刺客奔向狼犬——

此行兇險,她本不打算帶阿緣同行,想託鄰家阿嬸幫忙看顧,等一切事了再來接它。

阿緣似乎是感知到她要棄它而去,整整一日都悶悶不樂,飯也不吃,像是打定主意要把自己給餓死。

阿羅明白,它已經被拋棄過一次,艱難活下來,有了新的家人,卻又要面臨分離,這似乎比死更難以讓它接受。

但儘管很想跟隨,它還是在他們出門的那一刻,乖乖地蹲在了院門內,露出消失一日的笑容,目送他們遠行。

“阿緣,過來!”此時此刻,江風習習,她大聲地,喊出了同一句話。

阿緣的反應也同日落離家時一樣,撒開四蹄,向她狂奔而來。

噗——

阿緣跳入蘆葦叢,不成想,那夥刺客連只狗也不放過,十餘把袖弩刷刷對準那搖動的蘆葦,阿羅看見這一幕,只覺肝膽俱碎。

“不要——”

風推開雲層,彎月灑落溫柔的光。

葦葉隨風搖擺,江水依舊,岸上的刺客匆匆離去,辰州的夜重新歸入平靜。

阿緣卻不見了蹤影。

阿羅雙手覆面,淚水濡溼了指縫。

沒有阿緣,他們未必能順利脫身。

恍惚間,她彷彿聽見一聲嗚咽,近在耳畔。

像是阿緣在哭。

“羅娘子!羅娘子快看!”另一條船上容福大叫起來。

只見月光粼粼的江面,一個小黑點正在快速向他們移動。

“是阿緣!羅娘子,是阿緣!”向來情緒平穩的容祿亦是激動。

烏篷船承重有限,只能讓容福把阿緣拖上他的船,吸飽了水的狼犬重得像秤砣,險些把容福給拽水裡去,而它的嘴裡還叼著一塊精鐵符牌。

容福把符牌扔給阿羅,與在地下發現的那一枚對比,邊沿的魚鱗紋換成了竹葉紋,唯有正中的“鄭”字分毫未變。

看來是之前的符牌失竊後,鄭家臨時更換了符牌。

“羅娘子,好得很,一根毛都沒傷著。”容福仔細檢查了阿緣的每一寸皮毛。

想要給阿羅證明似的,阿緣撲稜著抖幹毛髮,動作敏捷,甩了容福一身的水。

這小子聰明,跳進蘆葦叢裡沒著急跑,潛伏在岸邊,脊背黑色的毛髮融入夜色,風吹動蘆葦造成假象,所有的袖箭射了個空,待刺客以為它已“身死”離去後,它才奮力遊向阿羅。

“真聰明,把所有人都給耍了。”阿羅拋給它一塊肉乾,阿緣伸脖子接住,哼哼著叫了兩聲。

深更半夜,找船需要時間,刺客一時半會還追不上來,容祿容福卻不敢放鬆警惕,用力搖櫓加快速度往前行進。

“羅娘子,千牛衛那邊屬下已打好招呼,他們會盡快趕到常德渡口接應。”

兩岸山巒糊成黑影,在茫茫夜色中飛快後退。

藉著月光,阿羅鋪開秦王留下的羊皮地圖細細檢視,宮裡的東西樣樣精緻,標畫細膩,水脈陸路一眼分明。

“我們不去常德。”阿羅道,“我們去江陵,沿漢水北上,最後由渭水西岸的咸陽渡登陸入長安。”

“可千牛衛他們……”容祿突然醒悟,“是故意讓他們引開刺客?”

阿羅點了點頭。

刺客不知他們去往何處,只能尾隨千牛衛而行。

船行江上,夜色深濃,前方江霧瀰漫,誰也不知能不能順利到達長安。

但,試一試,總比坐以待斃來得強。

*

長安,鄭府。

“姑娘,大禮未成,您當真現在就要同秦王懷子嗎?”雙髻丫鬟捧著撒了花瓣的金盆擔憂道。

鄭居稜蘸了蘸手,“阿爺的意思是去父留子,倘或真能一舉得男,來日扶持幼子登基,屆時我便是垂簾聽政的大雍太后。成不成婚,何時成婚,還有那麼重要嗎?成大事者不拘小節,懷個子而已,單看秦王那副皮囊,我也不算吃虧。”

擦過手的布巾啪得扔進水裡,鄭居稜搖著團扇悠悠往寢房去,兩縷嫣紅的飄帶劃過夜色,翻飛如浪,守在門前的兩個婆子行過禮,“大姑娘,摻了藥的酒已經喂下去了,屋裡也點了催情香,再烈的男人也遭不住,保管與姑娘成事。”

鄭居稜點了點頭,“去院子外頭守著。”

“啊這……”婆子略顯為難,鄭居稜斜眼刀過來,“怎麼,聽不懂嗎?”

兩個婆子灰溜溜地跑了。

“你也去外頭候著,半個時辰後叫人過來伺候沐浴。”她對丫鬟道。

女子行事時多與白日不同,她可不想叫這些腌臢下賤的東西聽到自己那失態的聲音。

待小院徹底清靜,鄭居稜自荷包取出一丸助孕丹,仰頭吃下,推門進了屋。

屋裡沒有點燈,瓷缸裡的冰塊散發著涼氣,月光篩過窗紗,時斷時續的粗重喘息飄來,昭示著躺在繡榻之上男人對歡好的迫切與渴望。

鄭居稜勾了勾紅唇,褪去外裳,透亮的薄紗攏著雪肌玉骨,款步走向繡榻,催情香令她情動。

她俯視著蜷縮在榻上的男人,“任你不情不願,最後還不是乖乖做了我鄭家的傀儡。秦王啊秦王,如果你乖乖做一條聽話的狗,或許我看在你這張臉的份上,日後還能留你一命,賜你個面首噹噹。”

說罷,她俯下身去,仔細打量著男人高聳的眉峰,挺拔的鼻樑,還有那總是微微上揚的唇角——忽然,喘息聲止,皺緊的眉頭舒展,那雙緊閉的眼睛,緩緩睜開。

清亮,深邃,嫌惡有之,卻無半點情動。

“你——”急急起身,還未來得及喊出聲,就被燕晝一掌劈暈了過去。

燕晝任憑她摔倒在地,並不去扶,鼻孔哼出兩道氣,邊攏緊衣襟邊嗤道:“做狗也不做你的狗。”

舌尖頂了頂腮幫,仍舊麻木沒感覺,更別提味覺了,恐怕抓一把鹽吃下去都嘗不出鹹。

腌臢手段,無非就那麼幾種。鄭家要用催情香,他在出宮前就已料到,早早去找沈瀾要了解藥,一吃才發現,甚麼解藥,分明就是把最苦的幾種藥材搓成丸而已。

一顆吃下去,別說春心蕩漾,苦得你是六根清淨,披個袈裟就能當和尚。

鄭家的水他可不敢喝,燕晝忍著舌根的麻意,齜牙咧嘴推門跑了。

鄭府的地圖是琉璃給的,鄭嚴曾請左右監門衛上將軍與北衙禁軍統領入府議事,見客的地方是書房,他想要的東西,應該就在那裡。

燕晝直奔書房而去。

監門衛把守各處宮門,北衙禁軍駐守玄武門,鄭家拿捏了將領把柄,迫使監門衛與北衙禁軍不得不聽令於他,若想改變時局,必要重新令這兩撥人馬聽命於皇權才是。

但願能順利找到鄭嚴要挾他們的證物。

書房安靜得詭異。

正門沒有上鎖,絲毫不設防備,證明裡面並無重要之物,這令燕晝預感很不好。

果然,一圈找下來,毫無收穫,四處摸了個遍,連掛畫後的牆壁都沒放過,這敲敲那看看,也沒有找到疑似密室的機關。

想要的東西沒找見,反倒是在書案上發現了一張行軍圖,細看不禁大吃一驚,上面所標記的地點全部都是吳王的屯兵之地!

擺在這兒,故意給他瞧?

“快來人呀,秦王不見了!”有丫鬟扯著嗓子開始叫喚,應當是鄭居稜閨房那邊。

來不及細想,燕晝帶上行軍圖果斷翻牆逃走,得益於琉璃事先探好的撤退路線,他沒費多少功夫就出了鄭府,石生早已牽馬候在牆外,燕晝翻身上馬,“走,咱們去崔府。”

入夜宵禁,過去半年他曾無數次帶人在這片土地巡邏奔走,每一塊磚瓦每一條小巷都熟記在心,即便是夜黑無月,他閉著眼也能輕鬆找到每一處想去的地方。

崔府門前燈火通明,桐油火把燒得熱烈,崔家大郎正在匾額之下駐足等候,瞧見燕晝,提袍三兩步奔下石階。

“王爺,情況如何?”

燕晝面色凝重地搖了搖頭,“沒找到,此計不通,按照事前商議,我去洛陽調兵勤王護駕,還請崔大哥將虎符轉交於我。另外我在鄭家找見了這個,事關重大,請崔大哥幫我送至阿爺面前。”

崔家大郎笑了笑,並不伸手去接燕晝遞來的東西,兩瞥八字鬍高高上翹。

“秦王稍等。”

就在這時,崔學士踉踉蹌蹌跌出府門,一把老骨頭幾乎要摔到散架,燕晝剛要過去攙扶,就見他的手腕上還捆著麻繩。

“秦王快走!他們要害你——”

尾音方落,一把利劍沒入燕晝左腹。

粘稠的血順著劍刃滴落。

緋紅的衣袍愈發鮮豔。

A−
A+
護眼
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