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3章 行行重行行 “今晚沒喝蜜水啊,王爺的……
蘇陌安的前車之鑑還歷歷在目。
這個罪名, 決計不能坐實了去。
燕晝打起十二分精神,在阿羅審視的目光下,露出一副茫然的神情, “你不是接了我的九連環嗎?”
阿羅:“……王爺,你別告訴我,那串九連環也有說法。”
燕晝說怎麼沒有,“‘心心復心心, 結愛務在深’,那是我對你心動的伊始, 你接了我的九連環, 我就以為你願意同我在一處, 既如此, 你還出甚麼宮?羅小娘子,少陽院裡半載相處, 我對你的心意你是半點都沒瞧出來, 那你親我摸我睡我的時候,究竟把我當甚麼?”
阿羅直愣愣道:“主子啊。我是你的曉事宮女, 侍奉枕蓆是本分呀。”
燕晝如遭雷劈,“你就沒對我有半點心動?”
阿羅咬著下唇想了想,“剛開始肯定是沒有。”
“不對不對, ”燕晝仔細回想, “你不是送了我一罐親手做的醒神香嗎?你要是對我沒意思, 那這又算甚麼?”
“謝禮呀!”阿羅搞不明白了, “王爺宮裡宮外幫了我那樣多,我總要表示感謝吧,當時就跟王爺說是謝禮了啊。何況這東西我給蘇陌安做了不下十回,按照王爺的說法, 我豈不是對他也有意?”
不下十回。四個字,四把刀,嗖嗖扎進燕晝的心。
打擊太大,他倒退數步,兩手撐住灶臺才勉強站穩。
阿羅湊過來,抱住他的腰,仰臉看他,“王爺,原來當時你心裡想法這麼多吶?”
燕晝仰天長嘆一聲:“幸虧我想法多,要不然咱倆成不了。”
阿羅把指尖沾到的一點麵粉抹在他腮上,“幸虧我讀書少,遲鈍些,要不然當場就把王爺一口回絕,咱倆也成不了。”
“那不一定。”燕晝垂眸,注視著她漆黑的眼睛,“我看中的女郎,手段用盡也要追到手。”
阿羅歪歪頭,“王爺打算怎麼追?”
燕晝大手一揮,“死纏爛打,磨你磨到同意為止。”
阿羅想了想,烈女怕纏郎,依著自己的性子,真有可能被他給得逞了。
“那王爺可真是要丟了臉皮不要了。”
燕晝毫不在意,“我阿爺說了,捨得一身剮,夫人娶回家。終身大事面前,臉皮算甚麼。”
一國之君竟會說出這樣的話?阿羅起初不太相信,以為是秦王胡謅,但後面轉念一想,能養出秦王這般真性情的兒郎,官家與皇后想必也不是尋常的爺孃。
誤會解開,阿羅洗了手準備擀麵,燕晝搶著要做,阿羅叫他歇歇,“王爺打蛋液吧,擀麵難度太高,我先給王爺做個示範。”
事實證明,打雞蛋的難度也不低。
武將手重,雞蛋磕上碗沿,咔嚓碎了個徹底,遠不止是裂道縫那樣簡單。
阿羅統共就養了三隻雞,雞蛋統共也就那麼兩個,全被燕晝給霍霍完了。
人生第一次,燕晝體會到了想吃卻吃不到的滋味。
最後還是阿羅去鄰家阿嬸那兒借了兩隻蛋,讓他如願吃上了大蔥煎蛋餅。
麵糰擀成麵餅,再擀成薄薄的麵皮,菜刀噹噹噹切得飛快,粗細均勻。
煮熟後過冷水,撈出,黃瓜絲、渾提蔥絲①、雞絲混著老陳醋與芝麻醬一同攪拌,一碗雞絲冷淘便做好了。
夏夜裡最愜意的莫過於庭院納涼,桌子支在瓜架底下,一盞小燈挑在碧綠的瓜藤間,風一吹,葉子漾出綠波,當空一輪圓月亮得圓滿。
燕晝覺得,這是他平生吃過的最香的一頓飯。
就像親手掙的第一筆銀子,這也是他親手做的第一頓飯。
過程兵荒馬亂,結局還算美好,就連那被他稍稍煎糊了的蛋餅、熱豆腐蘸醬油,都遠勝山珍海味。
飯畢,燕晝又親手刷了人生中的第一次碗,阿羅抱來一布袋黃豆倒入木盆浸泡。
剛剛說起做豆腐,秦王以為就是把豆子磨碾成泥,然後像做磚頭一樣,倒入模具,蒸煮定型。
阿羅好半晌才說出一句:“王爺,你說的泥叫豆渣,那是用來餵豬的。”
養尊處優的秦王很難想象,豆腐是用豆汁做的。
起起伏伏的搗衣聲吹散在靜夜,晚來無事,有人選擇勞動,就有人選擇清閒,相擁著躺上床,窗扇就敞開在旁邊,歪頭就能看見漫天的繁星,時節正好,銀河流淌在天幕,宛如一隻巨眼,這是皇宮極難看見的風景。
燕晝感嘆,“難怪你總想著出宮,現在我都不想回去了。”
“王爺喜歡,那咱們以後就多出來走走。”阿羅斜躺著,身後是男人寬而堅實的臂膀,晚風帶著熏熏然的熱浪拂過臉頰,這悠閒的時光真是好不愜意。
燕晝把玩著她腰間的長髮,“阿羅,你還記得陳炳與豔芳樓鴇母嗎?”
一個差點毀了她清白,一個騙她入了青樓,此二人怕是化成灰阿羅都記得。
秦王不是會故意惹她難過之人,提起此事必有緣由,阿羅說記得。
“世家專權日久,寒門之士難有出頭之日,阿爺有意除世家、興寒門,世家之首鄭氏不肯放權,教唆此二人者,便是鄭家。”
這是秦王第一次跟她說起朝政之事,他說得簡單,阿羅大概可以聽懂,無非是世家利益受損,不肯讓利於寒門,故而起了對抗皇權的念頭。
“可鄭家為何要對我下手?”
燕晝眉心緊蹙,“起初我以為他們是想用你的痛苦來折磨我,以此來拿捏我,讓我乖乖做他們掌權的傀儡。直到今日下午慕容輝提審蘇陌安,他稱當日蓬萊殿中所言,亦是鄭家授意。”
阿羅稍稍一想,“也就是說,池娘子並未撒謊,蘇陌安在宮外確實是告訴她我並非濟善堂出身,卻又在蓬萊殿反口?他圖甚麼呢?”
燕晝也不得不感嘆此人之偽善與狡詐,“蘇陌安再度有恩於你,你定會更加容易相信他所說之言。”
阿羅恍然,“怪不得後來我再見他,他拐著彎勸我出宮呢,我還奇怪他怎麼突然關心起我來了,果然是事出反常必有妖!”
出宮竟也是他攛掇的,燕晝暗中咬了牙,看來得去叮囑下,叫押送的官員在去往崖州的路上好生“關照關照”他。
“蘇陌安與鄭傢俬底下有往來,你出宮前往湘西后,鄭家知我會去尋你,便授意蘇陌安在我見過你後殺你滅口。蓬萊殿一場針對,鄭家或許意在逼你出宮。”
阿羅霍地坐起身,“逼我出宮,然後滅口?所以蘇陌安想要我的命,不全是因為銀錢?可……可鄭家為甚麼要殺我啊?”
“我也想不明白。”燕晝撐起身來與她盤腿對坐,“你死了,我絕不獨活。我對鄭家來說價值非常,按理來講他們應當千百倍看護你才是,不該狠下殺手……如今蘇陌安這枚棋子已經作廢,鄭家必會再派人來。容祿、容福還有我阿爺派遣的十二千牛衛皆會守在你身側,有他們在,鄭家未必能近你的身,可你仍要事事留心,莫要給了鄭家可乘之機。”
他坐在月光照不到的地方,眉目深深,帶著化不開的擔憂,阿羅不想這樣難得的時光被悲傷侵擾,傾身過去,抱住他,輕輕拍著他的脊背。
“放心吧王爺,我還有阿緣,這麼多人護著我,必會平安無虞的。再說了,我自己也很機靈的好嘛,到時候誰吃虧還不一定呢。”
她說得輕鬆,燕晝卻心生愧疚,“跟了我,好像也沒讓你過上好日子。”
“怎麼沒有?”阿羅捧住他的臉,“跟王爺在一起的每一天,天天都是好日子。我既擔了秦王妃的名,便要承起它的責。若是我只貪圖享樂卻不與王爺同甘共苦,我成甚麼人了?這種話王爺以後可不要再說了。”
燕晝再度淚目,擁緊她,靠著她柔軟的胸脯,“阿羅,你說我上輩子是不是拯救了天下蒼生啊,不然怎麼就讓我遇見天底下最好的小娘子了呢。”
哎呀呀,阿羅笑著揪了揪他的唇,“今晚沒喝蜜水啊,王爺的嘴怎麼這樣甜呢。”
兩人笑做一團。
夜霧從河面漫上來,緩緩擴散,天地間大霧瀰漫。突然,啪!大白鵝撲稜著翅膀呱呱入水,白霧頓時消散,天藍水碧,青山高聳入雲,一虹彩橋斜掛天際,老牛哞哞著喚醒黎明。
坊內有個公共石磨,把浸泡過一夜的黃豆捏去外皮,倒入磨盤,男人的作用便在此時體現了。
秦王臉皮薄,學不來像百姓那樣打赤膊,阿羅幫他把袖子綰至胳膊肘,他推磨,阿羅就跟在後面往頂端的圓槽裡頭舀黃豆,乳白的漿液順著石槽淌入木桶。
不時有鄰里路過,“呦,羅娘子磨豆腐呢!這後生力氣真大,比驢還好使!”
百姓的質樸之言毫無惡意,燕晝自然不會惱恨人家把他比作驢。阿羅見他滿頭是汗,便取了帕子為他擦拭,一眾婦人都磕酸了牙,“行了行了,甭問了,一看就是小兩口!”
燕晝笑得越發像個傻子。
兒時見爺孃如此相處,他便暗暗發誓日後也要娶個自己心儀的女子,才不要像大哥一樣,為了娶妃而娶妃,為了生子而生子。
如今,兒時幻想的一切,正在慢慢變為現實,甚至比他幻想的還要好、還要甜。
真想就永遠這樣子過下去吶!
可惜他身為皇子,有不得不挑起的重任。
提著滿滿兩桶豆漿往家走,阿緣叼著只沒了氣的山雞跟在旁,雞是剛剛它上山遛彎撒歡時順手逮的。
阿羅跟燕晝有一搭沒一搭聊著天,聊著聊著就說起了祁王。
“我離京時祁王夫婦正在鬧和離,此事你可知曉?”
燕晝說知道,“你信我二哥會幹出姦汙人婦這種事嗎?”
阿羅說她不信,“要是打小的情誼都經不住現實的考驗,那世上的山盟海誓還有甚麼意義?我若相信祁王會做出此等辜負王妃情誼之事,便不會答應你昨日的求娶了。”
如若青梅竹馬都敵不過男人嘴饞,那她跟秦王半路相識,秦王的甜言蜜語更是不能輕信。
沒想到祁王鬧得這一出險些害自己娶不上媳婦兒,燕晝連說三次“好險好險”,“其實我也不信。就我二哥那性子,永遠只有他算計別人的份,哪兒還能被別人給算計了。你不知道,他在二嫂孃家門前連站三天都無人理睬,一怒之下拎上包袱南下去了,也沒人知道他要去做甚麼。無事離京,擅離職守,丟下個爛攤子叫爺孃收拾,你們官家啊在蓬萊殿氣得直跳腳,捎上我一起罵,直呼上輩子不知造了甚麼孽,生了倆孽障出來。”
聽著他閒話家常,阿羅才發現,原來一國之君也不過是位普通的阿爺,也會對自己的親兒子無可奈何。
阿羅忽然想起花朝節那日皇后說的“一家人”,還有那聲“好孩子”,或許當時他們就已經視她為家人了吧,可惜自己太遲鈍,沒會意。
不過,現在也還不算太晚。
至於官家先前要冊封她為“孺人”一事,秦王昨夜都解釋過了,官家是為護她性命才沒有許諾秦王妃之位。
家人。阿羅偏頭看著大汗淋漓的秦王,他也偏頭看著她,兩人相視一笑,日光明亮。
以後她也有家人了呀。
這種感覺,真好。
*生豆子磨出的豆漿用紗布過濾,豆汁倒入大鍋煮沸,豆渣就送給鄰家阿婆餵豬了。
從豆腐坊買來的滷水澆入,不多時豆汁開始結塊,燕晝捧著碗豆花吃得正開心時,鍋裡已經黃色的漿水與成塊的豆腐腦界限分明瞭。
“神奇,真是神奇。”燕晝嘖嘖稱歎。
豆腐腦舀進滲水的布兜包好,壓上石頭,陽光大片大片灑下來,熱的人頭頂冒汗,阿羅去屋裡換了件薄衫的功夫,就聽燕晝要了命似的連聲大喊“阿羅”。
出門一瞧,天不怕地不怕的秦王跳上了牆頭,一隻大白鵝抻著脖子立在牆根,呱呱呱地朝他示威。
燕晝抹了把額頭冷汗,“我就是想摸摸它的腦袋試試手感,誰知道它就開始追著我跑。”
阿羅捂著嘴笑彎了腰,“王爺在牆頭待會兒吧,大鵝扭人可疼了,你等它甚麼時候消了氣再下來,不然它還追你。”
“脾氣這麼大啊。”燕晝嘖了聲,“小短腿,跑得還挺快。”
差點被它扭了腿。
他趴在牆頭,百無聊賴,忽然開口叫了聲:“阿羅。”
“嗯?”阿羅拿了針線坐在簷下,為他縫補脫了線的外衫。
“羅景曦?”他又喊。
阿羅抬頭看過去,“王爺叫我做甚麼?”
“阿羅,羅景曦,景曦,曦曦,阿曦,你想讓我怎麼叫你?”
她有了新名字,如何稱呼,應當尊重她的意見。
阿羅歪著腦袋想了想,“阿羅吧,還是這個聽著親切。”
“曦曦不親切嗎?”
“這個過於可愛,不像我。”
“好吧,那我還是叫你阿羅,你以後別叫我王爺了唄,元昭多好聽啊。”
“王爺叫順口了,改叫元昭總覺得怪怪的。”銀針往腦袋上一擦,阿羅突然想起,“王爺是不是還有個小名叫阿嬌?”
燕晝差點摔下牆頭,“誰跟你說的!”
“忘了打哪兒聽來的了。”阿羅抿唇一笑。
其實是祁王妃偷偷告訴她的。
皇后當初有孕,太醫令診脈說是個公主,皇后與官家大喜,早早起好了名兒等著公主的降生,誰知道生下來一看又是個皇子,原以為精心備好的名兒全部用不上了,偏偏秦王打小嬌氣,意外稱了這個小名。
阿嬌阿嬌,一直叫到五歲上才在秦王的抗議聲裡停止。
至於誰告訴的祁王妃,不用想都知道是祁王。
她可不能把祁王妃給賣了。
“不許叫這個!”
燕晝要跳牆,偏偏大白鵝還在底下等,狼犬聽見他語氣不善,也呲著牙踱步至阿羅身旁。
一時間,鵝叫犬吠還有小雞咯噠噠湊熱鬧,小小一方庭院好不熱鬧。
燕晝明日便要返京,阿羅午後帶他去集市買了些肉乾果子,乾燥不易壞,留著趕路吃。
山雞燉湯,酸豆角炒肉末,絲瓜炒蛋,豆腐煲,鮮魚膾,四菜一湯配白米飯便是晚膳,算起來,這是阿羅第一次完完整整做了一桌子菜給他吃,即便不配酒,燕晝也扒飯扒得飛快。
阿羅邊吃邊給他佈菜,突然想起去到少陽院被他召寢的第一晚,他也是像她今晚這樣,注視著她吃得香甜。
這一夜,兩人躺在床上,誰也沒去想那檔子事。
阿羅尋了個舒服的姿勢躺在他懷中,聽他絮絮叨叨講著自己的童年糗事。
月亮不知不覺爬上了西牆,東方天際亮起了紅光,再也賴不下去了,燕晝抱著阿羅親了又親,他心裡難受,眼角微微溼潤,弄得阿羅先落了淚,兩手揪住衣襟,將臉埋進他寬闊的胸膛。
“我會好好保全自己,你也要活著回來見我,燕元昭你聽見了嗎?”
大手撫著她的脊背,一下,又一下。
“聽見了……好不容易才把你追到手,不活著把你娶回家,我死不瞑目啊……”
聲音有些哽咽。
從小院到渡口,來時乘車長長的一條路,而今步行過去,彷彿一眨眼就走到了盡頭。
數條小型客船泊在江岸,慕容輝按刀立於船頭,遙遙看著那雙攜手走來的依偎倩影。
那聲“我心悅你”,終究是要深埋心底,成為畢生遺憾了。
昔日掖庭北側門外,凍瘡膏交付後,他那句一時嘴硬的“我們再無瓜葛”,終成現實。
不想再找虐,慕容輝遙遙一拱手,轉身回了船艙。
天陰的厲害,木棧道吸飽了水汽,踩上去嘎吱嘎吱地響,在這種離別的情境下,更顯悲涼。
前邊就是滔滔江水,再也不能繼續走下去了,燕晝回身抱住阿羅,一手扶在肩頭,一手按在腦後,安撫似的左右輕搖。
“好了,送君千里終須一別,就送到這兒吧。倘若一切順利,我們還能共賞長安秋菊。”
阿羅埋首在他胸前,兩手貼著他的脊背,用力點了點頭。
“香囊裡的藥草我見你都快用盡了,便又換了些新的進去,都是上好的止血傷藥……”
上元節他問她要的鴛鴦香囊,出發南疆前裝了滿滿的藥草,這次回來竟然所剩無幾,即便他不說阿羅也能猜到,南疆之行定沒有他口中說的那麼輕鬆。
“但願你用不上。”阿羅為他捋平衣襟的褶痕。
“但願我用不上。”燕晝握緊她的手,低頭,在那光潔的手背,留下珍重的一吻,而後自袖中取出一條珠串,環在她的腕骨。
“這次,可千萬不要弄丟了。”
是那串散落在葵園穿有白玉骰子的手串,被他重新串好帶來了湘西。
阿羅“曖”了聲,踮腳,吻上他的唇,一觸即離。
“快去吧。”
四條客船依次離岸,很快就縮成小點,那個站在船尾拼命朝她揮手的紅衣兒郎,也逐漸消失在茫茫江霧中,不見了蹤影。
送別秦王后,容祿與容福寸步不離跟隨阿羅回了小院。
雞在啄沙,鳧水的白鵝還未歸家,瓜架綠葉輕搖,纏繞的藤蔓下,兩張竹編的椅子還停留在原處,木桌上的陶碗裡,還有他昨晚吃剩的半穗葡萄。
原來掛念一個人,是這樣的感覺。
不能讓自己沉浸在傷感中,阿羅拍拍臉,打起精神,打算換身衣裳把院子收拾一下,然後將剩下的葡萄釀成酒,等秋日重逢時供他暢飲。
手搭上門環,將要前推,卻突然止住了動作。
垂眼一瞧,出門時她放在門環上的小黃花被人踩扁在地,碾出的汁液也已乾涸。
他們早起離開後,有人動過這扇門。
作者有話說:很快就見面啦嘿嘿然後正文也就要在五一期間完結嘍
月底啦,給阿羅與秦王求求營養液,謝謝大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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①渾提蔥:洋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