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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0章 玲瓏骰子(下) 入骨相思知不知。

2026-05-05 作者:甜酒師

第70章 玲瓏骰子(下) 入骨相思知不知。

天完全黑透了, 最後一道炒莧菜端上了桌。

掌長的紅燭立於方桌一旁,於黑夜中撐開一柄亮傘,照亮滿桌菜餚。

不比宮中奢侈, 尋常百姓家多用油燈,今日點的這支紅燭是蘇陌安要求的,為了慶賀“新婚”。

幽幽燭火搖曳在瞳仁,阿羅想起與秦王的初夜, 寢殿莫名多出來的那兩支紅燭,莫非秦王當時也是為著個“新婚”的寓意?

正想著, 蘇陌安聞著飯菜香走來, 阿羅連忙回神, 看著他在對面落座, 月白色的寬袖掃過桌沿,幾縷烏髮垂落。

“咱們就這樣成了婚, 連身喜服也沒置辦, 真是委屈你了。”

午後兩人說定要結為夫婦,阿羅便提議去找人算個吉日, 然後去裁縫鋪子扯兩身喜服,再去包些喜餅散給街坊鄰居,結果都被蘇陌安以“化繁為簡, 省下銀子辦學堂”為由婉拒, 精簡著精簡著, 就只剩下洞房一項了。

吃過這頓飯, 洞完房,便算禮成。

“這有甚麼好委屈的,日子是自己的,又不是過給旁人瞧的, 幾百文的喜服穿一日便要束之高閣,委實浪費。不過我思來想去,喜餅不能少,咱們結為夫婦的事要讓大傢伙都知道呀,免得在背後嚼舌根。”

她說的殷切,下巴微揚著,黑亮的眼睛裡全是對未來的期盼,蘇陌安便知她是真心實意要跟自己過日子了。

女人,就是好糊弄。

得意的微笑牽起在唇畔,他側目看向不遠處的軟床,身體某處隱約有了抬頭之勢。

能把秦王迷得神魂顛倒,想來床榻之上必有過人之處。這樣叫人慾罷不能的女子,隨便殺了過於可惜,何不讓他玩夠了再說?

“來陌安兄,嚐嚐這道蓮藕排骨湯,我用瓦罐燉了小半個時辰呢!”

阿羅給他盛了一碗湯,乳白的湯汁表層浮滿油花,香氣溢位門外,引來狼犬一聲吠。

“狗可拴好了?”蘇陌安問。

這隻畜牲礙事的很,整日與阿羅寸步不離,便是夜裡睡覺也要歇在她床邊,有次他誤闖了阿羅的房間,差點被他咬斷腿骨!

阿羅說關好了,面上露出些小女兒家嬌羞的情態,“總不能叫它打擾了咱們。”

蘇陌安暢快地笑了兩聲,“阿羅所言極是。”

低頭抿了口湯,味道鮮美,不禁多嚐了兩口,阿羅見狀笑意更甚,又給他添了兩勺,不知不覺間,蘇陌安已是三碗湯下肚。

“好湯!”

蘇陌安讚歎一聲,緊接著四肢開始發飄。

啪嗒,竹筷落地,人止不住地發起抖來,最後竟是坐也坐不住,絲綢似的出溜一下就滑到了桌底。

渾身軟而無力,意識卻還清醒,一切變故太過於突然,他尚未反應過來是怎麼回事,就眼睜睜看著方才溫柔小意的嬌弱小娘子,緩步走來,居高臨下俯視著他,握於右手的雞毛撣子一下一下擊在左手掌心——

待看清她的眼神,蘇陌安如墜冰窖。

她看他,如看砧板魚肉。

“你……你在湯裡下了藥?你到底放了甚麼?!”想指著她的鼻子痛罵,可眼下,他除了齜牙咧嘴,哪哪兒都動不了。

阿羅平靜地回答那個躺在地上氣急敗壞的廢物:“軟骨散。三碗湯下去,你就老老實實軟到明早吧。”

“你為何如此,咱們不是說好要成婚的嗎?”

“成婚?”阿羅冷哼道,“你想娶的,難道不是都督府千金嗎?跟我成哪門子婚!”

“我,我何時有過此意!都,都督府千金豈是我能高攀!你莫要胡亂猜測!”蘇陌安心跳得厲害,臉上卻是一副傷心至極的神情,“阿羅啊阿羅,我真心實意待你,你冤枉我不說還百般欺瞞……你知不知道,你現在的所作所為與毒婦無異,倘若傳揚出去,還有誰會娶哎呦!”

阿羅一杆子抽上他的腰窩,疼得他倒吸一大口冷氣,“真心?騙你?毒婦?難道不是陌安兄先騙的我嗎?我頂多算是以牙還牙罷了。”

“我何時騙過你!”蘇陌安做出一副痛心疾首的表情。

阿羅道:“從豔芳樓救下我當晚,你就知道我濟善堂的身份是假的吧?蓬萊殿中當著官家的面,你說你曾在濟善堂見過我數次,後來我問你何時見過我,你說是為了保我才糊弄官家,其實之前從未見過,當時你還特意強調,是因為堂中孩子多,你又性格孤僻,所以不怎麼認人。可是蘇陌安,濟善堂不過百人,相處數年,豈會不認識彼此?你當時特意強調的那些,就是為了讓我不對你的前半句話起疑,為了安我的心,好讓我繼續以為身份隱瞞的好,真心把你當成故友相待,好讓我繼續被你玩弄於股掌之中,成為你向上爬的墊腳石對嗎?”

蘇陌安表情出現一瞬的空白,但緊接著他就換上一臉悲憤相,彷彿受了天大的冤枉。

“我一心一意為你,你卻如此踐踏我的真心……你不妨好生想想,我堂堂男兒,騙你一個女人作甚!”

咻!第二記雞毛撣子直接往臉上招呼,打得蘇陌安眼前金星亂跳,待腮上的麻木過去後,劇痛才如潮水般湧來,似乎有涎水控制不住地外流,蘇陌安張了張口,嘩啦啦,血沫子混著白牙糊滿臉頰。

“呸!你還真是瞎話張口就來!甚麼叫堂堂男兒何至於騙女人?蘇陌安你好好看著,你現在正在被你一直小瞧的女人打!”阿羅揮了揮手中棒,蘇陌安立刻縮了脖子。

“起初我也想不明白你為何要騙我,直到三日前,趙小娘子來找我,說她與你‘兩情相悅’,你承諾四日後帶著六百聘金上門求娶。六百兩啊,你說巧不巧,我手上的銀錢差不多就值這個數。我怕你殺人滅口,就讓狼犬日夜不離跟在身側,吃飯飲水都要用銀針試過才敢入口。果然,殺不了我你著急了,竟妄想透過成婚來名正言順霸佔錢財。蘇陌安啊蘇陌安,你說這世上,怎麼會有你這樣不要臉的人呢?”

阿羅用雞毛撣子撥開他的腰封,一柄小刀掉落,薄刃鋒利,泛著冷光。

“怪我太遲鈍,竟然才發現,你是這樣一個急功近利的人。你當初救我,恐怕也不是因為你心善,而是因為你覺得女子好掌控,以恩情相挾,便會對你百般順從。不過你也確實算準了我,那些年裡,我給你當丫鬟做小工,辛苦掙來的銀錢大多供了你念書吃酒。我掏心掏肺對你好,你卻做了甚麼?利用我攀附秦王進入書院尚不知足,還妄想做辰州都督的乘龍快婿躋身朝堂。讓你這樣的蠅營狗茍之輩做了官,那可真是大雍之禍!”

蘇陌安爛肉一般躺在地,冷汗自鬢角流下,滲入衣領,他怎麼也沒想到,所有的算盤早已被看透,他才是被玩弄於股掌中的那一個。

“趙小娘子……原來你們早就串通一氣,設下圈套等我鑽吶!”

“那可沒有。”雞毛撣子沾了點血,阿羅嫌棄地在那白衫上蹭了蹭,“哦對了,忘了告訴你,一直跟你打情罵俏的是都督府的粗使丫頭,你要是想壞人家趙小娘子的聲譽來自保,我勸你趁早歇了這份心,別到時候自己招笑。”

在常德渡口時她就瞧出來了。一個養尊處優的大小姐,卻比蘇陌安還會鋪床榻,且行動間步幅極大,見她進門,第一反應竟是起身接物,吃起東西來也不是細嚼慢嚥。她伺候過那麼多主子,還沒見過哪家的千金是這樣的,反倒是她們這些做奴婢的才會如此。

是假的便成不了真,藏在細節裡的破綻遲早會被發現。

不過蘇陌安何曾給人做過奴婢,他自然看不出這些細節的不同,一直把趙小娘子當成個空有皮囊的傻姑娘,甜言蜜語哄著,日日做著那一躍變為人上人的美夢。

阿羅突然間發現,蘇陌安此人,非但虛榮無比,還愚不可及,妥妥一個生活不能自理的軟腳蝦,她以前到底是有多眼瞎,才會仰慕這樣一個人?

“蓬萊殿上我好歹為你說過話,你卻恩將仇報……”蘇陌安腫著半張臉,口齒不清道。

阿羅找來根麻繩,“是啊,要不是還念著你這點好,我才懶得跟你講廢話,直接吊起來抽到哭爹喊娘再說。”

捆了蘇陌安的手腳,本想再吊在房樑上抽幾下,可阿羅深覺沒甚麼意思,又不想就這麼放過了他,於是想起以前在掖庭時掌事嬤嬤收拾宮女的法子,在他下巴上套了根繩,要是敢睡覺,腦袋一垂就會被勒,這種想睡卻不能睡的滋味,最磨人。

屋簷上,湊在一起的兩顆腦袋雙雙嚥了口唾沫。

是容祿與容福。

秦王眼下情緒太過暴躁,慕容輝就讓他們幫忙盯梢,要是蘇陌安敢對阿羅動手動腳,顧不上甚麼打草驚蛇,直接下去把人給打暈了就是。

可沒想到……

不必他們出手,羅娘子就一個人給解決了。

*

雞鳴喚醒了沉睡的夜幕,當磅礴紅光噴薄在東方天際時,州衙門前擂鼓聲起,將將上值的司戶參軍官帽還沒扶正,就急匆匆升堂問審。

不多時,看熱鬧的百姓裡三層外三層圍了衙門,燕晝跟慕容輝不知捱了多少罵才擠到了最前排,不等站穩就看傻了眼。

只見四四方方的公堂上,小娘子如一支荷,亭亭玉立,風吹得腰側飄帶飛舞,足有半人高的威風狼犬蹲坐在旁,殺氣溢位半里地外,彷彿誰敢上前就會被撕碎在那尖利的犬牙下。

慕容輝低聲對秦王道:“依我看,重逢之時你還是離羅娘子遠些為好。”

燕晝:“……”

旁邊,躺在地上蘇陌安就很慘了,雙手雙腳被捆了個結實,半張臉腫成豬頭,頭髮蓬亂,素白的長衫沾了些灰,血不算多,但從裸在外的青紫胳膊來看,身上的傷應當也不會少。

一夜沒睡,人有些萎靡,瞧著精神也不太正常,嘴角抽搐著,發出哼哼的聲響。

昨夜發生了何事容祿容福均已上報,親眼目睹蘇陌安之慘狀,慕容輝拍了拍秦王的肩,“元昭,你沒騙過羅娘子吧……”

燕晝:“沒……應該,沒吧……”

司戶參軍一拍驚堂木,“羅娘子,所告何事啊?”

阿羅不卑不亢道:“稟大人,此人是草民義兄,一直借住在草民家中,前些日草民發現家中銀錢見少,懷疑是他所偷,與他有過爭吵,結果昨夜趁草民熟睡,他竟起了歹心,幸好草民所養狼犬及時出現救了草民,否則草民已為人所害,還請大人為草民做主,嚴懲此人!”

蘇陌安掙扎著翻了個身,梗著脖子呻/吟:“大人,休要聽她胡言亂語,草民與她兩情相悅,於昨日成婚,那些銀錢乃是嫁妝!”

阿羅冷笑一聲,“你這賊,還慣會扯謊。既是嫁妝,那我且問你,婚書何在?”

蘇陌安啞了聲。他本就是要以假成婚來騙取銀錢,又怎會真去籤婚書?

司戶參軍沉吟道:“羅娘子,昨夜事發時,可有旁人能為你作證?”

“參軍大人,奴婢可以為她作證。”假冒的趙小娘子闊步而來,“奴婢是都督府上的丫鬟,前幾日上街遇見此人,說了兩句話的功夫身上的玉符佩就不見了蹤影,定是叫他給偷去了!”

蘇陌安目眥欲裂:“符佩?那是符佩!”

符佩相當於宮中的腰牌,是用來驗明正身的。可惜蘇陌安不識得此物,誤把符佩當信物,以為“趙小娘子”果真被自己迷得七葷八素,上趕著私定終身呢。

辰州都督是三品大員,府上的丫鬟也不是一般人能惹得起,司戶參軍哪敢再言,遣了人去搜了屋,在蘇陌安的衣櫃裡搜出了那枚玉符佩,另有一匣子首飾、五張飛錢。

再看那首飾,不說別的,單那隻金鐲就價值不菲,鐲面有花卉紋樣,內圈刻著一道小字,待看清後,司戶參軍大驚失色,連忙雙手將金鐲復歸原位,恭恭敬敬交還阿羅。

文思院造的鐲,鏨刻著工號與作別,這隻金鐲天底下唯有皇后可用,眼前這位小娘子,怕是與宮裡有牽扯啊。

兩位苦主都是惹不起的祖宗,司戶參軍不再拖沓,依《大雍律》,“謀殺”位列“六殺”,因殺人未遂,不必處以極刑,改判徒三年;盜取他人錢財超五十匹絹,判處加役流①。兩罪並罰,即日將罪犯蘇氏發往崖州,充苦力於官監、屯田、鹽鐵等處,日作不休,身披鎖械,此生不得出。

別說做官無望,流放之途、苦力之勞都足以要了性命,蘇陌安大呼冤枉,卻被人用破布堵嘴拖了出去。

“趙小娘子”朝他揮了揮拳頭,“該!也叫他嚐嚐被人愚弄的滋味!”

“你這丫頭,說得像那蘇陌安跟你有甚麼深仇大恨似的。”

衙門外款款走來一位貌美女郎,她步子邁得極小,行走間步搖垂落的珠串紋絲不動,湖水藍的衣衫襯得她文雅婉約,阿羅便知這是真正的趙小娘子了。

另有一女郎跟在其身後,荊釵布裙,髮間不墜珠玉,阿羅淡淡掃了她一眼,斂衽微微福了福身子,“趙娘子,池娘子,阿羅多謝二位相助。”

早在常德被識破身份後,“趙小娘子”就將一切和盤托出。

原來是池芳渠先前被蘇陌安愚弄,越想越生氣,後來聽說他要去往湘西便心生一計,找了閨中好友趙小娘子相助,以彼之道還之彼身,叫他自食惡果。

趙小娘子知道池芳渠有話要跟阿羅私底下說,叫了婢女避到一旁。

阿羅仔細打量了眼池芳渠,小半年不見,昔日囂張跋扈的高門貴女平和了許多,面板黑了些,不沾陽春水的十指也顯見得粗糙了。

之前聽秦王說起過,蓬萊殿一事後,皇后召了池家主母進宮,在那之後池芳渠就被扔去池家小國舅所領的商隊歷練,看起來應該是吃了不少苦。

“羅娘子,我知道你大概不太想見我,可我還是覺得我……我欠你一聲抱歉……”池芳渠不敢直視阿羅,只能盯著自己的腳尖,“之前是我不懂事,被陳炳、豔芳樓老鴇還有蘇陌安合起夥來坑騙,害得你當眾受辱……”

內宅高牆限制了太多的東西,人在閨閣,看的是妻妾之爭,聽的是風花雪月,彷彿女子就是為侍奉男人而生。

她愛慕慕容輝,因愛生妒,像個瘋子般攻擊出現在他身邊的每一個女人。

直到她跟隨商隊風餐露宿,洗臉要自己打水,衣裳髒了也要自己動手浣洗,南疆大旱,遇到糧食緊缺的時候,樹皮野草老鼠,沒有甚麼是不能吃的。那個時候她就覺得,以前的自己,真是閒得有病。

秦王說過,羅娘子無父無母,是靠著自己的雙手活到現在。

南疆的風沙吹得面板流血乾裂,她縮在帳篷裡面,一邊掉眼淚一邊啃能噎死人的幹餅,不由對那個她曾經所看不起的、纖瘦如蓬草的女子生出幾分敬佩來。

除了爺孃的給予的身份、富貴,跟她比起來,自己甚麼也不是。

扔去野外,恐怕熬不過三日,遑論把自己拉扯長大。

倘若阿羅當真是那等毫無廉恥只知攀附權貴之人,憑她的樣貌,傍個有錢人不難,又何苦進宮在掖庭那種地方苦苦掙扎?

可她之前做了甚麼?為了一個男人,把這樣堅韌的一個小娘子說得那樣不堪。

想到此處,她屈了雙膝,乾脆利落地跪在了阿羅面前,毫不猶豫、心甘情願,“我知道這聲道歉來得有些遲,哪怕我跪穿了地也沒辦法彌補給你帶來的傷害,可請你相信,這次我是真心的,我為我過去的所言所行向你謝罪……”

到底她也沒敢說出那句“求你原諒”。

阿羅站在原地,俯視著池芳渠。

時隔半載,她等到了那聲遲來的道歉。

可又能如何呢?

她微嘆了聲,“池娘子,刀子扎進心口,是會疼的。”

刀子取走,傷疤還在,昔日的疼痛歷歷在目,她不是菩薩,還沒有那樣寬博的胸襟輕易原諒一個曾給她帶來過深深傷害的人。

池芳渠仰起臉,眸子裡的光芒逐漸黯淡下去。

“有沒有甚麼是我可以做的……哪怕一點點,叫我彌補彌補也好……”

阿羅笑著搖了搖頭,“一碼歸一碼,我還是要多謝你幫我看清了蘇陌安的真面目,也幫我出手教訓了他。來日方長,池娘子好生珍重。”

並未伸手相扶,後退一步,留下一抹淺淡笑意,阿羅招呼了聲狼犬,邁步離去,池芳渠跪在原地許久,直到阿羅的背影消失在衙門的門洞中,大顆的淚珠滾落,喃喃道:“她不肯原諒我……”

趙小娘子走過來,看著阿羅離去的方向,“這世上本就不是除了朋友便是仇敵,糾纏得多了,誰虧欠誰的便也沒那麼分明。羅娘子勸你放下是想叫你朝前看,來日方長,未必沒有把酒言歡的時候,你又何必執著於一時呢?”

*

日頭升起來,暑氣便開始蒸騰,衙門前的人群看完熱鬧,議論著散去。

阿羅領著狼犬往集市去,打算買條活魚做鮮魚膾,清涼爽口,最適合這炎炎夏日。

忽然,視線被一旁的首飾鋪吸引。

為了吸引人,這家鋪子擺出一隻可以旋轉的木架展示首飾,阿羅一眼看中了一隻玉佩,又或者說,是玉佩正中鑲嵌的那枚骰子。

與秦王給她的那一個很像,點數染朱,宛如紅豆。可惜出宮的時候太匆忙,被她給弄丟了。

既然鋪子裡有相似的,想必也可以定做一條一模一樣手串。

阿羅向夥計說明了來意。

“可以啊,”有錢不賺是傻子,夥計欣然應允,“小娘子是要送情郎嗎?”

阿羅笑說是自己戴,心頭忽地一跳,覺出些許異樣,“怎麼會以為是送情郎呢?這其中……可是有甚麼說法?”

夥計說有啊,“‘玲瓏骰子安紅豆,入骨相思知不知’,好些小娘子不敢跟情郎表達心意,就會到咱們這兒買了那白玉骰子,只要對方肯接,那這姻緣啊就成了一半嘍……”

他還在絮絮叨叨地說,阿羅卻甚麼也聽不見了。

玲瓏骰子安紅豆,入骨相思知不知。

小娘子送情郎,那秦王送她此物又是何意味?

他知不知道這層深意?

不知是不是錯覺,身後彷彿有一束目光正盯著她,心跳也莫名加速。

回眸看去——

所有的喧囂沉寂在這一剎那,眼前人潮如織,可唯有對岸那抹鮮豔亮色,撞入眼底。

作者有話說:①加役流:除流放三千里外,額外加三年苦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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