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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2章 艱難抉擇 或許這就是天意吧。老天都支……

2026-05-05 作者:甜酒師

第62章 艱難抉擇 或許這就是天意吧。老天都支……

“出宮?”

桃花酒清澈, 淺口酒碗很快灌滿,清酒嘩啦啦溢位,阿羅卻渾然未覺。尹花瓷一把奪過酒罈, 哐得砸上桌面,木桌嘎吱一響,拽回了阿羅的魂。

尹花瓷擦著被沾溼的手,“她倆出宮, 我去尚宮局。你呢?當真打定主意留下來侍奉秦王了?”

阿羅有些懵,“這還能選?”

覃秋月聽出不對來, “阿羅妹妹, 秦王……沒問過你願不願出宮嗎?”

阿羅愣愣地搖了搖頭。

銀杏啊了聲, “阿羅姐, 難道你侍寢是被強迫的?”

好像也不是……阿羅再度搖頭。

這也不是那也不是,銀杏三人露出了與阿羅同等迷茫的神情。

“甚麼情況?咱們從頭捋捋。”尹花瓷端起酒碗喝了一大口, 好像要如此這般她才有勇氣說出接下來的話, “我一直沒跟你們說,其實我也是掖庭出身, 商賈的女兒嘛,走到哪兒都叫人瞧不起,入宮也只能進掖庭做人下人。後來是我姨娘託人送來一百兩銀錢我才被調去了尚功局, 可惜掖庭出身的奴婢參加不了考核做不成女官, 我想成為人上人, 這才來了少陽院。侍寢第一夜, 秦王就問我想不想參加考核做女官,若是想,他能幫我,條件是假裝侍寢幫他演一齣戲給太后看。能做女官, 誰還稀罕伺候秦王,我想都沒想就答應了。你們難道不是這樣?”

銀杏說是啊,“秦王問我想不想出宮嫁給大牛哥,嫁妝他幫我出,我說想啊。我跟大牛哥打小一塊兒長起來,要不是家裡揭不開鍋把我送進了宮,我倆說不定娃娃都有了。你們不是好奇我侍寢第一夜那身青紫怎麼來的嗎,其實是我自個兒掐的。我尋思著秦王再口重,對著那滿身瘀血也下不去嘴吧?小小掙扎一下,也算是全了我跟大牛哥的情誼,但誰能想到王爺那麼通情達理呢!我一感動就想哭,所以眼睛也腫了。”

覃秋月點了點頭,“我也差不多。我雖仰慕王爺,可王爺對我無意,他勸我出宮另覓良人莫要再執著於他。剛開始我氣不過,回來哭了一場還給他潑了盆髒水,後來日子久了也就想明白了,他的確不是我的良人。”

寶相與團窠相伴著來到書齋,喵喵叫著,可阿羅甚麼都聽不到了,雙耳嗡鳴著,心頭劇震,目光發直,喉嚨發乾,兩隻手摸摸索索找水喝,要不是銀杏手快按住了,她差點端起酒碗一飲而盡。

為甚麼大家都有選擇。

為甚麼到她這裡卻甚麼都沒有?她還以為,還以為……大家是怕累才逃避侍寢。

“所以,你們,從沒侍奉過秦王?”

尹花瓷道:“別說侍奉,我們連寢殿門檻都沒摸著呢。”

風颯颯地吹,陽光穿過竹林投下破碎的光,一片青翠的竹葉飄落在阿羅肩頭,她伸手去摘,不慎被葉緣割傷了手指,細小的血珠滲出來,密密匝匝疼到心底。

看阿羅臉色一瞬變得煞白,覃秋月大約猜到了一些,“許是秦王對你有意,捨不得放你出宮,這才沒過問你的意思。”

畢竟秦王親口對她說過他已有心儀的女郎,這個女郎除了阿羅也不可能是旁人了。

銀杏也附和道:“是啊阿羅姐,我們都能瞧出來,王爺他十分在意你。”

拇指將血珠碾去,血糊成薄膜,新的血珠又冒了出來,彷彿無窮無盡。

其實銀杏她們不知道的是,秦王早在宮外時,便已知曉她的心意。

她想出宮。他清楚地知道。

既然他從一開始就有能力送她出宮,又為何要欺瞞她呢?

難道真如覃秋月與銀杏所說,秦王“在意”她,才會不顧她的意願強留她在少陽院?

若真如此,這又算哪門子在意?

啪!尹花瓷一掌拍上桌,“你先別管秦王怎麼想的,我就問你一句話,你還想不想出宮?要是想,我想法子幫你跑,十個秦王也攔不住。”

妾不是主母,寄人籬下的滋味不好受,其實銀杏三人私心裡還是盼著阿羅能想開些,棄了秦王,去宮外擁抱更加自由的生活。

帶著這句話,阿羅飄回了澄暉堂,失魂落魄的模樣把懷安他們嚇得不輕,被她一句“無事”給打發了。

團窠與寶相想跟著進屋,阿羅蹲下來摸摸它們的腦袋,抓了把小魚乾放在廊下,趁它們吃著的功夫關門進了屋。

天還很亮,寢殿靜悄悄的,窗扇緊閉隔絕了光線,空氣有些悶潮,夜裡怕是要落雨。

阿羅抱膝坐在書房桌案後的太師椅上,盯著那明亮的四方窗洞,愣神。

越想越亂。

越想越頭疼。

一顆心脹得發酸,煩亂,她活了這麼多年,還從沒有過這種時候。

阿羅深吸一口氣,吐出,往復三次,迫著自己冷靜下來,揪過一張澄心紙,提筆蘸墨,畫了一個大大的十字。

左邊頂端寫上“出宮”,右邊寫“留下”,第一行的兩個方格寫好處,第二行則寫壞處。

一個時辰後,阿羅“啪”得摔了筆,兩手環過肩膀,臉深埋進膝頭,把自己蜷緊成團,片刻後,悶悶的嗚咽聲響起在空寂的寢殿。

瓷瓶裡的赤色薔薇花在桌角伸展著枝葉,成為這昏暗之中唯一的亮色。

澄心紙平放在桌面,左上角與右下角的格子寫得滿滿當當,餘下兩個格子只有寥寥無幾的字。

選擇出宮,太后、秦王、官家賞賜的銀兩七七八八加起來也有約六百兩,可保一生自在無憂,可時常與銀杏、秋月相見,不會再食不果腹,不必再為人奴婢看人臉色,可以真真正正地為自己,活一次。

她想不出出宮能有甚麼壞處。再壞也比在宮裡好。

同樣的,她也想不出留下能有甚麼好處。

豐厚的月例嗎?可她已經不缺銀子了。

秦王的寵愛嗎?可感情是世上最多變的東西。他能寵她,亦能寵旁人。

留在宮裡做女官也就罷了,如陌安兄所言,秦王日後出宮開府,必會讓她辭去女官一職做他的侍妾,屆時榮華富貴均繫於男人那虛無縹緲的寵愛,不僅是她,就連她的孩子也要仰人鼻息,倘若王妃不好相與,秦王讓她如太子的林才人一般將孩子送去王妃膝下養,骨肉分離,看著自己的孩子管別人叫“阿孃”,她……怕是做不到。

更可怕的,是內宅裡的明爭暗鬥,那將會是另一個掖庭。

太子不會寵妾滅妻,秦王也不會。為了保全王妃的顏面,受委屈的只能是她。三年五載後,她會被消磨掉所有的意志、善意與情感,她會變成一個連自己都不認識的……鬼。

一個只會圍著男人與孩子打轉的鬼。一個為了爭寵而不擇手段殘害他人性命的鬼。

那實在是太糟糕了。

抬頭,睜開眼,睫毛掛著淚花,眼前一片模糊,她逼著自己看清紙面上的內容。

既然能出宮,既然能去過更好的生活,又為何要留下來呢?

選擇留下,毫無理由。

紙張靠近燭火,透亮,很快就被火苗吞噬,落入銀盆,只剩下片片灰燼。

“這是怎麼了?”

秦王的聲音突然靠近,明亮的窗紙變得昏暗,原來已經這般晚了。

阿羅迅速抹了抹淚,秦王俯身,兩手撐在太師椅扶手,兩人離得很近,阿羅抬眼就能看到他根根分明的睫毛以及那微蹙的眉頭。

近來勞累,煩心事多,他蹙眉蹙得越來越頻繁了。

阿羅抬手,為他撫平眉心。

“奴婢沒甚麼事,就是剛剛睡了一覺,夢見奴婢跟王爺分開,再也見不到了……”

“然後你就哭了?”燕晝把她那凌亂的額髮別去耳後。

阿羅垂眸,嗯了聲,濃重的鼻音掩飾了她心底的難受。

可以出宮,明明該高興得手舞足蹈,可她為何會……心如刀絞。

燕晝不知阿羅心中所想,低頭,兩人額頭相貼、相蹭,他讓阿羅環住他,兩手扶在阿羅臀側,輕而易舉就將她抱起,阿羅下意識纏緊他的腰。

往窗邊的羅漢榻去,“怎麼辦,你這個樣子,真讓我捨不得走了。”

阿羅愣了一瞬,“王爺真要走?”

燕晝靠上羅漢榻,讓阿羅側坐在腿上,拉過她的手來比大小,“我有個小舅舅一直在外經商,南疆地貧,他早年曾出資修繕官道,令邊地百姓與邦國通商互市。眼下南疆大旱,他便以此通路購進糧食,卻被有心人利用,以‘囤積居奇、抬高糧價’為由拿他下獄,邊地守將周敘劫囚不成亦被扣押。可官府不曾料到他們二人深得民心,入獄後,百姓暴起,場面數度失控,京城需得去人查清真相以安民心。事關阿孃胞弟,阿爺不放心假手於人。南疆局勢混亂,大哥是太子不能涉險,二哥又被鹽稅之事纏身,思來想去,也就剩下一個我了。”

阿羅伏在他的肩頭,左手手掌與他的右手相貼,女子骨架本就小,放在男人的掌中輕而易舉便被包攏。

尹花瓷擔心秦王不肯放人,還琢磨著如何在他眼皮子底下偷樑換柱。現在好了,秦王不在,再沒人能攔她了。

或許這就是天意吧。老天都支援她出宮。

“王爺甚麼時候動身?”

“明日一早。順利的話,兩個月便能回。”

兩個月。尹花瓷說,尚宮局遞來的訊息,三個月後官家五十生辰,大赦天下的旨意近日便會放出,除此之外還會恩准一批宮人出宮,身份不設限制。

兩個月。足夠她離開長安了。

“怎麼不說話?”

燕晝笑眯眯的,懷裡的人抱他抱得極緊,那種分別的不捨不言而喻,原來不知何時她已愛他愛得這樣深了。

片刻都捨不得分離。

“最多三個月我一定回來,又不是生離死別,高興點嘛。”

親了親她柔軟的發頂,唇角一勾,伸手撈過小桌几上的長條木盒,開啟,低聲耳語:

“還有四個。今晚一起用了吧。”

阿羅一瞥,盒子裡裝的是上次用完隨手扔在這裡的——

羊腸。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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