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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7章 榫卯相契 “我不叫王爺,小娘子喊的是……

2026-05-05 作者:甜酒師

第47章 榫卯相契 “我不叫王爺,小娘子喊的是……

月色朦朧, 湖邊溼地上,有花苞合攏著,安睡, 卻有淘氣的孩童前來逗弄,食指一撥一挑,蔫壞地分開那層層疊疊的粉色花瓣,露出嬌豔的花心。

那根手指實在是不安分, 來回地撥弄,花瓣生氣了, 急急閉合, 不想卻把那指尖含住, 孩子愈發淘氣, 同時撫摸著花瓣與花萼,似安撫, 又似引誘, 很快,花兒被他迷惑了心神, 搖曳著綻開一點點花苞,男孩趁機將中指探入,很快無名指也抵達。

更深露重, 水汽凝結成露, 綴在花瓣尖頭, 啪嗒, 啪嗒……

晚風輕拂,花兒輕顫著搖動枝葉,纖長的葉莖裹纏上孩子的手臂,似推拒, 又似歡迎。

宛如一塊冰掉入熱水,融化,再融化。

*

“阿羅,叫我‘元昭’。”耳畔熱氣噴灑。

元昭,秦王的字,豈是她能叫的。僅存的理智令她咬著唇,不答。阿羅微眯著眼,甚麼都是虛飄飄的,隱約看見個糊成一團的影子在晃。

春流湧動,道路變得泥濘起來。

月要忽然被託高了一點,他貼過來,磨蹭著她的鼻尖。

“阿羅……疼了就咬我,那樣我才知道你有多疼,知道了嗎?”

阿羅迷迷濛濛睜開眼,看到了自己的倒影。

他的眼睛裡,全是她。

要來了嗎?

學著圖冊上畫的模樣,她伸出雙臂,環住了他的頸。

*

像是魯班鎖的榫與卯,出乎意料的契合。

*

稍縱即逝的痛。

*

滅頂的快樂。

*

紅燭靜默著,轉眼燒去了半數,蠟油積成小山凝在底座。

風吹拂著帷帳翻湧,散不掉帳中的燥與熱。

啪嗒!綰髮的銀簪終於被擠得從枕間掉落帳外,髮絲在榻間鋪散,襯著那泛著薄紅的雪膚。

阿羅有些抱不住他了,“王,王爺……漫,漫些啊……”

聞言,燕晝從善如流地停住不動了,壞笑著親她,“我不叫王爺,小娘子喊的是誰?”

阿羅簡直要瘋,被他弄得不上不下,甚麼也管不了了,兩手捂住臉,擱淺的游魚般掙扎了兩下,最後兩手一攤,認命了。

“元昭,元昭漫些……”

燕晝遂了心願,侍奉得愈發賣力。

阿羅突然覺得好像哪裡不太對勁。

十指緊扣。

長命縷與串有玲瓏骰子的手繩糾纏、廝磨,搖晃出殘影。

破碎的嗓音交織著喘息,斷斷續續溢位窗外。

*

春雨淅淅瀝瀝,花兒綻放得愈加豔麗。

廊下,懷安懷仁懷信辛嬤嬤,面面相覷。

*

雲雨初歇。

阿羅面朝裡側躺,那隻不安分的手還在遊走,從肩頭向下,寸寸安撫,將極致愉悅的餘韻放大、延長,路過腰窩時,那隻手的主人壞壞地一蜷指,她經不住癢,哎呦叫出聲。

燕晝發出一聲悶笑,靠過來,胸膛貼上她的脊背,幾乎是將她嵌入懷中。

“笑了?”

方才纏磨著她叫了幾聲“元昭”,小娘子眼下害羞了。

阿羅紅著臉埋進枕頭,聲音悶悶的,“王爺使壞。”

“這就叫壞啊?”燕晝咬她耳朵,“那你是還沒見過更壞的。”

阿羅埋得更深了。

燕晝卻不放過她,纏著問:“阿羅,你實話說,方才你快活嗎?”

阿羅裝死。

燕晝按著肩頭搖了搖她,語氣溫柔,有點哄人的意思:“我是第一次,沒經驗,總怕一時莽撞弄傷了你。這種事,一個人快活不叫快活,要兩個人都快活才算圓滿。若你不舒服,那便是我的不是,你不說,我便不知,長久下去你豈不是要受委屈?所以啊,不快活就要說,說了我才好改啊。”

循循善誘,阿羅四肢還發飄,腦袋裡雲霧繚繞的,半晌才哼哼出一句:“奴婢快不快活,王爺難道不應該最清楚嗎……茵褥都溼透了……”

一想到會有人來洗換下的床具……阿羅更覺得沒臉見人了。

為甚麼女子也會……還那樣多……

直白的話,帶著點羞惱,這樣生動的小娘子可不多見,知道跟他鬧脾氣了啊!

要是不快活,她大概會轉過身來抱抱他,假心假意敷衍著“奴婢很快活,王爺不必多想”,而不是像現在這樣不理他。

想明白這一點,燕晝頓時身心舒暢。

一皮箱春/宮/圖,沒白看啊,果然是學習使人進步,現在的秦王可不是剛開始那個除了親吻一無所知的傻小子了,他能讓她快活,能讓她滿意,他會是天底下最好的夫君。

湊上去,從後緊緊擁住她,低聲耳語,“阿羅,我也很快活……跟你在一起,每時每刻都快活……”

細細密密的吻落在她日漸圓潤的肩頭。

“阿羅,有件事我想告訴你……”

“嗯?”阿羅稍稍偏頭看著他。

“我好像又……”

阿羅:“……”

令人耳紅心跳的聲音再度響起在靜夜。

殿外,辛嬤嬤剛跨過門檻的腳默默收回,臉上笑出了褶。

她就說,依著秦王的身板秦王的年紀,怎麼可能心如止水。

就是苦了羅小娘子。

從進去到現在……快兩個時辰了吧?

*

天光大亮。

阿羅仰躺在床上不想動。

秦王一早就起身上朝了,活蹦亂跳,甚至還去院子裡耍了會兒槍,她卻連翻個身的力氣都沒有,只想合上眼皮繼續睡。

這種從裡到外的痠軟疲累,是從未有過的,骨虛肉浮,魂魄離體了似的,但凡昨夜再多來一次,她這條小命大概就交代了。

侍奉秦王一夜,真是比在掖庭不眠不休洗三天衣裳還要累。

唯一的好處大概就是,累歸累,過程卻令人放鬆、令人期待、令人飄飄欲仙。

“小娘子醒啦?”帳外立著個人,是辛嬤嬤。

阿羅應了聲,艱難撐起身子。

帷帳分開,大片的日光湧進來,阿羅抬手遮了遮刺眼的光,看日頭,差不多快要吃午膳了。

“嬤嬤,昨晚我不是故意的……”

第二回完事,她記掛著嬤嬤的教導,急急下地去擰帕子侍奉秦王換洗,誰知腳尖剛觸地,腿軟得支撐不住,要不是秦王撈了一把,她就要四仰八叉摔下去了。

最後反而是秦王伺候的她,擦完身子又抱著她去了浴房……

哎……都沒臉回憶。

辛嬤嬤攙她起身梳洗,一張老臉笑開了花,“規矩都是人定的,少陽院裡王爺最大,王爺沒怪罪,小娘子就不必掛懷。”

說的倒也是。阿羅呆呆地點點頭,溼熱的帕子覆上臉,熱氣蒸騰,渙散了一夜的神智才稍稍回籠。

昨晚……秦王是不是說他是第一次來著?

第一次?

那銀杏她們算怎麼回事?

不對不對,肯定是她聽錯了。就秦王那遊刃有餘的嫻熟樣,要是第一次,那可真就稱得上是天賦異稟的奇才了,還要曉事宮女幹嘛?

雖然昨晚她好像甚麼也沒幹。

阿羅突然意識到了哪裡不對勁。

不是應該她教秦王嗎?怎麼反過來成秦王教她了???

*

左金吾衛官署。

清早,所有人都發現,秦王的心情似乎格外好,那嘴角的笑就沒落下來過。不一會兒,大家都收到了秦王的請帖,甚至連小小的巡邏兵都有。

四日後正午,胡姬酒肆,秦王宴請。

考慮到金吾衛巡街換班的性質,秦王擺的是流水席,不拘何時,有空了去吃便是。

大家夥兒你瞅瞅我我瞅瞅你,口水一個勁往下嚥,目光卻酸澀。

新官上任,宴請是常有的事,但將軍冷著這位秦王,但凡有點眼力見的就知道跟秦王劃清界限。宴不是好宴,誰敢去?

燕晝在自己的小隔間,叉臂靠著牆。窗扇推開一道窄縫,將部分人的反應盡收眼底。

與他料想的一模一樣。

*

少陽院小膳房。

淺淡的日光斜斜射入竹林,打在潔淨的灶臺,一隻只圓滾滾的餃子整整齊齊碼在竹簟,銀杏兩指一懟,包完最後一隻,放好,笑著朝窗外大喊:“阿羅姐!你找完了沒啊!”

“找完啦!”

不遠處傳來阿羅輕快的迴音,少頃,她挎著竹籃一步跳過門檻,輕盈,裙襬盪出愉悅的弧。

說來奇怪,起床時身子乏累,但梳洗過後就沒那麼酸了,在後院湖邊逗著寶相轉了一圈,她只覺身心舒泰,輕鬆得猶如天上的雲,目之所及盡是美好,以前在掖庭時怎麼就沒發現天空這樣藍呢?

“你看夠不夠?”

掀起竹籃上覆蓋的藍布,露出一籃子葉型飽滿的小苦菜。

“足夠了!”銀杏叫阿羅去淘洗,“一會兒你幫我生個火,咱倆先熬點苦菜肉粥墊墊肚子,等覃姐姐默完那本《宮規實務》、覃姐姐畫完畫,咱們再一起下餃子吃!對了,我還燉了豬肘子,新菜,一會兒一起嚐嚐。”

阿羅打來一盆水,把苦菜倒進去,這東西難洗的很,葉子根系都是泥,要一點一點用手搓,大約翻騰了幾下,水已經髒得不能看了,倒水時盆底全是泥沙。

“銀杏,你讀過書嗎?”阿羅用瓢把缸裡的水舀到木盆裡。銀杏識得字,能讀得懂食經,必是專門學過的。

銀杏拿著菜刀剁肉餡,“我們村裡有傢俬塾,住我隔壁家的大牛哥在那兒念過兩年書,他下學回來我倆就去溪邊踩水玩,他就趁機跟我念叨兩句白天學了啥,聒噪得跟烏鴉似的,我聽著聽著也就會了點。不過我倆都不是做學問的那塊料,認倆字就夠了,後頭他覺得種地更自在,就棄了學扛鋤頭去了,我也進了宮,又在尚食局學了不少。沒辦法呀,辦差要用,不學不行啊……”

銀杏的話匣子一開啟就沒完沒了,阿羅洗菜的動作忽地頓住。

認倆字也就夠了?

*

野菜糊糊是窮苦人的家常便飯,何時裡頭添了肉末,就意味著要過年了。

苦菜雖多卻難洗,製作起來麻煩,所以進宮以後她幾乎沒怎麼喝過,熱乎乎一碗下肚,菜的苦澀與淡淡的肉腥都被濃郁的米香覆蓋,勾得饞蟲大起,她跟銀杏一人喝了兩碗才作罷。

“等晚上再做一碗,別放肉,我端給王爺嚐嚐!”阿羅道。

他不是說想感受民間疾苦嗎?那就從一碗野菜糊糊開始吧!

*

傍晚,西邊的天際燃起熱烈的火燒雲。

阿羅抱著鐵匣子靠坐在澄暉堂寢殿廊下的坐凳楣子上,攻堅克難,魯班鎖被她根據拼裝秘訣拼了拆,拆了又拼。

本以為能歇一晚上,誰知下午懷仁又來了,銀杏說屁股上的癤子化了膿,怕是一月都好不了了,覃秋月來了月事,尹花瓷最近不知道在忙甚麼,面都不怎麼露,一個個的都說,辛苦她幫忙上值了。

這個辛苦不是客氣。

是真辛苦。

最後一塊木頭歸位,看上去像個小型馬蜂窩,便在這時有腳步聲靠近,阿羅歪頭一瞧,露出一個甜美的笑,“王爺!你瞧,奴婢組裝好了!”

“這麼快?還以為你要再琢磨兩日呢。”燕晝拿過來擺弄兩下,一根木頭都沒拼錯,“小娘子根骨極佳,一點就通!”

阿羅仍舊坐著,笑出了梨渦,“也有王爺的功勞,您教得好。”

早起秦王留了信,詳細寫了魯班鎖拆解與拼裝的要領,言簡意賅卻形象生動,她稍一琢磨就懂了。

不難看出,秦王於此道頗有心得。

又得了誇讚,官署裡受的氣頓時一掃而空,他揚起笑,蹲下去,手掌貼在阿羅後腰揉了揉,“還難受嗎?”

昨兒一時沒收住,人也沒經驗,鬧得有點狠。

“早就不難受了。”阿羅跳起來,轉了個圈,搖頭擺尾給他看,證明自己行動自如、靈動依舊,“早起是有點腰痠,活動一會兒就全好了,辛嬤嬤說奴婢底子好,恢復的快。”

以前的活兒都沒白乾,練就了一副扛累的好身體。

“全好了?”燕晝問。

阿羅重重點頭,“嗯!甚麼事都沒有,王爺不必掛心。”

“甚麼事都沒有?”

“甚麼事都沒……”

對上秦王逐漸幽深的眼睛,阿羅逐漸消了聲。

怎麼感覺……說錯話了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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