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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3章 酒中砒霜 “阿羅,你可真是我的福將!……

2026-05-05 作者:甜酒師

第43章 酒中砒霜 “阿羅,你可真是我的福將!……

呼得一聲, 敞口陶碗酒面浮起亮藍色火花,燕晝沒看出甚麼門道,阿羅面色卻一沉再沉。

她讓懷安倒來一碗燕晝往日裡喝的西域烈酒, 點燃,火焰蹭地躍起,底部幽微的藍,尖端呈橘紅。

燕晝面色凝肅, “這是為何?”

“是加了砒霜的緣故。”阿羅道。

“砒霜?!”懷安率先尖叫起來,“怎麼可能有砒霜!奴婢分明用銀針驗過……王爺您有沒有不舒服?”

懷仁也嚇懵了, 連滾帶爬去請太醫, 中毒者本人倒是淡定, 甚至還有心思端著毒酒左瞧右看, 細嗅白煙。

“王爺……”懷安嗓音都發顫了,“您要是有個三長兩短, 奴婢立馬下去伺候您……”

阿羅聽他越說越嚇人, 忙解釋道:“懷安公公不必憂心,砒霜含量不多, 所以連銀針也驗不出。此酒長久服用傷腎,王爺喝的不多,應當沒甚麼大礙。”

燕晝擱下酒碗, “好好的酒裡怎會有砒霜?”

阿羅道:“砒霜可沉澱繁雜使酒水清澈, 酒以清為貴嘛, 再加上砒霜入喉會有強烈的灼燒感, 許多酒販會以此來冒充好酒抬價售賣①。”

懷安魂魄歸位,“羅娘子,酒裡摻砒霜,你怎麼知道?難不成……你幹過這種害人的事?”

阿羅大呼冤枉, “王爺別聽他的,奴婢才沒幹過這種傷天理的事。只不過是以前在酒樓做工,偶然偷聽到的行內秘辛罷了。”

燕晝揮手叫懷安下去,門一關上,他急不可耐捧住阿羅的臉,左邊親一口,右邊親一口,最後狠狠吻上她的唇。

“阿羅,你可真是我的福將!”

酒中砒霜燃燒的味道,與上元節燈樓爆燃發出的臭氣一模一樣。這給了他新的翻案思路。

阿羅被誇得笑彎了眼,嘴上卻還謙虛著:“王爺言重了,奴婢就是瞎貓碰上死耗子,怎擔得起‘福將’二字。”

燕晝含了含她發燙的耳珠,“一次是偶然,兩次還是嗎?阿羅,你見多識廣,又何必自謙?”他擁著她,下巴搭在柔軟的發頂,自胸腔長撥出一口熱氣,“怎麼辦啊阿羅,沒有你,我好像活不成了。”

哪裡就這樣嚴重了?不過阿羅還是很高興。原來她不是一無是處,也不是做甚麼都一塌糊塗,她真的很厲害呢!

*

午時已過,三百擊鼓聲畢,東西兩市開市,酒肆卸了門板吆喝著攬客。

大大小小的酒罈擺了滿地,灰袍男子撚著唇上的八字須,兩指一點:“來碗平陽春嚐嚐。”

平陽春味美價廉,咂上一口,再冷的身子也能瞬間灼燒起來,且酒水清透,傾倒時如涓涓細泉,極受文人雅客追捧。

小二手腳麻利,酒舀子一蕩,便是一碗酒。酒肆人多,他又忙著去沽酒,灰袍男子端著酒碗邊走邊咂,忽地大叫起來:“鬼火!鬼火啊!”

只見好好的酒碗冒起蓬蓬藍火,明亮,忽聽一旁傳來咔嚓咔嚓數聲,盛著平陽春的酒罈裂了縫,火舌鑽出縫隙將壇身瞬間包攏。

突然,砰!陶罐炸裂,酒水嘩啦嘩啦流淌,酒到哪兒,鬼火燒到哪兒,滿屋的酒客哄得往門外湧,酒幌子被撞得歪倒在地。

“白日鬼火……不祥啊……難不成大雍當真要遭大難……”

流言四起。

短短半日,單西市酒行就有六家酒肆遭了鬼火,原本日進斗金的興隆生意一落千丈,酒肆老闆叫苦不疊,商量著要不要去城東找個半仙來,看能不能編一套說辭把鬼火變成祥瑞。

深夜,太府寺市署市丞張彥被頸椎傳來的劇痛痛醒。他給妻兒蓋好被子,靜悄悄來到小院裡對月獨坐,頸椎牽連肩頸疼到他麻木,三間破敗的小茅草屋環繞著他,銀月淒涼。

寒門出身,幹垮了身子,從衙門小吏一步步拼到市丞,在這個位置一蹲就是十年。

月俸微薄,長子下月便要議親,次女來年也要出閣,幼子病弱草藥不斷。

市令是世家鄭氏親信,一日在位,他便只能止步於市丞。

就算熬到市令致仕又能怎樣?市丞四人,其他三人皆有靠山,他拿甚麼去爭?

這狗屁日子,真是一眼望到頭啊……

咻!耳邊擦過一道冷風,他打了個寒顫,腦袋不敢妄動,眼珠子咔吧咔吧一點一點左轉——

羽箭釘入院中棗樹,箭頭深入樹幹,箭尾綁著指長的鐵管,尾羽猶顫。

管內有信。

看完,灰敗的眼中猝然有了亮色。

院外,灰袍男子拍了拍手,勾住身旁之人的肩。“行啦,大功告成。熬過明晚,咱們就能回宮跟王爺覆命去了。”

容福打了個哈欠,韁繩一抖,與容祿一同找客棧投宿。

*

正月十八,年後首次大朝會。

澄暉堂寢殿,朝霞從燕晝肩頭鋪開。

深緋色羅袍勾勒出他挺拔的身姿,銀帶銙掐出一截窄腰,左懸銀龜袋,右掛蹀躞七事①。幞頭之下,一雙眼睛清亮如洗。

他原地轉了個圈,袍擺旋出圓弧,烏皮六合靴上鎏金的雲紋閃爍。

“好看嗎?”

阿羅捋了捋被他轉散的玉佩流蘇,“好看,王爺穿甚麼都好看。”

燕晝扁扁嘴,“聽著好敷衍。”

阿羅道:“王爺這就冤枉人了,奴婢讀書少,只知道說‘好看’……對了,是不是有個詞叫……貌比潘安?王爺是不是想聽這個?”

“有是有,可潘安此人,美姿容,為人卻輕躁趨勢利,我才不要像他。”燕晝偏過臉,“我要上朝去了。”

怎麼還發起脾氣來了,阿羅笑了笑,“奴婢恭送王爺。”

燕晝不可置信地看著她,“你不親一親我嗎?”

他臉都偏過去了。

原來是這個意思,要親親,直接說不就好了,扔個側臉給她誰知道他要幹嘛。

阿羅兩手扶著他的肩,踮起腳,在他頰側輕輕碰了碰。

“王爺去吧,奴婢在澄暉堂等您回來。”

燕晝捏捏她的手,“藏書閣的書隨便看,想要甚麼跟懷仁說,筆墨紙硯都在書房,你隨便用。”

他要是不說,依著她守規矩的性子必然不會擅動。

阿羅笑著應下,秦王一走她就輕鬆了,有書看有紙習字,這麼好的差事,真是做夢都要笑醒。

燕晝邁步往外去,走到門前,忽地折身,大步掠到阿羅身前,單手按在她的後頸,俯身吻住她的唇。

與她的溫柔不同,他的吻極具攻略性,哪怕是短短一瞬也叫人腿軟腰痠。

“等我。我下了值立馬回來。”

說罷,他揚著笑,闊步而去,朝陽追隨在身後。

阿羅走到廊下,目送著他遠去,看著那道緋色身影,“意氣風發”四個字忽然有了實感。

抬起手,對準太陽,指縫間亮起耀眼的金芒。阿羅眯了眯眼,感受著日光的溫度,不知道是不是跟秦王待久了的緣故,她突然覺得,或許有一日,她也可以如秦王般,做些甚麼。

男兒可為之事,女子未嘗不可。

*

太極殿。

官家未至,群臣按品級立於階下靜候,左武右文,太子、祁王、秦王長幼有序站於文臣之列最前。

太子公服為玄色,祁王為藏藍,秦王來得有些遲,一襲紅衣闖入殿,鮮豔明亮,百官的腦袋搖擺成了向日葵。

“大哥,案子可有眉目了?”燕晝關心燈樓鬼火一案。

燕珩搖頭,“幾乎燒成了灰,查起來需要時間。”

可時間最是珍貴,每多一日,民心便動搖一分,他這個儲君之位便坐不安穩。

要是江南吳王此時打著順應天時民心的旗號起事,大雍恐有戰亂。

燕穆抱著笏板,“你不是在現場嗎?沒察覺異常?”

燕晝道:“火焰顏色有異,燃燒氣味有異。”

燕穆眉峰一聳,“你能說點旁人不知道的嗎?”

燕晝兩手一攤,“火起時我在胡姬酒肆屋簷上坐著呢,差點燒到我。當時光顧著逃命,哪裡顧得上細瞧。”

燕穆來了火氣,“你啊你,整天就知道玩,金吾衛身兼京城防務之責,就憑你吊兒郎當的這副樣,到時候別又叫爺孃跟在後頭收拾爛攤子!”

燕晝嘴角一垮,“二哥,弟弟我第一天上朝,高高興興不好嗎,為何非挑我的刺!”

“挑你的刺?”燕穆冷笑道,“說你兩句就是挑你的刺?燕元昭啊燕元昭,想聽好話就滾回少陽院去。”

“行了!”燕珩低斥一聲,目光不經意地瞥過位於武官之首的兵部尚書鄭嚴,對方不著痕跡地收回視線,“老三初入官場,許多本事還要再學,你這個做兄長的心平氣和教他便是,疾言厲色做甚麼?還有你,收起那傲天傲地的臭脾氣,外頭沒人慣著你,聽懂了沒?”

燕晝嘟囔道:“聽懂了……”

附近的官員面面相覷。

三位皇子這是……面和心不和啊!

卯時三刻,擂鼓三聲,早朝開,燕昴玄袍冕旒高坐龍椅之上,靜聽百官奏報。

早春播種之際,南疆大旱,戶部尚書請奏蠲免災區賦稅、調運江南囤糧救濟,以撫民心。

燈樓鬼火,南疆旱災,兩件事湊在一起,民間有關“官家失德致使上天震怒”的謠傳甚囂塵上,燕昴揉了揉眉心,讓戶部尚書與祁王一同商議對策。

燕晝垂首斂目細細地聽、暗暗地學,旁人見他這副模樣,只以為他在神遊天外。

他掐著時辰,估摸著人快到了,不由得總偏頭張望殿外。

眾人一看,心道才這麼一小會兒秦王就站不住了,其人果如傳聞一般,貪圖享樂、不務正業,太子與祁王樣樣出彩,秦王怎就養成這樣了呢?

難堪大用!

御前侍衛慕容輝入殿稟報:“官家,太府寺市署市丞張彥求見,狀告市令貪贓枉法、收受酒肆賄賂,任由酒肆商賈於酒水平陽春中新增砒霜,以次充好,牟取暴利。”

在列之人大多都喝過平陽春,有的人甚至日日喝夜夜喝,一聽有砒霜差點殿前失儀。

燕昴有些意外,宣他入殿稟報,張彥趨步上殿。

常年的操勞霜白了兩鬢,腰背有些佝僂,腿腳也不利索,步子卻走得堅定。

前日夜裡收到神秘人的字條後,他在院中獨坐一整夜,翌日親自去西市出事的六間酒肆分別買來一罈平陽春,趁市令告假不在市署的空檔著人查驗,果在酒中驗出了微量砒霜!

奸商橫行,毒酒霸市,市令難辭其咎。

這是有人將青雲梯送到面前來了啊!

怕市令得了訊息銷燬證物,他昨夜守著酒與查驗結果不敢睡,夜半院外似有打鬥聲,他嚇得兩股戰戰,好在一刻鐘後歸於平靜,燈火依舊,星月靜懸。

此案上達天聽,燕昴震怒,著令慕容輝協助徹查。

不消半日,長安城百姓皆知平陽春鬼火乃砒霜所致,太子燕珩受到啟發命人重新查驗燈樓殘渣,終於在一片殘存的寶相紋中,驗出了銅、磷、砒霜,灰燼中亦找到了砒霜冷卻後凝成的白霜。

磷粉易燃,砒霜生臭,燈樓鬼火併非天意,而是人為!

經辦官員、工匠立時下獄嚴審,市令以權謀私交由刑部定罪,市丞張彥檢舉有功,燕昴親自擢升其為市令掌管市署。

數十年來,這是第一次,寒門出身的官員坐在瞭如此高位!

官場上的老狐貍見微知著,官家這是要除世家、興寒門啊!

*

任憑外頭鬧了個人仰馬翻,少陽院卻是風平浪靜。

銀杏她們都在後院,阿羅才不要一個人留在澄暉堂。

說來也怪,以前她最喜獨處,可現在卻更喜歡往熱鬧的地方去,哪怕不說話,看看人也是好的。

天氣暖和,她就搬了筆墨紙硯去花廊下,還帶了一包長短不一的木籌。扔一團毛線在旁邊,寶相自己就能玩起來,再不會來打擾她。

近來在學算學,因為毫無根底,她連最基礎的東西也看不懂,有次急得咬手指頭,被路過的尹花瓷瞧見,三兩句話就給她講明白了,她那時才知,尹花瓷的生父是商賈出身,為人所輕賤,而她又是商賈的庶出女兒,打小在世人面前就沒抬起過頭。

難怪尹花瓷之前一直沒有提起過出身。

深宮之中,果然人人都有本難唸的經。

待阿羅從書冊與算籌裡抬起頭才驚覺天色已晚,日頭西墜,大朵的橘雲飄在天空,悠閒,恣意。

《數術記遺》共計六百餘字,字數不多,卻涵蓋了十四種演算法,她學了六日才堪堪把籌算學了個馬馬虎虎,後面還有太乙算、兩儀算、珠算、心算等……

要想全部學明白,沒個兩三載怕是不成。

手握成拳,苦惱地捶了捶那漲呼呼的腦殼。

啪!書冊叫人給合上了,尹花瓷俯視著她,額角的碎髮翹得張揚,“銀杏妹妹,你快來勸勸她,再學都快學成傻子了。”

銀杏湊過腦袋來一瞧,“呀,可不是,眼珠子都不會動了!”

阿羅緩過神來,揉了揉酸脹的眼,“哪有,我明明是一日比一日聰明瞭好不好。”

兩年前她大字不識一個,現在她不僅能背的出一兩句詩,還會算學,可厲害了呢!

“是是是,我們阿羅早晚有一天能讓所有人都刮目相看!”剛剛出來的覃秋月笑著道。

阿羅被說得怪不好意思,兩手貼在臉頰降了降溫,“你們聊,王爺應該快下值了,我去門口迎迎他。”

以前在湘西的繡坊做工時,夜裡回去的晚,有個同屋的大姐姐怕她出事,總會留一盞燈等她回來才睡。

下值回來有人等,哪怕是凜冬也會令人開心到心暖,秦王第一日上值,想必也希望有人在門前等她回來吧!

換了身乾淨衣裳,匆匆往少陽院正門去,剛路過澄暉堂,就聽見一聲帶著萬般喜悅的——

“阿羅!”

作者有話說:①酒中砒霜:偶爾在網上刷到的小影片裡講的,忘記影片裡說出自哪本書了。

②蹀躞七事:古代軍用多功能工具包,包括:佩刀、小刀、礪石(磨刀石,用於保持刀具鋒利)、契苾真(雕刻用的小楔子,用於刻字或作記號)、噦厥(解繩結用的骨制小錐,形如彎錐)、針筒(存放紙張或帛書的小筒)、火石,武官五品以上可佩蹀躞七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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