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章 唇齒相依 “再親一下。”
這些年來的顛沛流離, 主子換了一個又一個,性格迥異,天差地別。
有的人喜歡直言快語, 有的人則偏愛揣度心思。
不同的主子不同的拴法,第一次正經侍奉秦王有些摸不著底,穩妥起見還是勿要莽撞的好,萬一猜錯了心思, 多尷尬呀!
所以她照例詢問了聲。
只見秦王目光閃躲了下,似是要逃避, 可下一瞬又直喇喇迎上來, 語聲是輕柔的, 甚至有點小心翼翼。
“可以嗎?”
這有甚麼不可以的?她就是幹這個的呀!
秦王高她一個頭, 就算是俯低身子她也夠不著,只好兩手揪住他的衣袖, 踮腳, 學著畫冊上的樣子,輕輕吻了吻他的唇瓣。
說是吻, 其實更像碰了碰。
笨拙。青澀。
羽毛掃過似的,明明沒甚麼觸感,卻控制不住打了個顫, 思緒出現一瞬的空白。
燕晝呢, 呆立橋頭, 煙花啪啦啪啦自腦頂一路炸到腳後跟, 軀殼還在,靈魂早就竄出去繞城三百圈了。
“再親一下。”他說。
還要啊?阿羅看了眼周圍。
怪不好意思的。
再次踮腳,蜻蜓點水般輕輕一掠,將要分離, 燕晝一手扣住軟腰,一手撫在頸後,唇瓣間的窄細光芒倏忽便消失不見,再度緊緊相貼。
溫度驟然升高。
乾渴,忍不住尋找更多的水源、津液。沒有太多的技巧,幾乎是源於本能,舌尖沿著唇縫輕掃,輕而易舉便撬開齒關。
她剛剛吃了糖,甜絲絲的,不等溢位唇角,便被悉數吮去。
呼吸瞬間變得急促,阿羅懷疑自己病了,不然為何兩腿發軟,不住地往下掉,為了保持跟他在同一高度,她不得不僭越,兩手環住他的脖頸,讓自己掛在他身上。
如此一來,他們相貼的更加緊密。
啪!又一朵金菊升空,炸出璀璨的花,散作滿天繁星緩緩墜落,劃出悠長的餘韻。
深藍的夜幕下,拱橋最高點,他們相擁、相吻。
燕晝微喘著分離,繼而低頭啄了啄她的唇角,唇珠,動作輕柔,全然不似方才的毛躁,安撫似的。
“王爺……”阿羅鼻尖發紅,烏靈靈的眼眸攏著一層水霧。
燕晝捧著她的臉,眼裡盛滿笑意,心裡卻在打鼓,“想說甚麼?”
阿羅注視著他的眼睛,“王爺好會親……”
比她都會。
直白的誇讚遠勝任何口不對心的花言巧語,燕晝先前的忐忑一掃而空,他用左手挽過她的右手放於胸前,十指相扣,兩條手繩環繞腕間,相依相貼,玲瓏骰子折射出耀眼的光。
“阿羅……”他低頭,與她額頭相觸,左右搖頭蹭了蹭,“我會一輩子對你好的,你相信我。”
阿羅笑了,“奴婢也會對王爺好的。”
順著秦王的話說總沒錯,哄他開心嘛,而且她對他一直很好,不算騙人。
溫存了會兒,才逐漸察覺路人的視線總往這邊掃。
大雍民風開放,尤其還是上元節這樣喜慶的節日,年輕的女郎郎君情難自抑,大家都表示理解,沒有人會因此說嘴,反而目光全是豔羨,感情這般好,怎能不令人羨慕呢?
燕晝春風滿面,牽著阿羅往橋下走。
咚咚鏘——咚咚鏘——
鑼鼓喧囂,朱雀大街兩側滿是小攤小販。
燕晝這人,書讀的不怎麼樣,猜燈謎卻是一把好手,十題連對,為阿羅贏下一盞兔子燈。
至於投壺射箭更是不在話下,一個個攤子玩過去,阿羅右手提燈,左手抱了只雙耳白玉瓶,綰起的單髻上還插了支青綠絨花,各式糕點、各樣果子更是數不勝數,容福抱不過來,點了個隨行侍衛先回馬車放東西了。
一輪玩下來,燕晝意猶未盡,阿羅掏出帕子給他擦去額頭的細汗,“郎君歇歇吧,再玩一遍,攤主都要甩臉子給你看了。”
就拿套圈來說,十文錢一個圈,別人十個圈不一定套中一個,秦王呢,一圈一個,套到最後攤主堅決不肯再收錢。
燕晝把阿羅圈在懷,佯裝悲傷嘆了聲,“怪我太強,倒是給你省錢了。”
先前說好的,今晚一切花銷都由阿羅承擔。
阿羅抱著玉瓶笑嘻嘻道:“郎君非但給奴婢省錢了,還給奴婢賺錢了呢。”
玉瓶賣了,怎麼也能值個兩三百文吧!
燕晝會意,哼了聲,在她腰側輕輕掐了一把,阿羅哎呦一聲,笑著躲,燕晝不依不饒追上去,佯怒道:“我送的東西你也捨得賣?阿羅啊阿羅,你真是好狠的心!”
全然一副怨夫的口吻。
阿羅沒想到秦王連個瓶子也不讓賣,明明都送給她了啊,是留是賣不應該任由她處置嗎?
可人家是主子,不讓就是不讓,她不敢違背,只好道:“那奴婢就好好留著充妝奩吧!”
她的語氣太歡快,彎彎的眉眼映著燈火,一顰一笑都是喜氣洋洋。
燕晝沒察覺出她話中的失落,心想她是孤女,日後成親可不是要自己準備嫁妝?
雖說尚宮局到時會為她添妝,但她是個驕傲的人,不勞而獲的東西與嗟來之食無異,她未必肯接受。
看來他要多多尋些由頭送她些珍貴物件,好撐一撐她的底氣。
一想到成婚,燕晝臉頰發熱。原來不止是他,她也在為他們的婚事做準備啊。
橋頭枯柳發新芽,綠霧濛濛。樹下有對老夫婦在賣福娃,胖胖的娃娃穿著五顏六色的衣裳,憨態可掬。
葵園寢屋太過單調,急缺這樣生動鮮亮的色彩,阿羅立在攤前左挑右挑,眼都挑花了。
燕晝叫她別急,“你慢慢挑,我去買個東西。”
關公廟前有個賣糖葫蘆的,圍著一圈孩童,燕晝擠進孩子堆裡,成功買下最後一支。
正要拿回去給阿羅,忽聽尖叫聲起,一嗓接著一嗓,簇擁在街心的人群迅速朝兩側散開,只見一匹馬發了瘋,拖著板車橫衝直撞。
它原本是順著長街跑,有男子挺身而出飛上馬背,用力勒韁,沒想到臂力不足,反被馬兒顛下去,幸好摔的遠了些,避開了亂踏的馬蹄。
可馬兒因此受驚,調轉方向朝右前方衝去!
坊門大開,正對著長安最有名的酒樓胡姬酒肆,門前人來人往絡繹不絕,這要是衝進去,恐怕要撞飛一片!
來不及多想,燕晝掠步上前,他抽出腰懸的匕首,手腕一翻一轉,輕鬆割斷了套車的麻繩,板車載著酒罈摩擦著地面繼續向前,容祿緊隨其上,拽住繩頭將車生生逼停。
少了這個累贅,燕晝收刀翻身上馬,勒緊韁繩向左一拽,險險避開高揚的馬蹄下,花容失色的盛裝女郎。
燕晝一手控著韁繩跟它原地打轉,另隻手還不忘握緊糖葫蘆。
其實他本可以一刀割開喉嚨了結了它,但是嘛,一來大過年的太過血腥,二來小商小販買匹馬不容易,還是別隨意糟蹋了。
一人一馬角著力,誰也不放過誰,時間一長,馬兒逐漸力竭,噗噗打了個響鼻,溫馴止了步。
酒販留著羊角胡,弓著背,一邊抹汗一邊叩頭連連。
“家裡三代十二口人就指望這畜牲拉酒過活呢,要不是公子,小老兒的身家性命恐怕今晚就搭進去嘍……”
燕晝跳下馬,示意容祿把老漢扶起來,載酒的板車也拖過來了,燕晝聞到一縷濃郁的酒香。
“舉手之勞,不必言謝。”他爽朗一笑,湊近酒罈嗅了嗅,“好酒啊,怎麼賣?”
統共剩下六壇酒,一百文一罈,燕晝付給他一兩銀子收了市,叫他快些回家過節去。
“郎君……”嬌噠噠的一聲嗓,燕晝頭皮一麻,轉眼瞧見一位女郎含羞帶怯,“方才郎君救了我,若郎君得空,可否入樓小酌一杯,好叫小女子還了這份恩情。”
英雄救美的大戲誰都愛看,人群非但不散,反而吆喝著開始起鬨。
“小郎君跟小娘子頂頂般配,好姻緣這不就來了嘛!”
說的人多了,女郎兩頰越發緋紅,燕晝卻是蹙了蹙眉,擔心被阿羅聽去多想,剛要開口解釋,便見一個白衣男子翩翩而來,頭戴幞頭,瞧著像個書生。
他疾步來到女郎身側,“蔣姑娘,不曾傷到吧?”
蔣婉撤步與他隔開些距離,“無礙,多謝蘇公子關心。”
客氣與疏離刺傷了蘇陌安的心,他不知花了多少銀錢才搭上金吾衛將軍家的大姑娘,方才樓中相談甚歡,眼看著再努把力就能把人給拿下了,誰知半路殺出個程咬金!
面前的男子,錦衣玉貌,單看著裝便知出身不凡,這些高門權貴怎麼哪哪兒都要擋他的道!
燕晝的目光在兩人之間打了個轉,就明白過來了怎麼回事。
“某還有事,兩位自便。”
說罷轉身便走。
“郎君且慢!”女郎大膽,伸手去抓他的手臂,燕晝比她更快,側身躲過。
錯過了就再也見不到了,蔣婉顧不得旁人,直接道:“郎君是瞧不上小女子嗎?”
喜歡上一個男子有何錯?幹嘛遮遮掩掩,大大方方說出來,多好。
大雍的女郎從不扭捏,燕晝如實道:“某已有喜歡的人了。”
毫不委婉,毫不遮掩。
恰好阿羅聞訊趕來,剛從人群裡擠出個頭,燕晝不想再多費口舌,匆匆道了聲“告辭”,快步向阿羅走去。
另一邊,蘇陌安看見這一幕,掩在袖中的手猝然握緊成拳。
作者有話說:燕晝:你捨得賣?
阿羅:不賣不賣,留著以後當嫁妝吧!
燕晝:(她真的要嫁我!)
幾個月後
燕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