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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2章 我信你 “一時沒忍住,叫王爺見笑了。……

2026-05-05 作者:甜酒師

第32章 我信你 “一時沒忍住,叫王爺見笑了。……

內侍省, 刑訊室。

逼仄的一間房。

漆黑的牆面,冷氣凝結成珠。狹長窄窗的鐵欄間漏下灰白光束,牆上滿是鐵鉤、繩索, 還有很多叫不上名字的刑具,生滿暗紅的鏽。

一張梨花木太師椅擺在光束中央,座上之人著硃紅官袍,佩銀魚袋, 面白無鬚,雙目緊闔, 食指緩慢叩著座椅扶手。

阿羅跪在他的正前方, “內常侍大人, 奴婢並不認識甚麼雜役署內侍, 求大人明鑑。”

內常侍不發一言,他的嘴巴站在身側, 是內侍省的內寺伯王樸, 著淺青官袍,手持紙筆, 冷麵而立,“姑娘這話可就有意思了,尚寢局宮女朝蕊狀告你買通雜役署燒火房內侍卓連, 於擇選結果公佈後在她的藥浴湯裡添了用漆樹汁液浸過的藥包, 致使她沐浴後半個時辰內全身紅疹暴起, 因此被李尚宮遣返, 名額這才落在了你頭上。卓連已然招供,你還要繼續抵賴嗎?”

內寺伯乃是從九品下,負責宮廷紀律糾察,官階低, 無單獨審訊職權,尤其此事還涉及秦王,非普通的小打小鬧,因此需得由從五品下內常侍在場督辦。

阿羅敏銳地捕捉到內寺伯話中的漏洞,“既然是藥物所致,為何當時太醫沒有查出來?何況擇選結果僅公佈前四名,奴婢連自己是不是第五名都不確定,又如何使陰招害人?難道就不怕竹籃打水一場空,白白給他人做嫁衣嗎?從擇選結果公佈到奴婢回到掖庭點卯,期間不過半個時辰,敢問內寺伯大人,奴婢是何時、何地見的卓連,又許了他甚麼好處?”

王樸壓著眉頭,不說話了。

內常侍瞥了他一眼。

王樸哈腰:“大人,方才是為了詐她一詐,其實卓連那邊還未傳喚審訊,今兒個天色已晚不敢耽擱大人時間,您看……”

不好!阿羅心頭一跳。無故拖延,含糊不清,他莫非是想屈打成招!掙扎著膝行兩步,叩頭:“此事必然另有隱情,還望內常侍大人明察!”

“嗶啵”。炭火爆開星花,烙鐵泛著紅光。

內常侍年紀大了,明兒又是除夕,他委實不願意再熬。

“要不是案子涉及尚宮局,小小宮婢犯錯哪裡輪的著內侍省插手?李尚宮躲了清閒,倒叫本官受累。好好兒的年,全被你給攪和嘍!”

阿羅猛地抬頭。那雙渾濁的眼睛盯著她,彷彿在說:你的冤屈,不值一提。

本還抱有期待的心,瞬間砸落冰窖。

“行啦,本官審到這兒,職責已盡。王內寺伯,剩下的你看著辦,趕在年前了結嘍,別拖到年後給本官尋晦氣。”內常侍起身,悠然正了正革帶,“對了,她是秦王的奴婢,你可仔細著些,要是觸怒了王爺,本官也保不了你!”

這句話就是在撇關係了。

辦的好,他有功。

辦不好,他無過。

王樸恨的牙癢癢,面上卻還掛著笑,“大人放心,奴婢定會處置妥當。”

內常侍抬步不往外走,阿羅慌了神,嘴裡喊著“大人”,撲過去要挽留,卻被兩名小內侍按住了肩膀。

少了一人,屋子陡然空曠起來。

也更冷了。

王樸收起臉上的笑,轉身坐上內常侍坐過的太師椅,兩腿交疊翹起二郎腿。他離得近了,不知是不是錯覺,阿羅嗅到了一股若有似無的松柏香。

很像秦王身上的味道。

“羅娘子啊羅娘子,咱們都是做奴婢的,就別為難彼此了。你呢,在這供紙上畫個押,哥哥我順利交差,你捱上個二十杖也能出宮跟家人團聚過個好年,皆大歡喜嘛!你放心,念著你的好,行刑時哥哥會叫他們手下留情的。”

“出宮”二字令阿羅稍微晃神,可也僅是片刻她就醒過神來。

她是想出宮,但她要堂堂正正地出宮,而不是被打二十杖揹負冤屈被逐出宮。

說是手下留情,可活在這宮裡的,是人是鬼都不知,說的話又怎能信呢?萬一二十杖下去要了她的命,她怕不是隻能去閻王爺那兒伸冤了!

四面牆壁似乎在收攏,向她壓迫而來,空氣一點一點被擠壓出去,她喘不動氣了,像是被人扼住咽喉。

怎麼辦怎麼辦?究竟哪裡有破綻?不對,有破綻也沒用,內寺伯根本不聽她辯解。

額角滲出冷汗,指腹扣住地面用力到泛白。

那就像對付劉嬤嬤一樣,威脅他,可是他怕甚麼呢?要是以死相逼,恐怕正合了他的意。畢竟明天除夕能休半日,誰也不想被留下幹活,她一死,罪名一扣,案子就了結了。

咬緊牙關,滅頂的絕望一股一股衝撞著天靈蓋。

卻也只能無力地申辯:“奴婢,無罪。”

王樸嘆了聲,“看來你還真是不見棺材不落淚啊。既如此,那就看看是你的骨頭硬,還是本官的手段硬!來人——”

兩名小內侍應聲而來。

“吊起來,先把指甲給拔嘍,再不認罪就拿烙鐵在指甲肉上烙梅花。嘖嘖,想想都漂亮。”

阿羅被扭住肩膀,若有似無的松柏香再次飄來。

秦王!對。或許能搬出他來拖一拖時間!

“內寺伯,你這是屈打成招!你不怕秦王知曉後怪罪嗎!”

“秦王?怪罪?”王樸像是聽到了甚麼笑話,他拖著長長的腔調,“本官秉公辦案、依法處置,青天大老爺過來都挑不出錯,秦王憑何怪罪本官?小娘子啊小娘子,拜託你清醒清醒,一個曉事宮女,又不是秦王妃,秦王會在意你的清白死活?沒了姓羅的,自會有姓張的姓馬的姓趙的頂上去,沒聽過一句話叫‘只見新人笑,不聞舊人哭’嗎?怕是過不了多久秦王就把你給忘個一乾二淨咯。”

甬道深長,兩側石壁嵌著小燈,明明滅滅,一連串狂笑迴盪著,伴隨著燈火的律動。

忽地,風停了,火苗挺直了腰板,斬斷了那放肆的笑音。

王樸笑不出了。

鐵欄門外,袍衣如火,金蟒張牙舞爪向他撲來。

撲通,人從太師椅上滑下來,兩膝重重磕上石板。

“奴奴奴奴婢見過王爺!”

嘩啦,門開了,一雙烏皮六合靴停在眼前,靴面光澤內斂,織金的雲紋若隱若現。

王樸嚥了口唾沫,兩眼發直,便聽頭頂砸下一道輕哼,“本王竟不知,內侍省裡有個‘知己’。”

懷安補刀:“大膽奴婢,你有幾個腦袋竟敢胡亂揣度王爺心意!”

王樸“哎呦”了聲,兩掌輪換著扇上臉頰,“奴婢該死,奴婢口不擇言,請王爺息怒!”

他扇得啪啪響,剛剛還趾高氣昂的眼看要把自己扇成豬頭了,阿羅看的是目瞪口呆,連行禮都忘了。

燕晝眼風掃過扭押阿羅的小內侍,兩人渾身一顫,忙不疊跪地叩頭。阿羅自然也瞧見了他眼中的凌厲,反應過來後跟著下跪行禮,屈膝至半就被一雙有力的大手托住雙臂,抬眸,正對上秦王的目光,那裡面閃動著她看不分明的情緒。

像是擔憂。

她已經很多年沒有從旁人眼中看到過這種情緒了。

秦王為一個奴婢擔憂,自己想想都覺得可笑。不過看內寺伯都快抖成個篩子了,她這條命應該是暫時保住了。

“卷宗。”燕晝伸手,懷安接著將卷宗奉上。

前些年閒來無事,燕穆經常會帶他去官衙長見識,因此他對卷宗並不陌生,寥寥幾眼就看出了問題。

“審過卓連了嗎?”

王樸:“沒……還沒……”

燕晝冷聲道:“還不快去審。”

王樸打著抖,“王爺,提人問話難免會驚動各處,今日天色已晚,您看……”

燕晝打斷他,“本王不是在跟你商量。”

莫說王樸,話中的寒意連阿羅都被嚇到了。

他對她向來和顏悅色,以至於她都快忘記,他是帝后寵愛的么子,是大雍尊貴的秦王,是動動手指頭就能把她輕易碾死的存在。

王樸連滾帶爬去提人,以防出事,燕晝派了懷安跟隨。

霎時間,刑訊室內只剩他們兩人,秦王還攥著她的手,體溫源源不斷渡過來,溫熱的。

阿羅想,被人欺騙心裡總不會舒服,他不會以為是她騙他,迫不及待過來審她的吧?

壞了壞了,走了只惡狼來了位閻王。還真是想曹操曹操就到,剛剛就不該想他。

琢磨了會兒,雖然解釋無用但聊勝於無,她嘗試著開口:“王爺,這件事奴婢當真不知情,但哪裡出了岔子奴婢也還沒想明白,您等奴婢這笨腦子好生琢磨琢磨……”

說話間,腦袋飛速運作。

按照王樸的意思,朝蕊被遣返是人禍。她作為得了好處的那一個,朝蕊就誤以為是她做的。

好姐妹含冤,難怪尹花瓷看她不順眼。

她還真是受了無妄之災吶!

正悶頭想著,耳邊落下三個字,飄渺的,她沒怎麼聽清,“王爺剛剛說甚麼?”

“我說——”秦王俯身,與她對視,嘴巴一張一合,只覺腦袋裡嗡得一聲,阿羅甚麼都聽不到了。

他剛剛說,“我信你”。

簡簡單單三個字,平鋪直敘的一句話,阿羅喉頭忽然哽住,眼淚就這樣毫無預兆地落下來。

啪嗒,啪嗒。

燕晝慌了手腳,“哎?怎麼哭了?你,你別哭啊……”

他手忙腳亂翻帕子,阿羅用袖口胡亂在臉上一擦,心道丟人丟人,怎麼就哭了呢?

“一時沒忍住,叫王爺見笑了。”

話是這麼說,眼淚卻掉的越發兇了。

多少年了,受過的冤屈不計其數,哪怕鐵證如山也妨礙不了睜著眼說瞎話的栽贓嫁禍。

她從沒想過,有一天會迎來屬於她的第一聲“抱歉”,還有第一句堅定不移的“我信你”。

這種感覺怎麼形容呢?

大概就是……終於有人,終於有主子,把她當人看了……

柔軟的帕子貼上臉頰,燕晝動作輕柔,為她拭去眼角的淚珠。

“方才我看過卷宗,疑點頗多,太醫署、尚宮局都有嫌疑,案子了結前你怕是出不去這內侍省,外頭的事就交給我,必然查個水落石出還你清白。”

能自己查證自然好過等內侍省查。秦王這是要……幫她?

她在深淵中急速下墜,往常只能靠自己攀抓藤蔓保命。

這一次,有人伸手,拉住了她。

所有的一切都像是在做夢。

淚水再度洶湧而出,頃刻間浸溼繡帕。燕晝捧著她的臉不知如何是好,只能用縫有毛皮的軟和袖口去擦,阿羅嚇了一跳,“王爺,使不得,弄髒您衣裳了。”

燕晝才不在乎甚麼衣裳,他腦筋一轉,大大方方張開雙臂,“左右是髒了,你不如抱著我哭吧,這麼大片衣料呢,夠你哭到明早了。”

阿羅被他逗得破涕為笑,“奴婢可不敢。”

燕晝俯身看她,“笑了。高興了吧?”

小聲反抗:“奴婢沒有不高興。”

這時王樸提了人回來,卓連在燒火房當差,負責供應各處的熱水。身上沾滿了木屑,顯然是差事沒幹完就被提溜來了。

王樸與卓連並排著伏跪在地,哆哆嗦嗦朝秦王行禮。

阿羅的目光掃過他們緊挨著的袖口,忽地定住。

作者有話說:阿羅是一個很難建立親密關係的人,她對秦王的感情需要一個轉變的過程,後面兩個人在一起時,雖然阿羅還沒明白自己的心,但從上帝視角看,他們一定是兩情相悅的。我希望可以把這個過程寫出來,而不是讓阿羅被迫與一個自己並不怎麼喜歡的男人做,所以可能有些慢熱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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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家,我是第一次在有這麼多讀者追更的情況下連載文章,看到大家喜歡他們我很開心,同時每天也很焦慮自己究竟能不能把他們寫好,能不能寫出我心中的阿羅與秦王,能不能寫得符合大家的期待,畢竟大家是付費看文,我也不想寫出很討厭的東西來讓大家感覺錢白花了

目前現有大綱的所有劇情都是我根據人物性格及時代背景推出來的,但每個人口味不一,很難做到符合所有的人喜好,我目前只能儘量做到按照大綱合理並完整地把整個故事呈現給大家。如果大家看到不適的情節請及時止損,作者也在摸索與學習中,感謝大家一路的鼓勵、支援與包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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