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章 多變 秦王該不會是腦袋有病吧!
懷仁朝覃秋月拱手:“覃娘子, 奴婢給您道喜。”
覃秋月一時愣住,同樣愣住的還有銀杏,尹花瓷則斜睨著阿羅譏嘲出聲:“費盡心機爬上來又怎樣?還不是跑來招人嫌。”
銀杏難得不悅:“花瓷姐, 咱們四人總有一個要被最後召見,跟招不招人嫌有甚麼關係?”
覃秋月略有為難地看了眼阿羅,阿羅大大方方展顏一笑,“恭喜覃姐姐, 姐姐快去吧,莫叫王爺等得著急。”
終於等到這一日, 雖然不是第一人, 但覃秋月還是露出了女兒家的嬌羞, 尹花瓷瞧她那副滿懷期待的模樣欲言又止。
侍寢的人選有了著落, 其餘三人各回各屋,阿羅打算趁著還有些光亮把剩下的一點字練完。
最後一個被召寢, 沒甚麼好難過的。她感謝菩薩聽到了她的心聲, 讓她可以晚一天面對那位傳聞中驕縱跋扈的秦王。
天空被夕陽染成大片的橘色,有大朵的火燒雲堆積在西方, 她坐在桌前,看著窗外夕陽西下,落筆沙沙, 今日又是難得美好的一天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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澄暉堂議事廳。
覃秋月攏著雪色披風坐在一側圈椅, 心底犯嘀咕, 侍寢不去寢殿卻來議事廳?秦王這是甚麼意思?
胡思亂想著, 門扇譁得洞開,秦王裹著寒風邁步入內,玄色氅衣壓在肩頭,氣宇軒昂, 比兩年前見到的那個人,更成熟,更穩重了。
是她一眼相中的男人啊。
盈盈下拜,“奴婢覃秋月見過王爺。”
燕晝繞過她,袍角寒氣掠過她伏地的臉頰,端坐上座。
“地上涼,覃娘子快些起來吧。”懷安扶她落座,關門退了出去。
秦王眉目肅然,瞧著不像是要臨幸女子的模樣,覃秋月心裡打鼓,試探著出聲:“王爺,時辰不早了,您看……”
“覃娘子。”燕晝抬眸看來,漂亮的眼睛裡沒有一絲柔情,說出來的話更是比冰刀子還要傷人,“本王有心儀的女郎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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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日晨起便覺得有些冷,炭盆裡的火焰早熄滅了,阿羅穿好衣裳,推窗,只見原先的灰牆黛瓦、石板小路都覆蓋著厚厚的雪毯,鵝毛似的雪花悠然飄落,天地裹素。
銀杏比往日早了一刻鐘來敲門,催著阿羅用完早膳,火急火燎拉她出去玩雪。
“阿羅姐,我們一起堆雪人好不好?”
阿羅從院子裡找了把鐵鍬,“我手笨,堆不好。你來堆,我給你剷雪。”
玩雪冷手,她受夠了寒冬臘月裡把手浸在冰雪裡的感覺。
其實她並不喜歡下雪。
雪天路滑,去年有個浣衣婢夜裡打水浣衣時不慎滑倒,房簷冰錐震落刺入顱腦,第二日被發現時,早已氣絕。
而她降生在冬日,被爺孃遺棄在冬日……不對!眼底劃過一絲厭惡,她猛地醒神,濟善堂阿羅生辰在春分,哪裡是在凜冬!
有關冬日的記憶無一例外都伴隨著寒冷、飢餓、痛楚,委實沒有半點令她懷念的東西。
銀杏先前在尚食局,冬日裡炭火伙食供應充足,沒體驗過那些苦,她信了阿羅的話,自顧自滾雪球去了。
槿園的木門便在此時開啟,覃秋月沒想到外頭有人,銀杏與阿羅也沒想到她回來的那樣早,兩邊都怔了片刻,覃秋月勉強彎了彎唇,“早起身子有些不舒服,我去找辛嬤嬤說一聲,妹妹們起得真早。”
阿羅看出覃秋月不自在,點點頭沒有作聲,銀杏卻少了根筋,直不楞登問道:“秋月姐,你回來的也好早。”
她沒有惡意,覃秋月還是忍不住咬了咬唇,兩行清淚瞬間溢位眼眶。
銀杏嚇壞了,“秋月姐,你,你哭甚麼呀?難不成王爺他兇你了?”
尹花瓷聞聲踱步而出,“昨兒晚上不到子時就被送回來,一進門就哭,吵得我腦仁疼,看來是被王爺傷心傷得狠了啊。”
覃秋月抽泣著,兩眼一瞪,大家才發覺再文秀的小娘子原來也是有脾氣的。
“難道我哭,非得是被傷心了嗎……分明……分明是王爺他、他……這種事哪有辛嬤嬤說的那麼快樂,針扎似的,一眨眼功夫……我是喜歡他這個人,可這種事兒上不快活不值得我哭一場嗎?”
像是為自己的哭泣找到了藉口似的,末尾還重重“嗯”了聲,彷彿在告訴自己:沒錯,就是這樣。
說完,銀杏跟尹花瓷都用一種震驚且迷茫的眼神看著她,阿羅一時手滑摔了鐵鍬,“砰”得一聲,砸起一地飛雪,六隻眼齊刷刷朝她看來。
銀杏安慰道:“阿羅姐,你別怕,王爺可能是……太過疲累,所以力不從心?”
尹花瓷悄沒聲踢了銀杏一腳,“王爺年輕力壯,怎麼可能力不從心!許是昨兒……心情不好!對,心情不好,所以發揮失常……秋月你別灰心,下次侍寢指不定累得你榻都下不來!”
銀杏用力點頭。
阿羅嘴角微抽,心想你們侍奉的是同一位王爺嗎?
銀杏回來時傷痕累累,她在掖庭時聽說有些內侍因自身無能而喜歡在床榻間折磨對食宮女,針扎,火烙,鞭抽,都是最常用的手段,她以為秦王也有這個癖好,殘暴不仁。
可尹花瓷回來時卻紅光滿面,她曾在民間恩愛夫妻的臉上見過那種神情,那是被幸福滋養的模樣,看起來秦王是個會疼人的,也確如辛嬤嬤所言,行那事會帶來快樂。
但覃秋月字裡行間又說秦王無能……
難不成這秦王還一天一個性情嗎?該不會是腦袋有病吧!
她自小行走在民間,聽過見過不少奇聞怪事,有些腦袋有問題的人,日日活在幻想裡,今日當皇帝,明日做書生,後天可能又是路邊乞丐,上一刻還狂笑不已,下一刻就開始傷春悲秋,性情多變,莫非秦王便是如此?
懷仁也是會趕時候,他來得比往日都要早,笑得也比往日都要燦爛,“羅娘子,王爺叫奴婢過來說一聲,預備著今晚侍寢吧。”
抬頭,他對上了一雙驚恐的眼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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前幾日侍寢都是晚膳後一個時辰才去,可今日秦王似乎轉了性子,晚膳前一個時辰就叫懷仁來請阿羅,說是雪景甚美,要與她一同用膳賞景。
往澄暉堂走的路上,阿羅兩股戰戰,心想一會兒不知要對上個怎樣的秦王。溫柔書生還是暴戾閻羅?
都邀她看雪景了,該不會是風花雪月的文人雅客吧?
她瞅瞅自己的細胳膊細腿,弱是弱了些,但常年浣衣還是攢下了幾把子力氣,制伏一個柔弱文人應該不在話下……但願秦王能深入角色,莫要半路變武夫,那她可就慘了。
胡思亂想間,人已站在澄暉堂前,辛嬤嬤熱切地迎她進廊舍,“娘子先沐浴更衣,王爺還在崇文館唸書,再有一刻鐘方回。”
竹條編織的三折屏風隔出兩個小間,半人高的浴桶熱氣氤氳,阿羅在辛嬤嬤的指點下仔細將身上的每一寸肌膚洗淨,還在腋下與大腿內側塗了茉莉花露。
出浴後,辛嬤嬤為她穿好侍寢的衣裳。月白色素紋窄袖短襦搭天水碧高腰六破裙,外罩淺芽黃輕羅半臂,髮絲向上綰了個單髻,點綴幾朵淺藍珠花,遠看似一副水墨畫,清雅柔和。
辛嬤嬤左右瞧瞧,“娘子氣色還差了些,點上些胭脂就更漂亮了。”
門外傳來腳步聲,繁雜,懷仁的聲音緊隨而至:“羅娘子若是收拾好了便出來吧,王爺回來了。”
抓緊點了些胭脂在兩頰,人一下子就精神了,辛嬤嬤目送阿羅進了燕晝寢屋,心裡禱告:“菩薩保佑菩薩保佑,這個可別再囫圇個出來嘍,好歹叫我順順利利交個差……”
再說阿羅那邊,臨進屋前她叫住懷仁,問了聲:“公公可知,王爺近來在唸甚麼書?”
懷仁說《尚書》啊。阿羅心裡有了數,一咬牙,邁步進了內室。
很寬敞,足有她房間的十倍大,兩道卷竹簾隔出三間房,地上鋪著絨毯,纏枝花火焰般綻放,再加上兩隻炭火旺盛的金爐,整間寢室暖如初夏,哪怕穿著單紗也不見得會冷。
“羅娘子。”是懷信的聲音。
阿羅循聲往右邊去,天青色帷帳放落,薄薄一層紗,帳內點了燈,明亮,透出裡面支臂斜臥的人影,還有個影子矗立在旁,想來是懷信。
“羅娘子,王爺晨起偶感風寒,嗓子不適,故由奴婢代為傳話。”
感染風寒還叫人侍寢?阿羅覺得怪異,兩膝跪上絨毯叩首行禮,“奴婢阿羅見過王爺。”
“喵~”極細一聲貓叫自帳內傳來,有風鼓動,帷帳向外一飄,拂過阿羅的面頰。
又是一陣窸窣響動,接連幾聲“喵喵”帶著極強的抗議,聽上去像是貍奴要跑,卻被秦王按在榻上不得動彈了。
秦王這般愛貍奴嗎?也不知她養的那一隻怎麼樣了,應該在大人那裡享福吧?
腳底抹油想溜:“既然王爺身體抱恙不宜勞碌,奴婢不敢打擾王爺休息,不若改日再來侍奉王爺吧。”
帳內,燕晝把掙扎著想要去認舊主的貍奴按在掌下,朝懷信搖了搖頭。
懷信會意:“王爺既然點了羅娘子侍寢,必不會再改,何況娘子入院四日,尚未見過王爺,今夜合該一見不是嗎?”
燕晝拍了拍床榻,懷信繼續道:“地上涼,羅娘子莫要再跪著了,過來陪王爺說說話吧。”
“過來”兩字聽得阿羅渾身一顫。
過來,意思不就是上床嗎?
不是說要賞景用膳嗎?怎麼這就要安寢了?天色未暗,白日宣淫,今夜的秦王莫不是要扮風流浪子,亦或是一夜貪歡的嫖客吧?!
青樓裡的風塵女子,一夜侍奉下來,第二日路都走不利索,筆直的雙腿微微外翻,一副被人吸乾精血的模樣。
她這小身板,怕是支撐不了一個時辰就要垮,她可不想死在榻上!
但秦王是誰,帝后寵愛的天之驕子,但凡掃了他的興致,怕不是要遭更大的罪。
說“好”不行,說“不”更不行,阿羅被逼上懸崖,身後是萬丈深淵,身前是秦王淫威,進退兩難,選哪個都遭罪。
重重帷帳破開細縫,阿羅感覺到帳中之人正在朝他俯身,那隻骨節分明的手已經快要觸碰到她的肩頭。
心一橫,決定賭一把,不敢直視他,索性兩眼一閉低頭道:“王爺,時辰還早,皇后殿下掛念您的課業,不知王爺可要奴婢陪您一起溫書?”
作者有話說:阿羅:百變秦王?
燕晝:……cosplay?