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七十八章 有驚無險
陸瑤的商隊一路向北,穿越逐漸荒涼的官道,半月後,隊伍順利抵達北境重鎮——朔方城。
朔方城不愧為邊關第一雄城,城牆高厚,飽經風霜,帶著刀劈斧鑿的痕跡。
城內卻意外地熱鬧,街道兩旁商鋪林立,南來北往的商客,透著北境特有的粗糲的生機。
陸瑤扮作的江南寡婦蘇娘子,戴著帷帽,住進了城中最大的客棧雲來居。
安頓好後,她立刻讓韓成拿著謝昀給的玄鐵小令和她的親筆信,前往城西的朔方軍大營求見沈熠。
兩個時辰後,韓成帶回一個穿著普通軍士棉襖,正是沈熠。
就算有心理準備,可看到陸瑤時仍忍不住驚喜,眼中都是光亮。
“瑤兒!”沈熠的聲音因激動有些發緊,他快步上前,卻又在距離她三步處驀然停住,目光迅速掃過她周身,見她無恙,才幾不可察地鬆了口氣:“你怎麼來了?此處危險,並非……”
“沈熠,”陸瑤打斷他,眼中是久別重逢的暖意,“我來送冬衣和藥材。順便,看看老朋友是否安好。”
他比上次在京郊分別時更瘦,更黑了些。
下頜冒出青色的胡茬,但眼神依舊銳利明亮,肩背挺直如松。沈熠看著她的笑容,千言萬語堵在胸口,最終化作一聲低嘆,側身讓開:“此處非說話之地,若不嫌棄,營中略備薄茶……”
“好。”陸瑤點頭,重新戴好帷帽。
朔方軍大營,沈熠的中軍帳內,炭火盆燒得正旺,驅散了北地刺骨的寒意。
沈熠揮退親兵,帳內只剩下他與陸瑤。
沈熠親自為她斟了杯熱茶,聲音低沉,“京中之事,我略有耳聞。你與琅兒……可還安好?”
他問得小心翼翼,眼中是毫不掩飾的關切。
顯然,京中發生的事他都知曉。
“有驚無險,都過去了。”陸瑤言簡意賅,不想多談京城紛擾,轉而問道,“邊關近來情勢如何?我一路行來,見關卡盤查甚嚴,城內氣氛也略顯緊繃。”
沈熠神色一肅,放下茶盞:“不太好,秋末以來,關外幾個大部落因草場和過冬物資,摩擦加劇。”
前幾日,西線一處哨卡還遭遇了小股精銳偷襲,傷亡了不少兄弟。
沈熠拳頭微微攥緊,眼中閃過痛色與怒意。
“有人提供軍械圖譜?”陸瑤心下一沉,這與她夢中情況隱隱吻合,“可查到來源?”
沈熠搖頭,臉色陰沉:“正在查。但對方很狡猾,幾次線索都斷了。而且……”
他頓了頓,聲音更低,“我懷疑,軍中有內鬼接應。否則,對方對我方哨卡換防和巡邏路線不會如此熟悉。”
帳內氣氛一時凝重,炭火噼啪作響。
陸瑤看著沈熠緊鎖的眉頭,決定不再繞彎子。
她深吸一口氣,直視著他,聲音壓得極低:“沈熠,我做了個夢,夢到北境將有一場大亂。”
陸瑤將夢中場景,包括他那位表兄的癲狂言語。
隨著她的敘述,沈熠的臉色一點點變了。
起初是驚愕,隨即是難以置信,到最後,已是一片駭人的冰寒。
他放在膝上的手,指節捏得發白。
他猛地站起身,胸膛劇烈起伏,眼中是壓抑到極致的風暴與深切的悲憤。
“是……表哥,” 他聲音嘶啞,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顫抖,“曹寧!”
陸瑤的心重重一沉。
“你……早就有所察覺?”陸瑤試探著問。
沈熠閉上眼,復又睜開,眼中只剩一片冰冷的決絕與沉痛。
表兄曹寧現任朔方軍參軍,掌管部分文書和糧草排程,是他在軍中最信任的臂助之一。
“近來幾樁蹊蹺之事,疑點都指向能接觸到核心軍務之人。我排查過許多人,唯獨不願去深想他。父親待他如親子,我視他為兄……為何?!”
最後兩字,幾乎是低吼出來,帶著被至親背叛的錐心之痛。
“或許,與沈家欠他父親有關?”陸瑤提醒道。
沈熠渾身一震,眼中閃過一抹複雜的恍然與更深的晦暗,似是想起了某些家族舊事。
但他沒有多說,只是深吸幾口氣,強迫自己冷靜下來。
“多謝。” 他看向陸瑤,目光沉重而感激,“我沈家歷代鎮守朔方,哪怕守至最後一人,也絕不後退。”
“邊關戰亂,受罪的是無辜的百姓,若因我沈家而起,更是百死難贖。”
他頓了頓,眼中厲色一閃,“此事我已知曉,自有計較。瑤兒,你此行目的已達,朔方城即將成為是非之地,不宜久留。我即刻安排人手,護送你明日便南返!”
“不行,” 陸瑤斷然拒絕,也站起身,“我既然來了,便不能眼睜睜看著。沈熠,捉賊需贓。你若此時動他,無真憑實據,反而打草驚蛇,甚至可能被他反咬一口,動搖軍心。我的商隊身份是很好的掩護,或許……可以幫你釣出他來,拿到證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