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七十七章 吉凶未卜
家人二字讓陸瑤有些心悸,她重重點頭:“放心”
謝昀不再多言,繼續低頭規劃路線,只是那握筆的手,比平日更用力了些。
就在謝昀與陸瑤緊張籌備北行事宜的當口,靜園來了幾個不速之客。
來的是平寧侯夫人身邊的得力嬤嬤,姓刁,帶著兩個粗壯婆子,一副興師問罪的架勢。
韓成本欲直接攔下,但陸瑤得知後,卻道:“讓她進來,在前院花廳等著。”
有些事,需做個了斷。
刁嬤嬤被引到花廳,等了約一盞茶功夫,才見陸瑤不緊不慢地進來。
她今日穿著尋常的藕荷色衣裙,髮髻簡單,未施脂粉,卻自有一股沉靜的氣度。
與記憶裡那個沉默寡言的陸家二小姐判若兩人。
“老奴給二小姐請安。”刁嬤嬤敷衍地行了個禮,不等陸瑤叫起,便挺直腰板,語氣帶著居高臨下的責問,“二小姐如今是越發能耐了,攀上了高枝,便連孃家也不認了麼?”
“侯爺和夫人讓老奴來問問,世子爺的事,是不是二小姐在背後搗的鬼?還有我們王妃娘娘,在王府裡無緣無故遭了罪,是不是也與二小姐有關?”
陸瑤在主位坐下,慢條斯理地接過春袖遞上的茶,抿了一口,才抬眼看向刁嬤嬤:“陸世子被查,是朝廷法度,與我何干?至於你們王妃娘娘,”
她唇角勾起一絲極淡的諷刺,“她在王府內院,我又如何得知?嬤嬤莫非是病急亂投醫,找不到人擔責,便胡亂攀咬?”
“你!”刁嬤嬤沒料到陸瑤如此牙尖嘴利,全然不將侯府放在眼裡,頓時氣結,“好歹侯府養你一場,沒有生恩也有養恩。如今侯府有難,王妃抱恙,你不思回報,反而落井下石,是何道理?若真惹急了侯府,將你那些不守婦道、勾結外男、算計孃家的醜事宣揚出去,看你還有何臉面在京城立足!”
這就是赤裸裸的威脅了。
若是從前,陸瑤或許會害怕,會難過。
但如今,她只覺得可笑。
“嬤嬤慎言。”陸瑤放下茶盞,聲音冷了下來,“我與謝大人和離,侯府嫌我丟臉,將我逐出家門,我現在與侯府一點關係沒有,至於算計孃家……”
她站起身,一步步走向刁嬤嬤,“嬤嬤難道不記得,當初夫人說我庶出卑賤,是我娘用自己的嫁妝銀子帶大的,我娘死了,我便沒了孃家,何來的算計。”
“回去告訴侯爺和夫人,”陸瑤不再看她,轉身走回座位,態度決絕,“我陸瑤自離開侯府那日起,便與平寧侯府再無瓜葛。若再有人上門糾纏,或散佈不實之言,毀我清譽,休怪我不念最後一點情面。韓成,送客!”
“是!”韓成早已帶人守在廳外,聞言立刻進來,毫不客氣地將刁嬤嬤一行丟了出去。
刁嬤嬤又驚又怒,還想再嚷,被韓成一個凌厲的眼神嚇得噤聲。
平寧侯夫婦聽說後想要親自上門,卻不知怎得倆人好好的在家裡,一個摔斷了腿,一個摔破了頭。
別說來找陸瑤麻煩,連出門都困難。
接下來的兩日,謝昀幾乎將所有公務之餘的時間都耗在了靜園。
與陸瑤反覆推敲行程細節,檢查裝備物資,親自試用了給她準備的袖箭和匕首。
又悄悄將一枚可證明身份的玄鐵小令塞進她的行囊夾層。
出發前夜,秋月如霜。
謝昀抱著已然熟睡的琅兒,將他小心地放進陸瑤臥房內側的小床上。
孩子睡得香甜,渾然不知母親即將遠行。
兩人站在廊下,月色將影子拉得很長。
“都安排妥當了,明日寅時三刻,從西側門出發,韓成和護衛都在外候著。”謝昀低聲道。
“嗯。”陸瑤應著,看著月光下他清雋的眉眼,忽然道,“你也要當心。朝中局勢微妙,皇上為了玩弄權術,一直未處置趙王,長此下去,定會動搖國本,京中也不會平靜。”
陸瑤時常和謝昀,昭寧一起,對朝局有所瞭解,皇上如此行事,於國本無益。
“我知道。”謝昀伸手,極為自然地替她攏了攏被夜風吹起的披風帶子,指尖不經意擦過她的下頜,微涼,“京城有我,你照顧好自己。”
陸瑤心頭一跳,沒有避開。
“我走了。”她低聲道。
“我送你出城。”謝昀道。
“不必,引人注目。到此就好。”陸瑤拒絕,從懷中取出一個繡著青竹的平安符,塞進他手裡,“這個……給你。”
簡單的樣式卻讓謝昀瞬間握緊了掌心,彷彿握住了稀世珍寶。
這是她親手做的,他認得。
他已經許久沒有收到她親手做的針線了。
他深深看她一眼,將那平安符仔細放入懷中貼身處。
“等我回來。”陸瑤最後看了他一眼,又回望了一眼屋內琅兒熟睡的方向,毅然轉身,步入沉沉的夜色中。韓成和幾個黑影無聲地跟上,很快消失在街道盡頭。
謝昀獨立廊下,望著她消失的方向,久久未動。
懷中那枚平安符似乎還帶著她的體溫,熨帖著心口。秋風蕭瑟,月光清冷,他第一次如此清晰地感受到牽腸掛肚的滋味。
瑤娘,定要平安。
而此刻,陸瑤已坐在駛向城門方向的馬車中,掀開車簾,回望靜園的方向,只有一片朦朧的輪廓。
前路茫茫,吉凶未卜,但此行她必須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