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七十五章 不溫順,更不聽話
接下來的兩日,靜園外鬆內緊。
謝昀幾乎每日都來,他察覺陸瑤在暗中籌劃甚麼,但她不說,他便不問。
只將靜園外圍的防衛又加固了一層,撥了兩個絕對可靠的暗衛,藏在琅兒院子附近,十二時辰輪值,。
朝堂上,謝昀也開始反擊,他沒有直接牽扯趙王,而是精準地砍向陸琦的母族。
打蛇打七寸,平寧侯府是陸琦在京城最大的依仗。
若孃家倒臺,她一個失勢王爺的王妃,便如同無根浮萍。
數字御史聯名上奏,彈劾平寧侯世子陸文斌在工部任職期間,借督辦皇陵修繕之機,貪汙工程款、以次充好。
並附上了苦主的證詞和幾筆賬目往來抄件。
另一份奏章則直指平寧侯治家不嚴,縱容子弟放印子錢、強佔民田,惹得民怨沸騰。
皇帝本就因趙王之事心煩,又正值自己身體不適,見彈劾證據似乎確鑿,當即下旨,著都察院與大理寺會同嚴查平寧侯世子貪墨一案。
平寧侯教子無方,罰俸一年,閉門思過。
旨意一下,平寧侯府頓時雞飛狗跳。
侯爺急得如同熱鍋上的螞蟻,他第一個想到的,竟是去找謝昀疏通。
畢竟,謝昀怎麼說也是侯府女婿,如今聖眷正濃,又是太子跟前紅人,若能讓他高抬貴手……
然,謝昀根本不見,只讓門房傳出一句冰冷的話:“本官與貴府姑奶奶早已和離,毫無瓜葛。如今秉公辦案,依法查證,無關私情。侯爺請回。”
平寧侯吃了閉門羹,又驚又怒,這個陸瑤真是白養了,惹出這麼多事來。
平寧侯府焦頭爛額,趙王府內,陸琦的日子更是煎熬。
起初只是手臂內側有些發癢,她以為是秋日乾燥,並未在意。
誰知到了夜裡,癢意加劇,蔓延到脖頸、臉頰,她忍不住抓撓,卻越抓越癢,面板上出現一片片紅疹。
侍女慌忙請了府裡養著的大夫,大夫看了也只說是“秋燥風疹”,開了些清熱止癢的湯藥和外敷膏子。
可藥喝下去,膏子塗上去,非但沒好轉,紅疹反而蔓延更快,有些地方被她抓破,開始滲出黃水,看起來恐怖又噁心。
陸琦又癢又痛,整夜無法安眠,脾氣暴躁至極,摔打喝罵下人。
趙王本來就被禁足煩悶,見她這副模樣,更是厭棄,聞到她身上藥味和隱約的潰爛氣息,便嫌惡地掩鼻離去,再不肯踏進她的院子。
“廢物!都是廢物!給我換太醫!去宮裡請太醫!”陸琦對著銅鏡,看著裡面那個面目紅腫、甚至有些潰爛扭曲的女人,幾乎崩潰尖叫。
她最引以為傲的便是容貌,如今變成這副鬼樣子,比殺了她還難受!
王府長史無奈,只得遞牌子想請太醫。
可太醫院如今正為皇上的舊疾忙得團團轉,不過紅疹而已,又不是要命的病。
只推說太醫都在御前伺候,抽不出人手,隨便打發了兩個學徒過來看了看,說法和府裡大夫差不多,開了些差不多的藥便走了。
陸琦又驚又怕,癢痛鑽心,容顏被毀,夫君厭棄,求助無門……不過短短三四日,她便被折磨的生不如死,人不人鬼不鬼。
她猜到是陸瑤搞的鬼,可沒有任何證據,只能日日在房間咒罵陸瑤不得好死。
趙王府被禁足,恐慌過後便是無聊,韓側妃和徐側妃‘好心’來探望,看到陸琦的模樣,覺得暢快極了。
陸琦氣得直接衝過去要撕爛二人的臉,二人猝不及防還真被她撓到了幾下。
韓側妃和徐側妃生怕會傳染,哭著喊著跑了,一定要告訴王爺,好好懲罰這個瘋婆子。
陸瑤聽著韓成低聲稟報趙王府內的亂象。
“……渾身紅腫,臉也毀了,趙王去看了一次,再沒去過。聽說她整夜哭嚎,摔了滿屋東西,但無人能治。”韓成說著,語氣裡帶著一絲快意。
陸瑤面無表情地聽著,手中筆尖在賬冊上劃過。“那個負責採買的婆子,和她生病的兒子,安置好了?”
“照姑娘吩咐,給了二百兩銀子,已經派人送他們回老家了,保證無人找到。”
“嗯。”陸瑤合上賬冊。
她並不喜歡用這種陰私手段,但對有些人,唯有讓他們切身體會到痛,才知道怕。
“姑娘,謝大人來了。”春袖在門外道。
陸瑤抬眼,謝昀已邁步進來。
他目光首先落在陸瑤臉上,仔細打量她的氣色,見她雖有些疲憊,但眼神沉靜,並無萎靡,才幾不可察地鬆了口氣。
“平寧侯今日又去了大理寺,我沒見。”謝昀很自然地開口,彷彿在說一件再平常不過的事,“陸文斌的案子,證據鏈已基本齊全,革職查辦是跑不了的。”
“平寧侯教子不嚴、縱容惡僕的罪名,至少,一年半載內,他們沒心思也沒能力再找麻煩。”
他頓了頓,看向陸瑤,目光深邃:“你這邊……可還順利?”
他問得含蓄,但兩人都心知肚明在問甚麼。
陸瑤倒是沒有再隱瞞:“陸琦自食惡果,足夠她消停一段時間了。”
謝昀眼中掠過一絲疼惜,沉默片刻:“是我將你捲入了這些是非,連累你和琅兒……”
“這次不關你的事,”陸瑤打斷他,“陸琦從小就是這樣的性格,但凡有不順的時候便要找我麻煩,她之前幾次陷害沒有得逞,不會輕易收手的……”
她抬起眼眸,看向謝昀:“但我不是以前的陸瑤了,經歷了這麼多,我的心已經越來越冷,越來越硬,不會再顧及那點血親。”
“不管是誰,只要傷害琅兒,我都會不計代價的報復,還擊。”
“我明白。”他聲音低沉,帶著全然的理解與尊重,“你做任何決定,我都支援。若有需要我的,定要告訴我。” 他不是要將她護在羽翼下,而是要做她最堅實的後盾,為她託底。
陸瑤沒想到她在他面前露出如此狠辣一面,他竟然如此平靜。
她記得,他向來是喜歡女子溫順聽話的。
而現在的她,不溫順,更不聽話。
她的心大了,心野了,想要更廣闊的天地。
“謝昀,這件事了,我想去一趟北境,琅兒太小,不宜跟著我舟車勞頓,要麻煩你照顧一段時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