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六十五章 萬事,以自身安危為重
靜園書房,陸瑤聽完謝昀更詳細的敘述,沉默良久。
原來,那麼早的時候,毒手就已落下。
姚貴妃的心機與狠毒,遠超想象。
“皇上這次應是真怒了。”她輕聲道。
“哀慟與悔恨,更甚於怒。”謝昀看著她被燈光勾勒得柔和的側臉,聲音不自覺地放緩,“他允我動用一切力量,深挖到底。這是我們的機會,但對方反撲也會更為瘋狂。”
陸瑤點頭,狗急跳牆,何況是一條盤踞後宮十餘年的毒蛇。
“你需要我做甚麼?”陸瑤迎上他的目光,清澈的眸子裡是全然的信任與並肩而戰的堅定。
謝昀心頭那根弦被輕輕撥動,暖意、酸澀與難以言喻悸動湧上心頭。
“我雖已加派人手,但明槍易躲,暗箭難防。姚家若察覺風向不對,很可能狗急跳牆。靜園的防衛,你需再加強。另外……”
他微微停頓,目光落在她光潔的額前,那裡有一縷碎髮垂落,隨著她的呼吸輕輕顫動。
他指尖動了動,終是剋制地收回袖中,聲音更低:“若事有緊急,可讓鄭姝暫避靜園。我那裡,終究是官署,人多眼雜。你這裡,反而出其不意。”
陸瑤因他忽然的靠近和溫熱的氣息,呼吸微滯。
能清晰聞到他身上清冷的松墨氣息,混雜著一絲淡淡的屬於他本人的清冽味道。
她穩住驟然有些失序的心跳,點頭:“我明白。靜園雖非銅牆鐵壁,但護住一人,尚可。”
“自己也要當心。”謝昀的目光深深看進她眼裡,那裡面有關切,有擔憂,還有一絲她看不懂的複雜情緒。
“我知道。”陸瑤微微一笑,那笑意淡而清冷,卻帶著無懼的鋒芒,“他們不來便罷,若來……我也不是毫無準備。”
她這份冷靜自持下的銳氣,讓謝昀心悸,也讓他心底那份壓抑的情感幾乎要破土而出。
他忽然想起多年前,那個在謝府後院裡,明明處境艱難,卻依然默然扛下一切的少女。
時光荏苒,她已成長為能與他並肩對抗十餘年深宮陰謀與朝堂風浪的喬木。
堅韌,耀眼。
“陸瑤。”他忽然喚她名字,聲音低醇,在寂靜的書房裡格外清晰。
“嗯?”陸瑤抬眼,撞入他深邃的眼眸中,那裡彷彿有旋渦,要將她吸進去。
四目相對,書房內一時靜極。
燭火噼啪,映著兩人近在咫尺的身影,在牆上投下曖昧交織的影。空氣中流動著難以言喻的張力和不容忽視的情愫。
謝昀喉結微動,千言萬語在胸中翻滾,最終卻只化作一句:“萬事,以自身安危為重。”
陸瑤心頭重重一跳,彷彿有甚麼東西被這句話擊中了。
她垂下眼簾,端起早已涼透的茶盞,藉以掩飾微微發顫的指尖和有些紊亂的氣息:“謝大人亦是。”
一聲謝大人,將方才那微妙得令人心慌的氣氛劃開一道剋制的距離,卻也透出一絲不易察覺的輕顫。
謝昀眼底掠過一絲幾不可察的黯淡與瞭然,旋即被更深沉的決心取代。
現在還不是時候。
他起身,恢復了一貫的沉穩:“時辰不早,我該走了。若有進展,我會讓青硯遞訊息。”
“好。”
送謝昀至院門,看他挺拔的身影沒入濃重夜色。
陸瑤獨立廊下,夜風帶著夏夜的燥熱,吹不散心頭那一片紛亂的漣漪。
她抬手,輕輕按在心口。那裡,跳動得急促而陌生。
“姑娘,夜深了,回屋吧。”春袖拿著披風走來,輕輕為她披上。
陸瑤攏了攏披風,轉身回屋。
不能再想了,眼下危機四伏,容不得半分差錯,更容不得……兒女情長的牽絆。
謝昀與陸瑤追查跨越十年的毒香線索奔波時,翊坤宮接到了一封來自宮外的密信。
信是趙王親筆,只有一句【謝昀已查至元嘉七年蝕心草舊案,並疑及濟仁堂常氏。早做決斷,切莫留情】
姚貴妃捏著信紙,指尖用力至泛白,精心模仿的溫婉面具有一瞬間的徹底碎裂,露出底下猙獰的怨毒與恐慌。
他竟然查到了那麼久遠的事!
常氏為她處理了無數陰私,知道她太多秘密。
謝昀!陸瑤!你們這是要把本宮往死路上逼!
她緩緩將信紙湊到燭火上,看火舌
舔舐紙張,化作灰燼,如同她此刻心中翻騰的殺意。
眼中,已是一片孤注一擲的瘋狂與狠絕。
“碧荷,”她聲音嘶啞冰冷,如同毒蛇吐信,“告訴常氏,她那個在嶺南私販鹽引的兒子,還有她藏在通州的孫子,還想不想活了。”
“讓她把該處理乾淨的,給本宮處理得乾乾淨淨,一點灰燼都不要留。若是留了尾巴……”她頓了頓,露出一個令人毛骨悚然的笑容,“她知道後果。”
“是,娘娘。”
“還有,”姚貴妃走到窗邊,看著那盆已經枯萎的鳶尾,伸手,狠狠將花盆掃落在地。
瓷盆碎裂,泥土與枯枝狼藉一片。
“給王爺遞個話,謝昀和陸瑤既然想找死,就送他們一程。”
“是,娘娘。奴婢這就去辦。”
夜色更深,烏雲徹底遮蔽了星月,狂風驟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