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六十四章 一查到底
元嘉七年入宮的蝕心草汁就在麗皇貴妃病重的那段時間。
而接收之後,便無出庫記錄,是被用了,還是被秘密提走了?
“趙王府和姚家近年來,可有透過私下渠道,獲取蝕心草或相關毒物的跡象?”
“正在詳查。但有一事,”青硯神色更凝重,“咱們盯著趙王府的人回報,這兩日趙王府後門,深夜有生面孔出入,形跡鬼祟。”
“跟了一次,那人最後消失在西市濟仁堂後巷。濟仁堂正是當年為鄭家老夫人診病、也與宮中不少內侍有舊的那家藥鋪。”
謝昀眼中寒光一閃,陸瑤那邊也曾提過,榆樹巷那老宮人病故前,曾有濟仁堂的馬車出現。
“盯死濟仁堂。”謝昀下令,語氣森寒,“重點查元嘉七年到十八年之間,濟仁堂與內廷、與姚家、趙王府的任何隱蔽往來。尤其是藥材或特殊物品的轉移記錄。”
“是!”
靜園這邊陸瑤也收到了韓成帶回的訊息。
“姑娘,鄭家附近這幾日很安靜,鄭姑娘深居簡出。但咱們派去南邊查香料源頭的人,有訊息了。”韓成低聲道,“姚家掌控的幾條香料商路中,確有一條暗線,偶爾會從南疆那邊夾帶些特別的東西進來,不登明賬。接手的人很謹慎,幾次倒手,最後多半流入……濟仁堂。”
陸瑤心念電轉,只怕濟仁堂表面是藥鋪,實則很可能是姚家進行特殊診療的據點。
那些被滅口的宮人,臨終前都恰好得到過濟仁堂大夫的診治。
“濟仁堂的東家,查到甚麼?”
“東家姓常,是個六十多歲的老大夫,據說醫術不錯,尤其擅長調理陳年舊痾和婦人科。但此人深居簡出,藥鋪日常由其子打理。他與姚家或趙王府,明面上並無往來。”
韓成頓了頓,補充道,“不過,有件事很蹊蹺。濟仁堂是在元嘉十年之後,才突然在京城聲名鵲起。元嘉十年宮中一批老宮人因年邁被恩放出宮。”
姓常?
元嘉十年後崛起,陸瑤想起昭寧曾提過,姚貴妃身邊曾有個常司藥。
時間點如此接近……會是同一人嗎?
若是,濟仁堂很可能就是一條姚家人連線宮廷內外的毒線。
當夜,謝昀便收到了陸瑤的訊息。
宮中蝕心草記錄,元嘉十年後崛起的濟仁堂……陸瑤送來的訊息,恰好補上了時間線上的關鍵一環。
如果濟仁堂的常大夫,就是當年姚貴妃身邊的常司藥,那麼從元嘉七年毒害麗妃,到元嘉十八年謀害鄭文淵,都可能是死於她之手。
他需要進宮一趟。
有些陳年舊檔,需要重新審視。
有些深宮舊人,也該見一面。
次日,謝昀遞牌子求見皇帝,以“稟報霓裳會刺殺案進展及關聯線索”為由。
御書房內,皇帝聽完謝昀關於刺客線索指向京西大營及姚家外圍的稟報,神色莫測,未置可否,只道:“依法嚴辦便是。”
謝昀話鋒一轉,狀似無意道:“陛下,臣在核查舊案卷宗時,發現幾樁陳年舊事,時間雖隔久遠,但其中巧合,令臣百思不得其解,不敢不報。”
“講。”皇帝抬眸。
“元嘉七年,南疆進貢蝕心草汁三瓶,入內廷司珍局後,便無出庫記錄。”
“同年,麗皇貴妃娘娘鳳體欠安,太醫診斷為憂思成疾,心脈受損。”
“元嘉十八年,戶部清吏司郎中鄭文淵,在複核京通倉賬目期間,突發惡疾,症狀亦是心脈驟損。”
“鄭大人病發前,曾收到姚家所贈龍鱗香,經臣查驗,此香中疑似摻有蝕心草提煉之物。”
皇帝握著硃筆的手,驀地收緊。
元嘉七年麗兒病重竟是因為蝕心草?
謝昀繼續道:“臣又查到,元嘉十八年,姚貴妃娘娘曾心緒不寧,太醫周明德診脈後,曾建議以龍鱗香調和藥性。而周明德遺留私劄中提及,姚貴妃當時言翊坤宮有龍鱗香。”
他略作停頓,聲音更沉,“當年經手京通倉虧空案,知情的數名官吏,在鄭大人出事後數年,接連意外。”
“所有線索指向宮外濟仁堂。此藥鋪東家姓常,有一妹,恰在麗皇貴妃薨逝後第三年出宮。”
“砰!” 皇帝手中的硃筆重重擱在硯臺上,墨汁濺出。
他臉色鐵青,胸口劇烈起伏,眼中風暴匯聚。
他想起麗兒病中蒼白的臉,想起她日漸衰弱的模樣,想起太醫們眾口一詞的憂思成疾。
竟是姚家,是他錯信了人,縱容了毒婦,害死了他此生最愛的女人。
巨大的悔恨與暴怒幾乎將他淹沒。
他閉上眼,額角青筋跳動,良久,才從齒縫裡擠出聲音:“謝昀,你……所言屬實?”
“臣所奏,皆有卷宗、脈案、物證,認證,線索可查。”謝昀垂首,聲音堅定,“然時隔多年,許多直接證據恐已湮滅。但諸多巧合指向一處,臣以為,不可不察。尤其……”
他抬眸,目光清正地看向皇帝,“元嘉二十年,宮中曾清理各宮舊物,長春宮部分遺留香料被記錄為受潮黴變,已焚燬。而經手此事者中,便有姚貴妃宮中掌事太監。”
又是姚貴妃的人!
麗兒去世多年後,還要將她可能存在過的痕跡徹底抹去!
皇帝猛地睜開眼,眼底已是一片猩紅與駭人的冰冷。
那最後一點因模仿而生的恍惚憐惜,此刻已被徹底碾碎,化為沖天的怒火與刻骨的恨意。
“查!”皇帝的聲音嘶啞,卻帶著不容置疑的殺意,“給朕徹查!凡有可疑,一查到底!朕倒要看看,這深宮之中,到底藏了多少蛇蠍心腸!”
“臣,遵旨。”謝昀躬身。
有了皇帝這句含著血淚的旨意,他接下來的行動,將再無阻礙。
謝昀出宮後,並未回大理寺,而是拐向了靜園方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