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六十三章 香中有異
大理寺
燭火將謝昀清瘦的身影拉長,投在身後的輿圖上。
他正對著西南與北境的幾處標記凝神思索,青硯悄無聲息地進來,將一枚未署名的信封和一個小布包放在他案頭。
“大人,靜園韓成親自送來的,說是務必交到您手中。”
謝昀目光掃過那眼熟的信封,神色微動。
他揮退青硯,拆開信封,裡面只有一張素箋。
【鄭父舊案,戶部貪墨,香中有異。疑與宮中舊案手法同源,可作破局刃。】
寥寥數語,資訊量卻如驚雷炸響。
謝昀迅速開啟布包,看到那罐龍鱗香和幾頁陳舊手劄。
他先快速瀏覽手劄,眼神越來越冷。
又開啟瓷罐,以指尖撚起少許香粉,湊近鼻端細嗅,眉頭倏然緊鎖。
他取出一根特製的銀探針,此針比尋常銀針更靈敏,專驗奇毒。
探針沒入香粉片刻,取出時,針尖已呈一種詭異的暗藍色。
謝昀瞳孔驟縮,這不是尋常毒物能呈現的顏色。
他曾在南疆卷宗中見過記載,有一種名為蝕心草的罕見毒草,提煉出的汁液無色無味,但若與某些特定礦物或香料長期接觸,會緩慢釋放毒性,損傷心脈,症狀與突發心疾無異。
中毒後,只有用特製銀針驗之,會呈現暗藍。
蝕心草生長環境苛刻,本就罕見,懂得提煉並巧妙運用之人,更是鳳毛麟角。
他閉上眼,復又睜開,眸中已是一片冰冷殺意。
姚家……果然是他們!
他將信箋就著燭火點燃,看它化為灰燼,又將瓷罐和手劄仔細收好,放入一個帶機關的暗格。
“青硯!”他揚聲喚道。
“大人。”
“立刻去辦幾件事。”謝昀語速快而清晰,“秘密提調元嘉十五年至十八年,戶部所有關於京通倉的賬目存檔,我要看原始副檔。不得驚動戶部現任堂官。”
“讓咱們在太醫院的人,去查戶部官員突發心疾的診治記錄,要最詳細的脈案和用藥記錄。”
“去查蝕心草。我要知道宮中、各王府、以及京城各大藥鋪、香料行,有無任何關於此物的進貢、採購記錄。尤其是姚貴妃母家,以及趙王府。”
“還有,”謝昀叫住即將離去的青硯,補充道,“派兩個機靈生面孔,去鄭家附近守著,非到萬不得已,不要暴露。”
青硯微怔,隨即領命:“是,屬下明白。”
謝昀獨自站在窗前,望著外面沉沉的夜色。
陸瑤送來的這份證據,不啻於一場及時雨。
它不僅為鄭文淵案翻開了可能,更將姚家利用香料毒害的作案模式清晰地擺了出來,與西南線索遙相呼應。
“姚家,”他低聲自語,聲音冷徹骨髓,“你的好日子,到頭了。”
有了新線索,大理寺效率高得驚人。
三日後,青硯便帶回第一份回報。
“大人,查到了。”青硯聲音壓得極低,眼中是壓抑不住的震驚,“元嘉十八年二月,也就是鄭郎中病發前半月,太醫院院使周明德的私人手劄中記載,曾為姚貴妃診脈。”
謝昀眸色一沉:“周明德如今何在?”
“元嘉二十年初,因誤診賢妃之疾,被革職遣返原籍,途中……感染時疫,病故於驛站。”青硯道,“其家眷稱,周院使離京前,曾燒燬大量私人劄記。這一頁,是夾在其醫書扉頁夾層中,僥倖留存。屬下已派人去其原籍細查。”
巧合太多,便不是巧合。
“還有,”青硯繼續道,“屬下暗查了元嘉十五年至十八年戶部關於京通倉的副檔,賬目做得極其高明,滴水不漏。”
“但屬下發現,那幾年所有經手倉糧轉運的官吏,先後有七人在此後三年內,或因急病、或因意外亡故,或乞骸骨歸鄉後杳無音信。其中就包括鄭郎中手劄中提到的那個暴斃的經手人王大有。”
“蝕心草呢?”謝昀道。
“此物罕見,生於南疆溼熱深山,苗人偶有用以狩獵猛獸。近二十年,官方記載中,僅有三次進貢記錄。”青硯呈上一份抄錄,一次是元嘉五年,南疆某部歸順時進獻的珍奇藥材名錄中有提及。一次是元嘉七年,宮中採買海外奇珍,賬目中有南疆蝕心草汁三瓶的記錄,接收人是內廷司珍局。
第三次是元嘉十七年,趙王巡視南境後回京,所獻當地特產禮單中有蝕心草幹株一對。
趙王所獻的那對幹株,據說因水土不服,入京月餘便枯萎,被丟棄了。”
元嘉七年!
謝昀瞳孔驟然收縮,正是麗皇貴妃薨逝那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