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四十四章 殺人誅心
姚家汲汲營營，都是為了趙王將來登位，如果讓他們失了人心，那才是殺人誅心。
“他們在霓裳宴上動手，殺的不是我陸瑤，殺的是與民同樂的皇恩，是長公主殿下的臉面，是所有赴宴者的安危。”
“今日之後，所有人都會記住霓裳會的血，是因為姚家容不下一個自立的女戶而流的。他們丟的不是我陸瑤的命，是他們自己最後一點人心和臉面。”
昭寧公主倒吸一口涼氣，眼中迸出亮光：“殺人誅心……瑤娘，你要誅的是姚家和趙王的民心！”
“民心向背，從來不是殺出來的，是他們自己作沒的。”陸瑤淡淡道，“他們既把刀遞到我手裡，自然要見血才收。”
她將這場刺殺放大成了姚家悖逆皇恩、失道寡助的現形記。“本宮明白了！”昭寧公主重重點頭，“你放心，本宮知道該怎麼做！”
陸瑤微微一笑，正欲說話，暖閣外傳來宮女恭敬的聲音：“殿下，陸娘子，長公主殿下派人來問，陸娘子可好些了？殿下說，若好些了，便請陸娘子過去說話，殿下有些體己話想問。”
陸瑤與昭寧公主對視一眼。
長公主的私下召見，既是安撫，恐怕……也有探究之意。
尤其是關於那件披風。
“我這就去。”陸瑤起身，整理了一下衣裙和披風，神色恢復了一貫的從容沉靜。
陸瑤被引至擷芳園內一處更為幽靜雅緻的小花廳。
安陽長公主已卸下宴會時的華貴大妝，換了一身家常的沉香色褙子，斜倚在鋪著狐裘的紫檀木榻上。
“坐吧，孩子。嚇著了吧？”長公主示意陸瑤坐在下首的繡墩上。
“謝殿下關懷，民女已無大礙。只是驚擾了殿下雅會，心下難安。”陸瑤依言坐下，姿態恭謹。
長公主細細打量她，見其臉色雖有些蒼白，但眼神清正，不見多少驚惶怨憤，心中暗暗點頭。
“今日之事，委屈你了。也幸虧你機警，那件披風……”她頓了頓，目光似不經意地掠過陸瑤肩頭，“本宮依稀記得，金絲軟甲工藝繁複，前朝宮廷匠人所制最佳，本朝庫存亦不多。謝昀倒是有心。”
這話是試探，也是給陸瑤遞話頭。
陸瑤心領神會，垂眸道：“回殿下，謝大人說此甲乃其在西南剿匪所得，已登記在大理寺庫檔之中。因……因與民女曾育有子嗣，如今獨自立戶，恐有危險，故以此甲相贈。”
“民女曾被綁架過，一朝被蛇咬，故今日參加霓裳會，特意穿上以防萬一。”
她將謝昀的說辭稍加潤色，又說自己曾被綁架，格外注重出行安全，並非是對今日刺殺早有應對。
長公主聽完，臉上露出一絲幾不可察的瞭然。
“原來如此。謝昀思慮周全，也算是全了曾經的夫妻情意。”長公主語氣緩和，“今日刺客膽大包天，本宮已嚴令謝昀徹查。你且寬心，此事，皇家會給你一個交代。”
“你自立女戶，經營不易，本宮常聽昭寧說起，是個有出息的孩子。往後行事，雖需謹慎，但也無須過分畏縮。有些體面，既是別人給的，也是自己掙的。”
“本宮今日賞你，既是賞你護持昭寧之功，也是賞你這份臨危不亂、善於借勢的聰慧。京城的風浪，不會因你是女子便小上半分，望你時時警醒，站穩腳跟。”
這番話等於預設了陸瑤對披風的解釋，這件事便是過去了。
且承諾她皇室會追查到底，鼓勵她繼續前行，已是極重的維護和期許。
“民女謹記殿下教誨，定當恪守本分，不負殿下與公主厚愛。”陸瑤離座，鄭重行禮。
“好了，去歇著吧。那套頭面，稍後便讓人送到你府上。”長公主擺擺手，彷彿只是處理了一樁微不足道的小事。
陸瑤退出花廳，背上竟已沁出一層薄汗。
與長公主對話，看似平和，實則字字機鋒。
所幸，她過關了。
公主府的下人引她出府，備好的車駕已在側門外等候。
她略定心神，扶著春袖的手登上馬車，剛掀簾踏入，便猛地頓住。
車廂內，謝昀靠坐在那裡，彷彿與車內的陰影融為一體。
他抬眸看向陸瑤，那雙總是沉靜的眸子，此刻翻湧著她有些陌生的情緒。
陸瑤心頭一跳，尚未開口，手腕便是一緊！
一股不容抗拒的力道將她猛地拉入車廂深處，撞進男人的懷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