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四十章 霓裳會
三日後
霓裳會由當今聖上的長姐，德高望重的安陽長公主發起主辦。
每年一屆，名義上是京城貴族女眷展示衣裳首飾、切磋繡工品味的雅集，實則是一場隱形的風尚競賽。
與會者皆著最得意的衣飾前來。
長公主會親自品評，並邀數字公認有品位的誥命夫人共同參詳，最終評出霓裳羽衣。
拔得頭籌者，不僅能獲得長公主親自頒發的彩頭，更意味著其得到皇室認可，身價也將水漲船高。
因此，每年的霓裳會，既是女眷們爭奇鬥豔的戰場，也是諸多綢緞莊、繡坊、金銀樓背後東家暗中角力的延伸。
陸瑤的雲裳閣初出茅廬，若能在此會上嶄露頭角，奪得名次，無疑將是一塊極佳的敲門磚與活招牌。
這也是昭寧公主力邀她前來，並有意為其造勢的重要原因。
尚未至巳時，園外已是香車寶馬絡繹不絕，環佩叮噹，衣香鬢影，京城有頭有臉的誥命夫人、貴女千金，幾乎齊聚於此。
陸瑤的馬車在園外稍偏處停下，她今日並未與昭寧公主同車。
公主身份尊貴，入場自有儀程，她早些到，反能從容些。
車簾掀開，兩名腰佩短棍的護院，一左一右肅立。
隨後，一隻纖纖素手搭在春袖腕上，陸瑤彎腰探身，走了出來。
一剎那，周遭似乎靜了靜。
她今日穿了用那匹清水錦裁製的衣裙。
顏色是極淡的雨過天青色，質地輕軟如煙，行動間似有水波流動，光華內斂，讓人移不開眼。
僅在袖口與裙襬處，以同色絲線繡了疏落有致的纏枝蘭草。
光線流轉時，方能窺見那低調的奢華。
外罩一件月白繡金絲竹葉紋的披風，既保暖，又不掩衣裙風華。
髮髻綰成優雅的凌雲髻，飾物極少，只斜簪一支東海明珠攢成的珠花，在烏髮間流轉著月華般溫潤的光澤。
耳上一對小小的珍珠墜子，與珠花呼應。
清麗絕俗的面容在這身裝扮下，少了幾分平日裡的清冷，多了幾分難以言喻的柔婉與貴氣，透著不容侵犯的從容。
她這一亮相，不僅剛下車的女眷們紛紛側目，連門口迎客的長公主府管事嬤嬤，眼中也掠過一絲驚豔。
“可是靜園陸娘子？長公主殿下早已吩咐，陸娘子是貴客，快請進。”管事嬤嬤親自上前引路。
“有勞嬤嬤。”陸瑤微微頷首，帶著春袖和兩名護衛，步履從容地踏入擷芳園。
她能感覺到無數道目光落在背上，她恍若未覺，只留心觀察著園中路徑亭臺佈局。
行經一處假山時，她袖中指尖幾不可察地彈出一粒極小石子，落入山石縫隙。
假山後陰影裡，一道幾乎與山石同色的灰影微微一動，旋即歸於沉寂。
這是她和韓成約定的暗號，四名最頂尖的暗衛，早已憑藉對地形的提前勘探混入園中，便於策應。
這是她為自己準備的的底牌，連昭寧公主亦不知曉。
擷芳園佔地廣闊，雖未到百花盛放的時節，但公主府上多異士，花園裡奼紫嫣紅，景緻極佳。
今日霓裳會的主要活動設在臨水的聽香水榭。
水榭四面通透，以紗幔輕隔，既可觀景，又可賞人。
此時已有不少先到的女眷三三兩兩聚在一處，賞花品茶，暗暗比較著彼此的衣著首飾。
陸瑤的出現，無疑投下了一顆石子。
她身份特殊，近日又風頭正勁，加之這身打扮，立刻成了焦點。
幾位與她有過生意往來或受過昭寧公主影響的夫人主動上前寒暄，言談間不免誇讚她的衣裙料子。
陸瑤應對得體，很快便融入了談話圈，但心神始終有一根弦緊繃著。
水榭對面，被一群貴女簇擁著，身著玫紅織金牡丹裙的年輕女子，正是姚貴妃的侄女姚玉芙。
她穿的是姚家名下的鋪子送來的新品，本打算豔壓群芳，可被陸瑤搶了風頭。
陸瑤自然發現姚玉芙的嫉恨與惡意。
不過，尚不到撕破臉之時。
約莫一盞茶後，環佩聲響，香風襲來，昭寧公主到了。
在一眾宮女內侍的簇擁下，如眾星捧月般踏入水榭，頓時吸引了所有目光。
她與幾位宗室長輩見過禮，很快找到陸瑤，臉上綻開笑容，徑直走了過來。
“瑤娘，你這身衣裳真是好看，今日定能拔得頭籌。”昭寧公主拉著陸瑤的手，毫不吝嗇地誇讚，足夠讓附近的人都聽清。
“公主謬讚了，我今日就是來長長見識。”陸瑤淺笑。
“本宮可不會看錯。”昭寧公主笑著，環視四周，朗聲道，“如今這京城裡，論起衣飾精巧、用料講究，雲裳閣可算是頭一份了。”
昭寧公主這話一出，不少夫人小姐的眼神都變了。
昭寧公主都說好，自然是好的。
而且，陸娘子身上的衣裙的確好看，波光粼粼，猶如春水一般。
姚玉芙在一旁聽著，指甲幾乎掐進掌心，憑她一個棄婦，竟然敢搶她的風頭。
真是該死。
昭寧公主也是個蠢貨，堂堂公主竟然去捧陸瑤的臭腳，不嫌丟人。
就在眾人議論紛紛之際，傳來溫和而不失威儀的通傳：“安陽長公主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