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三十九章 該來的遲早要來
陸瑤起身後,慣例先去看了看仍在熟睡的琅兒。
指尖輕輕拂過孩子溫熱的臉頰,心中那絲因離別帶來的悵惘被溫柔取代。
無論外界如何風雨,孩子是她必須守護的淨土。
回到書房,她將沈熠留下的玄鐵令牌,與那枚洗淨的烏黑箭頭,並排鎖入一個單獨的紫檀木匣中。
她合上匣蓋,也彷彿將心頭那些紛亂的情緒暫時封存。
“姑娘,”韋伯輕叩門扉而入,神色帶著慣常的沉穩,但眼中有一絲不易察覺的凝重。沈熠一走,姚家立刻動了。
一邊敲打與她有往來的商戶,掐斷訊息源。另一邊,疑似調動了軍中好手,圖謀不軌。
陸瑤聽完,神色未變,只指尖在桌面輕輕一叩。
“知道了。”她語氣平靜,“我們的人從姚家別院撤回來,不必打草驚蛇。集中人手,盯緊那些掌櫃,看他們後續反應。”
“府裡和鋪子的守衛,再收緊一圈,尤其是夜裡。給昭寧公主遞個信,請她留意宮裡。”
“是。”韋伯應下,遲疑道,“謝大人那邊……”
“不必。”她搖頭,眸光清冽,“他有他的路,我有我的路。眼下,我們以靜制動。”
姚家是在試探,也在蓄力。
真正的殺招,還在後頭。
大理寺
大理寺值房內,謝昀面前的卷宗堆積如山。
青硯悄無聲息地進來,低語稟報,內容與韋伯探知的相差無幾,但更細緻。
“大人,姚家這是要雙管齊下。一邊剪除陸娘子可能的民間助力,擾亂視聽;另一邊蓄養了死士,有所圖謀。”
“那些軍卒,雖做了遮掩,但行走步伐瞞不過咱們的眼睛,是京西大營的人,姚家有個子弟在那邊任參將。”青硯低聲道。
“京西大營……”謝昀指尖在案几上輕輕一點。
皇帝調走沈熠,京畿防務出現短暫的力量空白和調整期,趙王果然忍不住了。
趁機在京城防務中安插或鞏固自己的人手,為將來做準備。
“讓我們的人盯緊了,不必動手,記下他們去了哪裡,接觸了誰。”
“另外,將我們手中掌握的,關於姚家二老爺縱容子侄強佔民田、逼死人命的證據,還有姚家與江南鹽梟暗中勾結,販賣私鹽的線索,整理出來兩份。”
“一份,我自有用處。另一份,”他頓了頓,“想辦法送到御史臺那位與姚家素有舊怨的李御史手中。”
“是。” 青硯心領神會。
大人這是要反守為攻,用姚家自己的罪證,逼他們自亂陣腳,至少能牽制其部分精力。面聖呈證據是公事公辦,符合陛下查案的旨意。
洩露給御史則是借力打力,將水攪渾。
“還有,”謝昀抬眼,看向青硯,“讓我們在靜園外圍的人,再撤遠一里。非生死關頭,不得現身,更不得干涉陸娘子任何行事。”
“但需確保,沒有來歷不明的死士潛入靜園一里範圍內。”
她既想自立,他便給她足夠的空間去施展。
他相信她的能力,也尊重她的選擇。
“大人,如此是否太冒險?姚家死士若……”青硯有些擔憂。
“她已非昔日需要藏在羽翼下的雛鳥,”謝昀打斷他,語氣肯定,“韓成訓練的護院,沈熠留下的人,加上她自己的機變,足以應付尋常危機。”
他目光掠過窗外某個方向,“逼得太近,她會不適。”
此刻翊坤宮內,姚貴妃正對鏡梳妝,問的亦是同一件事。
碧荷小心翼翼地為她簪上一支點翠鳳凰步搖。
“娘娘,我們的人傳話進來,都已按計劃進行。那些商戶多是膽小怕事之輩,稍加威嚇利誘,便不敢再與靜園那位親近。咱們的人也已就位,只等時機。”
姚貴妃對鏡自照,滿意地撫了撫鬢角,眼中卻盡是冷毒:“好。謝昀那邊呢,可有甚麼動靜?”
“大理寺一切如常,謝昀一早便進宮了,似是向陛下稟報公務,並無異常。”碧荷答道。
姚貴妃嗤笑,“本宮倒要看看,他能沉得住氣到幾時。兄長找的那幾個人,可都安排妥當了?務必乾淨,事成之後,立刻送出京城,永遠閉上嘴。”
“娘娘放心,與京城毫無瓜葛,用的也是查不到來源的武器。就算失手,也牽連不到咱們身上。”碧荷語氣篤定。
“嗯。”姚貴妃慵懶地靠在椅背上,“告訴兄長,動手的日子,就定在三日後的霓裳會。”那可是京中女眷們的一大盛事,昭寧那小賤人必定會拉著陸瑤出席。
人多,眼雜,出點甚麼意外,最是合理不過。
姚貴妃嘴角勾起一抹狠絕的笑。
她要的,不止是陸瑤的命,更是要重重打謝昀和昭寧的臉。
讓所有人看看,跟他們作對是甚麼下場。
而此刻陸瑤看著手中精美的請柬若有所思:“霓裳會……”
這聚會她知道,姚家若有動作,這裡確實合適。
“姑娘,此會恐怕是個局。”韋伯沉聲道。
“公主相邀,我若不去,是怯懦,也會拂了公主顏面,更讓人覺得我心虛。我去,又正中他們下懷。”陸瑤語氣平靜。
“那姑娘的意思是……”
“去,當然要去。”陸瑤眼中閃過一絲銳利的光,“不僅要去,還要風風光光地去。姚家想讓我出醜,想要我的命。我偏要讓他們看看,我是不是他們能隨意拿捏的。”
她沉吟片刻,吩咐道:“韋伯,你親自去一趟雲裳閣,將庫裡那匹清水錦取來。”
“還有,我記得前些日子得了一盒東海明珠,也一併取來。我要在霓裳會上,穿自家鋪子做的衣裳,戴自家的首飾。”
又讓韓成挑選四名機警沉穩的護院,兩明兩暗,那日隨她同去。
明處的,要規矩懂禮,撐得起場面。
暗處的,防的就是萬一。
“是!” 韋伯精神一振。
該來的遲早要來,躲是躲不過,不如做好迎戰準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