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三十四章 是好事,也是軟肋
謝昀面色沉凝,眉宇間籠罩著一層寒霜,眼眸腥紅。
目光如利刃般瞬間鎖定了站在昭寧公主身旁的沈熠。
顯然,他也收到了訊息。
“沈將軍!”謝昀在沈熠面前站定,聲音壓得極低,卻帶著一種風雨欲來的冰冷怒意,“你此舉何意,趁人之危麼?”
沈熠本就在懊悔,被謝昀這般質問,新仇舊恨湧上心頭,也冷了臉:“謝大人此言何意,沈某行事,光明磊落!”
“光明磊落?”謝昀唇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未經她同意,便貿然向陛下求娶,這便是沈將軍的光明磊落?”
“你明知她如今無心婚嫁,你此舉與強取豪奪有何區別?”
“沈將軍的救命之恩,謝昀沒齒不忘,是謝某欠你的,與瑤娘無關!”
“你若想以此等挾恩手段,逼迫於她,謝某第一個不答應!”
“我逼迫她?”沈熠被他眼中的厲色和話語激得火起,咬牙低吼。
“謝昀,我若是真想趁人之危,當初在西南就該讓你死在亂軍之中!我便能帶著瑤兒遠走高飛,何須等到今日!”
“你!”謝昀瞳孔驟縮,身側的手瞬間緊握成拳,指節發白:“不論你我如何,今日的賜婚旨怕是不能讓沈將軍如願了。”
就算沈熠求了旨意,他拼死也要攔下。
兩人之間氣氛陡然降至冰點,無形的殺氣瀰漫開來。沈熠胸膛起伏,謝昀眸色猩紅,眼看下一刻就要在這宮禁重地動起手來!
“夠了!”昭寧公主猛地踏前一步,攔在兩人中間,俏臉含威,聲音雖刻意壓低,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嚴厲。“你們兩個,一個是鎮北將軍,一個是大理寺卿,都是父皇倚重的股肱之臣。今日若是在這承幹殿前為了瑤娘打起來,成何體統!”
“若傳揚出去,你們讓朝臣如何看?讓父皇如何看?讓天下人又如何看待瑤娘?你們是嫌她承受的非議還不夠多,想用唾沫星子淹死她嗎?”
她目光掃過二人,語氣痛心又失望:“口口聲聲說是為了她好,可你們捫心自問,今日這番作為,究竟有多少是為了她,又有多少是為了滿足你們自己那點不甘和掌控欲?”
“謝大人,”她轉向謝昀,毫不客氣,“你既知今日,何必當初?從前在謝家,瑤娘過的甚麼日子?但凡你當初對她有一絲真正的關心和維護,何至於走到和離這一步。”
“如今見旁人示好,你便急了,你有甚麼權力阻止她重獲幸福。”
謝昀被她斥得身形微微一晃,眼中翻湧著劇烈的痛楚與難堪,卻無法辯駁。
是了,他有甚麼資格。
她已經不是他的妻。
昭寧公主又看向沈熠,語氣稍緩,卻依舊犀利:“沈將軍,我知道你真心實意對瑤娘好,可她若不願接受,你的好何嘗不是一種負擔?”
“她剛剛掙脫一段痛苦婚姻,剛剛有了自由,你卻想用另一道金環將她套住,你讓她如何敢接,如何能接?”
“你們一個個,都把自己當成她的守護神,覺得離了你們,她便活不下去。可你們看看清楚,她不是依附喬木的絲蘿,更不是需要精心呵護的溫室花朵!”
“她有膽魄,有手腕,能養活自己、庇護幼子,你們的守護,又有幾分是保護,幾分是對她的掌控?”
一番話,擲地有聲,如同驚雷,炸響在沈熠和謝昀耳畔。
沈熠滿臉愧色,低下了頭。
謝昀眼中晦暗複雜,緩緩鬆開了緊握的拳頭,背周身那股凌厲的怒氣,悄然消散,化作一片更沉重的寂然。
御書房內,皇帝站在窗前,將外面長廊上發生的一切盡收眼底。
皇帝緩緩捋須,眼中閃過深意。
沈熠的衝動,謝昀的失態……皆繫於一人。
這陸氏,倒真是枚特別的棋子,無意間竟能牽動他麾下一文一武兩員重臣。
“重情,是好事,也是軟肋。關鍵,要握在朕手裡。”他心中低語,轉身擬旨。
“擬旨,”皇帝轉身,對侍立一旁的秉筆太監高無庸淡淡道,擬旨,鎮北將軍沈熠,忠心體國,戍邊有功。賜黃金千兩,御馬十匹,以彰其功。另,”
皇帝頓了頓,語氣平淡無波,“北境近年雖無大戰,然邊患未靖,韃靼各部時有異動。著沈熠即日準備,三日後啟程,代朕巡視北境全防,整飭軍務。無朕旨意,不必急於回京。”
至於賜婚,旨意中,隻字未提。
“是。” 高無庸垂首領命,心中卻是微凜。
陛下這道旨意褒獎是真,但將其調離京城,恐怕敲打與制衡的意味更濃。
果然,皇帝沉吟片刻,又道:“去請謝昀來。就說,朕有幾樁案子的細節,要問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