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三十三章 求旨賜婚
大理寺內，謝昀提筆蘸墨，在雲裳閣風波的卷宗上，批下：著即嚴查誣告源頭，並細查京兆府涉事吏員是否與姚姓官員有私下勾連，三日內呈報。
他將卷宗合上，遞給侍立一旁的青硯。
“單獨存檔，編號‘乙字陸號’。” 謝昀語氣平淡，“另，去將前年江南織造局貢品流出一案的舊檔調出，與姚定國公府近三年的採買賬目，做一份對比摘要，不必太細，列出明顯不合常理的時間與數量差異即可。同樣，三日內。”
“是。” 青硯接過卷宗，遲疑了一下，“大人，這江南織造局的案子，與今日之事……”
“今日有人誣告雲裳閣貨品違制。”謝昀端起手邊的清茶，抿了一口，目光落在虛空某處，聲音聽不出情緒，“本官記得，姚家那位酷愛奢華的二夫人，似乎對江南雲錦蘇緞情有獨鍾，其孃家侄女年前出嫁，百抬嫁妝裡，頗有幾樣逾制之物。本官身為大理寺卿，對可能存在的僭越、貪瀆線索，自然要一併留意。至於這兩件事之間有無關聯……查了才知道。”
青硯心頭一震，瞬間明白了。
大人這是要以“追查誣告、整肅法紀”為名，行敲山震虎、蒐集姚家不法實證之實。
同時，還能將雲裳閣可能面臨的潛在威脅，從源頭上反制化解。
一箭雙鵰，還讓人抓不住任何把柄，甚至還得讚一句謝大人執法嚴明，心細如髮。
“屬下明白了，這就去辦。”
謝昀微微頷首，今日沈熠所言，並非全無道理。
他們母子是他此生不可割斷的羈絆，是他的軟肋。
姚家之所以幾次三番找麻煩也是如此，哪怕他們已經和離，哪怕琅兒已經姓陸。
他會盡力為她清除掉荊棘，讓她過想要的日子。
此刻鎮北將軍府書房內，沈熠來回踱步，腦海中反覆迴響著謝昀那句刺耳的外人，以及那個充滿挑釁與篤定的淺笑。
煩躁，不甘，還有一股被逼到走投無路怒氣，在他胸中衝撞。
難道眼睜睜看著謝昀一點點重新滲入她的生活？
不，他不能坐以待斃。
他必須有一個名分，一個能讓他光明正大站在她身邊。
讓謝昀那廝只有羨慕嫉妒的份，一個人躲在角落裡哭。
只要聖旨一下，謝昀再不甘，又能如何？
瑤兒……或許一開始會拒絕，但時日久了，看到他的一片真心，總會接受的。
這個念頭如同野火，一旦燃起便難以撲滅，沈熠當即更衣，遞牌子入宮。
昭寧公主在沈熠入宮不久便收到了訊息，她略一思索，便猜到了幾分：“這個沈熠，真是打仗把腦子打傻了！竟想用這等昏招！”
她立刻吩咐備轎，也匆匆趕往承幹殿，希望能趕在父皇下旨前攔住。
可還是晚了一步，沈熠已在御書房外向皇帝陳情，言辭懇切，態度堅決。
皇帝聽完，並未立刻表態，只沉聲道：“沈卿之心，朕知矣。然此事實在突然，朕需思量，亦需問過陸氏之意。你先退下吧。”
沈熠心有不甘，但見陛下神色凝重，也不敢再逼，只得叩首退出。
剛出殿門，便見昭寧公主俏臉含霜地等在外面。
“沈熠！你給本宮過來！”昭寧公主將他拉到一旁僻靜處，壓低了聲音，卻是怒意不減，“你是不是瘋了？竟敢來求父皇賜婚，你問過瑤孃的意思嗎？”
沈熠正為陛下沒有立刻答應而煩躁，聞言梗著脖子道：“公主，我對瑤兒一片真心，天地可鑑！只要聖旨一下，我定會加倍對她好，讓她成為全天下最幸福的女子！謝昀那廝……”
“謝昀謝昀，你就知道跟謝昀較勁，你為的是你的顏面還是真心喜歡瑤娘？”昭寧怒喝道。
“你若真瞭解瑤娘，就該尊重她的選擇！她剛從一個火坑裡跳出來，身心俱疲，最需要時間來慢慢恢復，看清自己的心！你這麼做，和她最厭惡的謝家當初強迫她、擺佈她，有甚麼區別？”
沈熠渾身一震：“我……我豈會與謝家一樣？我是真心喜歡她！”
“真心喜歡，就更該尊重她！”昭寧公主語氣放緩“瑤娘先前受的傷害，你難道不清楚？如果今日你真的求了賜婚旨，你只會將她越推越遠，甚至會讓她恨你。”
“沈將軍若是著急成家，著急生兒育女，這滿京城的名門淑女，儘可隨意挑選。但若你真心喜歡的只是瑤娘這個人，就請給她應有的尊重和選擇的權利！”
沈熠如遭雷擊，僵在原地。
昭寧公主的話，像一盆冰水，將他心頭的躁動與不甘澆得透心涼。
是啊，他在做甚麼？他口口聲聲說愛她、尊重她，卻因為謝昀幾句話，就想用一道聖旨將她定下來。
這和謝家當初用有甚麼區別？
不過是從一個牢籠，換到另一個他自以為是的牢籠罷了。
他額角滲出冷汗，眼中充滿了懊悔：“公主……我、我一時糊塗，被謝昀氣昏了頭……我這就回去，向陛下請罪，收回方才所言！”
“父皇既未當場答應，便是留有餘地。你此刻進去請罪，反倒讓父皇難做。”昭寧公主見他醒悟，語氣也緩和下來，“你且記住這次教訓。瑤娘不是物件，她有自己的傲骨。你的好，若成了她的負擔，便不再是好了。”
沈熠重重地點了點頭，心中滿是慚愧。
就在此時，另一道急促的腳步聲由遠及近，正是謝昀匆匆而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