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三十二章 他急了
“你！”沈熠被他這番話氣得氣血翻湧，胸口劇烈起伏，拳頭捏得咯咯作響，卻硬是僵在半空，砸不下去。
謝昀這廝，太陰了！
打他，正中他下懷！
不打，這口氣實在咽不下！
看著沈熠憋得通紅的臉和懸在半空微微發顫的拳頭，謝昀眼底閃過一絲幾不可察的譏誚。
他慢悠悠地整理了一下被沈熠抓皺的衣襟，撫平上面的褶皺，動作細緻得近乎刻薄。
“沈將軍若無他事，謝某還要回衙署，審閱今日接到的誣告案卷宗。”
他特意加重了誣告兩個字，意味深長地看了沈熠一眼，彷彿在告訴他，看，我又多了一個能光明正大接近她的理由。
說罷，他不再看沈熠那副快要爆炸的模樣，微微頷首，轉身，從容不迫地登上了馬車。
車簾落下前，他甚至還好整以暇地對著外面仍僵立原地的沈熠，露出了一個溫文爾雅的淺笑。
“潑皮！無賴！”沈熠盯著那緩緩駛離的馬車，從牙縫裡擠出四個字，胸膛仍舊因憤怒而起伏不定。
他堂堂鎮北將軍，在戰場上面對千軍萬馬都沒這麼憋屈過。
謝昀這廝，打架他未必是對手，可這攻心的本事，反手給你挖個坑的陰險勁兒，真是讓人恨得牙癢癢！
最可氣的是，沈熠悲哀地發現，謝昀說的那些戳心窩子的話，雖然難聽，卻他媽的有道理！
血緣羈絆，父子倫常，這確實是謝昀獨有，而他無論如何也跨越不了的優勢。
馬車內，謝昀靠坐在柔軟的墊子上，閉目養神。
方才與沈熠交鋒時那點極淡的笑意早已消失無蹤，臉上恢復了一貫的沉靜，只是唇角似乎還殘留著一絲冰冷的弧度。
青硯坐在側首，小心翼翼地問：“大人，沈將軍他……”
“無妨。”謝昀睜開眼，眸光清冷，“他急了。”
只有急了，才會如此失態，才會被他三言兩語就激得方寸大亂。
沈熠對瑤娘用情越深，就越受不了外人這兩個字。
而這兩個字，是他謝昀手中，暫時最能刺痛沈熠的武器。
瑤娘眼下無心感情，沈熠若因此殷勤，她反倒會躲著。
正因為沈熠也清楚，他才小心翼翼，患得患失，那些話夠他抓心撓肝幾日了。
“那苦肉計……”青硯猶豫。
“說說而已。”謝昀淡淡道，“她那般聰明，苦肉計用一次尚可，用多了，徒惹厭煩。”
他要的不是她一時的愧疚心疼，那太廉價。
他要的……謝昀眸色轉深，望向車窗外流動的街景。他要的，是水滴石穿，是潤物無聲。
是讓她在無數個細緻入微的關心裡，逐漸習慣他的存在。
哪怕這種存在是無聲的，甚至是讓她暫時抗拒的。
因為他們是彼此此生都無法真正從對方生命裡剝離的人。
他們是一家人啊。
至於沈熠……的確讓人討厭。
但有些壁壘，不是靠一腔熱血和勇猛就能打破的。
“回大理寺。將今日雲裳閣門前之事，以及京兆府那個師爺的底細，還有姚家可能與此事的關聯，整理一份詳細的卷宗，單獨存放。”謝昀吩咐道。
聲音平靜無波，彷彿剛才那場火藥味十足的對話從未發生。
“是。”
馬車轆轆，駛向皇城方向。
而留在原地的沈熠，狠狠踹了一腳路邊的石墩，仍覺得心頭那口惡氣難以下嚥。
他抬頭望向雲裳閣的方向，眼神複雜。
他得想個法子，一個能讓他也名正言順紮根進陸瑤生活中的法子。
比如……求一道賜婚聖旨？
這個念頭一冒出來，就在沈熠心中瘋狂滋長。
雖然陸瑤可能暫時不會答應，但至少，能讓所有人，尤其是謝昀那個陰險的傢伙知道，他沈熠，是認真的。
對，就這麼辦！等他處理完手頭緊急軍務，立刻就去求見陛下！
沈熠重重吐出一口濁氣，彷彿找到了方向，轉身大步離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