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五章 她願意跟他走嗎？
謝昀說罷，不再看父母震驚暴怒的表情，轉身，踉蹌卻堅定地走向自己的外書房。
那背影，孤絕而沉重，彷彿與身後整個謝家徹底割裂。
謝晚晴嚇得噤聲，鄭姝更是臉色發白，手指冰涼。
她好想阿孃，好想回家。
謝家大奶奶她不想做了。
王氏指著謝昀的背影，氣得說不出話。
謝知遠胸膛劇烈起伏，他知道，兒子這次是真的下了決心。
這場風波，已不是簡單的內宅不寧了。
這個陸瑤不能再留了。
……
西郊別院內，陸瑤幾乎一夜未眠，但精神卻異樣清明。
天色微亮時，韋伯帶回了好訊息。
馮嬤嬤並未走遠，她一直躲在京郊一個偏僻的田莊裡。
韋伯的人帶著陸瑤的親筆信和重金承諾找到她時，這個失去兒女、滿懷仇恨的老婦人幾乎沒有猶豫。
“老奴願意作證！”馮嬤嬤乾瘦的臉上刻滿風霜與恨意。
“二奶奶……不，是程月茹那個毒婦，就是她指使寶珠去買的蓖麻籽！她還騙我寶珠說只是讓羊病一病，嚇唬一下大房，絕出不了人命……老奴那傻閨女信了，結果把命搭了進去，我兒也被打斷了腿，程家還想把老奴母子滅口！”
她咬牙切齒，將程月茹如何吩咐，寶珠如何行事，事後程家如何威逼利誘她閉嘴。
原原本本說了出來，細節詳實，她還保留了幾樣物證。
“陸大奶奶，老奴甚麼都不要，只求您一件事，”馮嬤嬤渾濁的眼睛裡流出淚來，“替我那一雙苦命的兒女……討個公道，讓那些害了他們的人，不得好死！”
陸瑤安撫了馮嬤嬤，將其安置在絕對安全的地方，派了可靠的人保護。
“嬤嬤放心，你的仇，我會替你報。你的晚年，我也會負責。”
而此時韋伯散佈的訊息開始發酵。
程家補品有毒，程月茹小產真相，程家逼死忠僕……
程家壓下醜聞的種種傳聞，如同滴入油鍋的水，在京城某些特定的圈子裡迅速炸開。
雖未明指，但稍微有點門路的人，都能猜到說的是誰。
程家一時風聲鶴唳，程家主母氣得再次病倒。
程家幾位爺們兒四處滅火，焦頭爛額。
而謝家偏疼幼媳，謀害嫡孫、婆母虐待長媳的風言風語也在京中傳開。
趙王妃陸琦上次因為賞花宴的事被貴妃罰抄經書加禁足，知道訊息後，為了洗白自己沒有苛待庶妹，暗中推波助瀾一番。
很快事情就飄到了幾位以耿直敢言聞名的御史耳朵裡。
尤其是那位與謝知遠政見不合，又因早年家事對偏疼么子深惡痛絕的趙御史，已悄然開始命人收集相關資訊。
陸瑤坐在書案前，面前攤開著和離書的正式稿，旁邊是馮嬤嬤的證詞副本。
網，已經撒開。
接下來，就看魚兒的反應了。
沈熠自從陸瑤正式提出和離，就立刻派人加強西郊別院周圍的暗中保護。
還親自去拜訪了兩位在軍中頗有威望、與程家不太對付的老將軍。
閒談間無意透露了程家那些上不得檯面的陰私，以及謝家內宅的混亂。
“謝探花人才難得，只是這家宅不寧，恐會影響仕途心志啊。”沈熠嘆息道，成功引起了老將軍們對謝家的不滿。
朝堂之上，暗流終於湧上表面。
早朝時，那位趙御史果然出列，並未直接彈劾謝昀或謝知遠。
而是就官員治家不嚴，內帷失序，以致家風敗壞，恐累及朝廷體統發表了一番慷慨激昂的議論，引經據典，指桑罵槐。
雖未點名，但謀害嫡孫、婆母逼迫賢媳等事例，讓不少知情人立刻將目光投向了謝知遠和謝昀。
謝知遠臉色鐵青，謝昀則垂首默立。
他知道這是陸瑤的反擊，她寧願將家醜外揚，承受輿論壓力，也要徹底掙脫謝家。
皇帝高坐龍椅，面色沉靜，聽完趙御史的陳詞，目光深邃地看了謝昀一眼，並未當場表態，只淡淡道：“修身齊家，乃為官之本。眾卿當自省。”
但這輕飄飄的一句話，已足以讓謝知遠如坐針氈。
下朝後，皇帝單獨召見了謝昀。
乾元殿內，香爐嫋嫋。
皇帝看著跪在下方面容憔悴卻目光執拗的臣子，緩緩開口：“謝昀，你可知朕為何點你為探花，又破格讓你入乾元殿行走？”
“臣……愚鈍，蒙陛下隆恩。”謝昀叩首。
“因為你才學過人，心思縝密，且……年輕，有銳氣，朕希望你能成為國之棟樑，而非困於內宅瑣事，消磨志氣。”皇帝語氣平淡，卻帶著帝王的威壓。
“朕聽聞，你家中近日頗不太平。甚至有人說到朕面前，稱你縱容妻子，忤逆尊長，鬧得家宅不寧，有失官體。”
謝昀心中一凜，知道謝家之事在皇上這樣已經不是秘密，或者說皇上已經要過問。
他深吸一口氣，不再隱瞞，將家中事擇要清晰上奏，最後重重叩首。
“陛下明鑑，非是臣縱容妻子，實是家門不幸，累及妻兒。臣妻陸氏，溫良賢淑，從未有失德之處，此番決意，實是心寒至極，為求自保。臣作為夫君、作為父親，未能護她們周全，已是失職，若再迫她於絕境，臣……枉為人夫，枉為人父！懇請陛下體諒！”
他言辭懇切，說到動情處，聲音哽咽。
皇帝靜靜聽著，手指無意識地敲著御案。
清官難斷家務事，但謝昀的坦誠和痛苦不似作偽。
而那趙御史所言，似乎也並非空xue來風。
“你的外放請旨，朕看了。”皇帝忽然轉了話題，“想去南邊？”
謝昀一怔，隨即明白皇帝這是在給他出路。
“是，陛下。南邊雖有瘴癘，但民風淳樸，臣願前往歷練，為陛下分憂。”
皇帝沉吟片刻：“準了。不過，吏部還需要時間安排。在你離京之前，把你家裡那些糟爛事，給朕處理乾淨！朕的乾元殿，不要一個被家事拖累得心神不寧的行走！”
“臣，謝陛下隆恩！定不負聖望！”謝昀再次叩首，心中卻無多少喜悅。
外放準了，可陸瑤……她會願意跟他走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