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六章 請神容易送神難
謝昀外放的訊息很快傳開，朝堂內外議論紛紛。
皇帝雖對其有迴護之意，但也申飭其齊家不力。
前程似錦的探花郎外放之後怕是要吃苦頭了。
而謝知遠得知兒子外放的訊息又驚又怒。
能在御前行走，這是多少人求都求不來的，他竟然自請外放，簡直是瘋了。
為了一個要離開的女人，連祖宗家業、父母尊親都不顧了。
琅兒是謝家嫡孫，豈能跟著一個棄婦流落在外。
這絕不可能！
謝知遠叫來了心腹，聲音帶著徹骨的寒意：“聯絡那邊的人，做得乾淨點，要像意外。”
管家駭然抬頭，對上老爺那雙冷酷無情的眼睛，心頭一顫，連忙低頭：“是……老爺。”
……
錦瑟院一片冷清的死寂，鄭姝自早上給王氏請了安便再沒有出過院子。
早上她給姨母請安聽說了大表哥自請外放，聖人已經恩准了。
莫說是姨母，就連姨父臉色都不對了，謝家的天是要翻了啊。
這一切將她入謝府時那點隱秘的憧憬和野心澆得透心涼。
她原本以為，憑藉姨母的寵愛、自己的乖巧，取代不得婆母歡心、又拖垮了身子的陸瑤，成為謝家大奶奶，是順理成章的事。
甚至在陸瑤搬去別院後，暗自竊喜，覺得自己機會來了。
可現實狠狠給了她一記耳光。
她看到了謝昀對陸瑤的維護，看到了王氏的冷酷與算計。
還有姨父，似乎並不像傳聞那般處事公允，德高望重。
鄭姝怕了。
她只是個想攀高枝過好日子，不敢像程月茹那樣下毒害人。
更沒有陸瑤那種破釜沉舟，敢與整個家族對抗的勇氣。
日後就算真如姨母所願嫁給了表哥，等待她的只怕是另一個深淵。
尤其是在偷聽到姑母與心腹嬤嬤商議，要處理掉陸瑤這個絆腳石時，鄭姝更是嚇得魂飛魄散。
她終於徹底明白，謝家絕非良善之地。
姨母的疼愛是有條件的，姨母要的是一個循規蹈矩，足夠聽話的兒媳。
或者說，謝家的冢婦不需要夫君的喜愛。
只乖乖做個傳宗接代，打理好內宅的工具人就好。
她想回家了。
哪怕嫁個尋常人家，也好過在這龍潭虎xue裡，不知何時就悄無聲息地被意外。
西郊別院
陸瑤知道謝家不會那麼痛快答應和離，不過，她卻並不畏懼。
她手中握著的，不僅僅是馮嬤嬤的證詞和程家的把柄。
韋伯透過特殊渠道，探聽到謝家族親這些年在陳珺橫行鄉里，禍害百姓的證據。
還有謝知遠近日的動向。
“小姐，只怕狗急跳牆。”韋伯面色凝重。
陸瑤輕輕撫摸著熟睡中琅兒的臉頰，眼神卻銳利如鷹。
“他們越是急，越是說明我們戳中了他們的痛處。謝昀強硬的態度徹底激怒了他那位好父親。”
若說謝家最偽善之人，那一定是她這位公公了。
看似處事公允，實則包藏禍心。
真有事，還有王氏頂著。
他自可以做他那個清風雅正的君子。
“他們想讓我意外消失？”陸瑤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那我就讓他們看看，甚麼叫請神容易送神難。”
陸瑤指尖點了點書案：“將這份草案，連同馮嬤嬤證詞關鍵部分的抄本送到謝昀手上。不是謝家，是謝昀個人。”
韋伯不解：“小姐，這是為何，謝大爺他……”
“謝昀可能是謝家唯一還殘存一絲良知，也是唯一有能力阻止謝知遠下死手的人。”陸瑤冷靜分析，“他或許保不住婚姻，但為了琅兒，他這次一定會拼命。再說，這本就是他們謝家的矛盾。”
“是，我這就親自跑一趟。”
陸瑤眼中寒光一閃：“程家那邊動靜也要鬧起來，讓他們狗咬狗，互相推諉，我們也能鬆口氣。”
“是！”
韋伯離開後陸瑤又叫了春袖進來：“讓桃姨給昭寧公主遞個話，就說暗香閣新調了幾款安神香，對心悸失眠有奇效，想請公主品鑑。順便……提一句，近日總覺心神不寧，好似被甚麼不乾淨的東西盯上了。”
昭寧公主聰慧潑辣，得到暗示，必會關切。謝知遠再想她死，也得掂量掂量，此事鬧到皇上面前謝家付不付得起這個代價。
陸瑤這幾步棋，幾乎同時落下。
趙御史拿到那些指向程家的鐵證，如獲至寶，連夜寫就彈劾奏章，言辭更加犀利。
程家治家無方，縱女行兇，事後包庇，有失勳戚體統，要求嚴懲。
皇上早看不過這些勳貴仗勢欺人，敗壞皇家名聲。
說到底，謝家大奶奶的事就是程家人鬧出來的。
而且，趙御史這張嘴厲害的很，出了名的不怕死，他才不會去找晦氣。
朝堂之上，程家頓時成為眾矢之的，焦頭爛額，自顧不暇。
為了程家名聲，程家只能對外宣稱，嫁出去的女兒潑出去的水，她的所作所為都和程家無關。
謝家被潑髒水，自是不會忍著，放出陸瑤之所以要和離就是因為程月茹給琅兒下毒，程家仗勢欺人。
謝家和程家你來我往，互撕起來，再也無力給陸瑤施壓。
謝昀看到韋伯送來的證據只覺一股寒氣從腳底直衝頭頂。
他一直以謝家百年世家為傲，此生之志便是忠君報國，造福百姓，光耀門楣。
卻不想謝家這個華麗袍子之下竟藏著這麼多的蝨子和蛀蟲。
父親竟然還要對瑤娘下殺手，就為了那可笑的臉面和掌控欲？
震驚、憤怒、後怕、還有深深的悲哀。
毀掉謝家的，敗壞謝家名聲的是他們自己。
他知道，陸瑤送這個來，既是攤牌，也是談判。
如果這些證據交給別人，謝家百年聲譽毀於一旦。
她沒有交出去不是因為對謝家抱有幻想，而是因為琅兒。
看在琅兒面上，她願意妥協。
但若謝家不同意她的條件，她不介意魚死網破。
謝昀連夜調動了自己這些年暗中培養的護衛，秘密派往西郊別院加強戒備，
嚴令不惜一切代價保護陸瑤母子安全，凡有可疑人物靠近，格殺勿論！
吩咐完之後，他將那份證據抄本送去了父親書房。
如果父親繼續執迷不悟，他會請宗族耆老，開祠堂，自請出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