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七章 別來無恙
陸瑤心頭一跳，循聲望去，只見沈熠不知何時已走到了看臺近處，正仰著頭，笑望著她。
陽光落在他臉上，那雙明亮的眼睛裡映著她的影子，帶著毫不掩飾的驚喜。
昭寧公主驚訝地看向沈熠，又去看陸瑤：“你們……認識？”
不待陸瑤回答，沈熠動作利落地翻身躍上看臺。
這本不合規矩，但他動作太快，守衛還沒來得及反應他已經大步走了過去。
昭陽公主大概猜出了幾分，抬手讓護衛退下。
今日蹴鞠比賽，都是年輕人，沒那麼多規矩。
沈熠行了一禮笑道：“回公主，臣的祖父和謝大奶奶的祖父是至交，我們幼時都是跟在祖父身後的小尾巴，時常見面，自然相熟。”
他和昭陽說話，目光卻是看向了陸瑤。
“只是，臣三年前去了西北……許久未見了。”
早知這一別她嫁做他人婦，他當時就應該……
陸瑤迎著沈熠的目光，心中亦是波瀾微起。
故人重逢，還是在這樣的場合。
她微微福身，禮數週全：“沈小將軍，別來無恙。”
沈熠看著她客套卻疏離的姿態，眼中光芒微黯，但很快又笑起來，恢復了那副灑脫不羈的模樣：“無恙無恙，就是西北風沙大了點，倒是你……”
他頓了頓，終究沒再說下去，只道，“今日看我如何贏下這場比賽，給你……和公主殿下助興！”
說完，他衝昭寧公主抱了抱拳，又深深看了陸瑤一眼，這才轉身，大步流星地返回場中。
昭寧公主看著沈熠的背影，又看看身旁神色平靜的陸瑤，眼中興味更濃。
她原以為今日只是來看場熱鬧，沒想到好像還有更精彩的戲碼。
她敢打賭，瑤娘和這位沈小將軍一定有故事。
沈熠看陸瑤的眼神太不對勁了。
說不定比話本子還精彩。
昭陽心裡抓心撓肝似的想知道這二人的故事，可眼下實在不是開口時機。
這裡人多口雜，還是要顧及陸瑤的名聲。
而看臺另一側，謝昀恰好將這一幕盡收眼底。
他看到沈熠徑直走向陸瑤所在的看臺，看到他與陸瑤說話時那熟稔的姿態和眼中毫不掩飾的光彩。
也看到了陸瑤面對沈熠時，那一絲極細微的怔忪。
她在剋制自己的情緒。
謝昀握著水囊的手，無意識地收緊，垂下眼，掩去眸底翻湧的晦澀情緒。
原來，他們竟是舊識。
而且，似乎關係匪淺。
怪不得剛才在賽場，沈熠對他有些敵意。
是因為她嗎？
場中，鑼聲敲響，休息結束，下半場開始。
紅藍兩隊如同兩股洪流，再次碰撞在一起。
謝昀文人出身，但弓馬嫻熟，蹴鞠技藝精湛，傳球精準，很快便又帶領紅隊攻入一球，引來一片喝彩。
而沈熠則如同出閘猛虎，氣勢驚人。
他不愧是是武將，射門力道兇狠，更兼有出色的指揮才能，藍隊在他帶領下，防守嚴密，反擊犀利，很快便又扳平了比分。
謝昀和沈熠像是卯上了，比賽比上半場還激烈。
比分交替上升，你追我趕，咬得很緊。
看臺上的觀眾也被這緊張刺激的比賽吸引，歡呼聲、助威聲此起彼伏。
陸瑤的目光隨著場上那個玄色的身影移動，謝昀再次斷球成功，帶球突破，眼看就要形成單刀之勢。
沈熠如同獵豹般從斜刺裡殺出，一個乾淨利落的滑鏟，將球斷下，隨即長傳發動快攻。
藍隊前鋒接球，兩人配合默契，再得一分！
看臺上一片驚呼與讚歎。
“好！”昭寧公主忍不住拍手叫好，轉頭對陸瑤笑道，“沈熠這傢伙果然厲害！難怪你說藍隊能贏！”
陸瑤抿了抿唇，沒有接話，只是目光依舊追隨著場上。
她看到謝昀被斷球后，站在原地喘息了片刻，目光似乎朝看臺這邊掃了一眼，眼神深邃難辨。
而場中的沈熠，在進球后，竟也下意識地抬頭，朝陸瑤所在的方向望來，嘴角揚起一個張揚肆意的笑。
這一切，自然沒有逃過謝昀的眼睛。
他握著拳，指節微微泛白。
比賽進入白熱化階段。雙方體力都有所下降，但拼搶更加激烈，不得不再次休息。
不過，這次休息時間比上次短。
謝昀朝陸瑤的方向看去。
她似乎並沒有看他。
放在紅隊進球，她也並沒有多高興。
她是在盼著沈熠贏嗎？
只是，他這次不想讓她如願了。
拼體力顯然是不行了。
就算休息一盞茶，他們的體力也不支了。
沈熠和他的那個隊友配合太默契了。
得換策略。
再次上場，紅隊的氣勢遠不如藍隊。
場下的人也覺得紅隊要輸了。
比分落後一分可以爭，可氣勢輸了，那就真輸了。
沈將軍到底是武將，體力好些。
藍隊看到紅隊一個個垂頭喪氣的模樣，沒忍住吹著口哨，嘲諷的意味有些足。
比賽進入最後一刻鐘。
可能大家體力都有些不支，倒是沒有剛才那麼激烈。
或者說，紅隊已經打算認輸了。
陸瑤卻微微皺眉，這樣認輸可不是謝昀的個性。
他是個骨子裡帶著傲氣的人，絕不會輕易放棄。
果然，就在大家都以為紅隊要放棄的時候，謝昀突然調整了站位。
如獵豹般衝了出去，以一個漂亮的剷球將球截下。
在隊友配合下靈活地躲過了藍隊前鋒球員的圍堵，沈熠這邊要包抄，謝昀一個假動作，閃過他，一躍站到馬背，迅速轉了個方向，揮杆，進球，所有動作一氣呵成。
就在這時，香燃盡。
紅隊以一分的優勢險勝藍隊。
場上頓時沸騰起來，紅隊的隊員們歡呼雀躍，而藍隊的隊員們則有些失落。
誰能想到謝翰林正正經經的讀書人居然會使詭計，讀書人果然滿肚子壞水。
沈熠雖然輸了比賽，倒並沒有失了風度。
他大步走到謝昀面前，拱手道：“謝翰林，剛才那個球實在漂亮，沒想到謝翰林騎術如此精湛。”
謝昀亦拱手客氣道：“沈將軍承讓了。”
“謝翰林謙虛了，球場如戰場，我可不會承讓。”沈熠雖是笑著，眼神卻是灼灼：“改日有空再比一場如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