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7章 結髮 這輩子就守著你一個,成不成?
沒良心的皇帝只能向妻子解釋:“前朝有大事, 承乾料理不了,才將我叫去的,李靖又叫人彈劾了。”
長孫嫣立馬止住眼淚:“又為了甚麼事?”
李靖此人, 用兵如神,情商感人,他打勝仗的次數和他被彈劾的次數一樣多。
之前他打破突厥之時,御史大夫蕭瑀彈劾他軍無綱紀, 致令虜中奇寶,散於亂兵之手。
皇帝責讓了李靖一頓, 又寬解道:“隋將史萬歲破達頭可汗, 有功不賞, 以罪致戮。朕則不然, 當赦公之罪,錄公之勳。”
最後還是以詔加左光祿大夫, 賜絹千匹, 真食邑通前五百戶。
後來李靖拜尚書右僕射,參考了尉遲敬德的教訓, 致力於裝傻充愣,每與時宰參議,恂恂然似不能言, 後來乾脆稱病辭官, 主打一個知足而退。
年初吐谷渾進犯涼州, 朝廷意欲反擊, 李靖年逾花甲,依舊主動請纓,兩個月時間就攻滅了吐谷渾,不虧為軍神二字。
然而他不出意外又被彈劾了, 鹽澤道總管高甑生與廣州都督府長史唐奉義上書,稱李靖意圖謀反。
此事非同小可,太子立刻請父親來定奪。
皇后想了想:“李靖不像是這樣的人,可別又跟上回一樣。”
她說的上回就是蕭瑀彈劾李靖一事,後來查明,是因為李靖帶兵征討突厥殺了突厥之頡利可汗的妻子、隋室的義成公主。蕭後感念她的恩情,悲痛不止,蕭瑀為了讓姐姐寬心,上奏彈劾李靖,皇帝查明後就免了蕭瑀御史大夫之職,不再參議朝政,並給李靖進了尚書左僕射之職做補償。
皇帝也知道:“我已經查明瞭,是李靖在進擊吐谷渾時,高甑生未按期到達,貽誤了軍機,受到李靖的責備,他心裡怨恨才誣告謀反,我就判他以誣罔罪減死,流放邊疆。”
長孫嫣就問:“高甑生這個名字有點耳熟,是不是以前秦王府的人?”
“娘子好記性,也因此,朝臣們也進言,讓我免他此罪。”
“這可不成,”皇后立馬道:“就因為他是秦王府舊臣,才更不能寬恕他,否則以後的王府舊臣都無法管束了。”
“可不是,我也說呢,國家自起晉陽,功臣多矣,若甑生獲免,則人人犯法,安可復禁乎,”皇帝捧著妻子:“娘子是個好謀士呢,要是沒有娘子,誰給我出謀劃策呢。”
皇后剛要得意,又想起甚麼,哼了一聲:“那也未必,可有的是人願意聽你那一簍子廢話呢。”
皇帝撓頭:“誰啊?”
皇后朝後宮的方向一努嘴。
皇帝立馬明白過來,是後宮得罪了皇后,皇后正生氣呢:“御醫說你現在的身體不能動氣,誰得罪了你,你同我講,我來處置就是了。”
“沒誰得罪我。”
長孫嫣悶悶的,往枕上一靠,問她的丈夫:“我這會兒是不是不好看了?”
皇帝大約猜到妻子今天不高興的原因了:“她們怎麼能跟你比呢。”
皇帝拉著妻子的手,語重心長道:“結髮為夫妻,恩愛兩不疑,怎麼能因為容貌改悔呢?”
豈料皇后更傷心了,拿手捂住臉:“我果然不好看了!”
皇帝:。。。
結髮二十載,他還是沒學會哄老婆。
皇帝連忙賭咒發誓,摟著妻子又親又哄,堅稱妻子是大唐第一美人,天上的仙女都不能比,哄了大半日功夫,總算給妻子哄回來了。
可憐的妃嬪們也得了解脫,雖然莫名其妙的跪了半日,但好歹也沒受著罰,平平安安的回去了。
而且後面的侍疾都是太子和太子妃來,不必用各位妃嬪們了。
這著實是極大的解脫。
蜀地進貢的藥也很有效果,到了年下時,皇后雖然依舊病著,但比之前要輕了不少。
正月裡闔宮夜宴的時候,雖然因為顧忌著先皇的喪期不得大辦,但皇后還是穿著新制的雪白大氅閃亮登場了。
整場宴席裡,皇帝都在不住的誇讚妻子:“你瞧瞧,我沒有唬你,闔宮的妃嬪,大臣們的女眷都沒有比你好看的,我娘子是最貌美的。”
皇后自然得意了,但又覺得這樣太膚淺,裝模作樣的撇嘴道:“我位在中宮,怎能與妃嬪比美呢。”
皇帝立馬配合著換方向:“皇后母儀天下,心慈而貌美。”
皇后高興了,她也體諒這半年丈夫的照顧,招招手,叫丈夫把耳朵移過來,輕聲道:“等我病好了,我再給你生一個。”
皇帝一聽,樂得嘴都合不上了,給妻子比了個手勢:還差仨。
貪得無厭,皇后翻了個白眼,不理他了。
她轉而和妃嬪們講話,為她之前突然發火致歉,妃嬪們忙說不要緊。
太子太子妃領著諸位弟弟妹妹向帝后舉觴,以茶代酒,祝爺孃福壽安康。
帝后笑著受了,皇帝誇獎太子,國喪期間監國有方,頗識大體,頗能聽斷。
皇后聽了很是高興,也誇獎太子妃仁孝純善賢德,給自己侍疾的時候十分細心。
太子與太子妃不敢居功,連連謙讓不止,朝臣們也都跟著說是帝后教導有方,一時間賓主盡歡。
等到了夜間,夫妻倆躺在床上拉著手說閒話:“如今承幹也懂事了,兒媳也好,以後再添個孫子,咱們就能養老了。”
皇帝不同意:“養甚麼老啊,”他翻過身摟著妻子,一臉期待:“咱們還要生三個呢。”
“我只答應了你一個。”
“三個。”
皇后一把拍開丈夫亂動的手:“孝期呢!”
皇帝又開始耍無賴:“就親一口,親一口又不會怎麼樣。”
皇后實在賴不過他,心思一動,同丈夫談條件:“那你以後只能守著我。”
皇帝滿口答應:“本來我也就守著你啊。”
又胡講,皇后別過臉去,不理他了。
皇帝急了,同妻子一通畫餅:“等過了年我就要派孩子們都去就藩的,你要是不樂意瞧見她們,我叫她們也跟著孩子們走就是了,到藩地做王太后去,你也清靜了。”
那到不至於,皇后連忙道:“叫孩子們去就是了,何必叫她們也跟著,路途遙遠,怪折騰的。”
況且也顯得像她不能容人一樣。
好吧,皇帝鄭重道:“我以後就住在立政殿裡,這輩子就守著你一個,成不成?”
皇后高興了,還要矜持一下:“可不是我求你的。”
“是我求你的,我求著皇后殿下收留我的,”皇帝妝模作樣的給妻子拱手:“我已無處可去,求娘子收留我吧。”
皇后直笑個不住,皇帝見見妻子開心了,趁機摟著妻子親熱,夫妻倆到底顧忌著孝期,也就是摟摟抱抱的沒有怎樣。
然而正親熱著,皇后忽然又胸口悶了起來。
皇帝連忙把妻子摟起來順氣,見狀不好又喊御醫來。
當夜,皇后又咳了血。
皇帝詰問御醫們,皇后的病明明已經輕了很多,為甚麼突然又咳起血來了?
御醫們期期艾艾的,只能講了實話:“皇后的病已經入了肺腑,蜀地的藥猛些,也只是治標不治本,難以根治。”
皇帝大怒不已,一個花瓶扔過去:“都是庸醫!”
皇后忙攔著丈夫:“生死有命,他們已經夠為我盡力了,怪罪他們做甚麼。”
皇帝安慰妻子:“天底下沒有治不了的病,放心吧,我一定能給你治好。”
春,正月,甲午,上始親聽政。
皇后的病一直反反覆覆,皇帝開始從各地收集可用的藥方藥材,然而收效甚微。
皇后似乎也接受了自己久病難愈的事實,病好時就高興一時,病重時也隨它去,反正也習慣了。
二月上苑桃花開,皇后自覺好了些,又故地重遊了一回,叫宮人們收了好些桃花瓣,要釀桃花酒喝。
皇帝聽聞很高興,忙前忙後的幫妻子釀酒,趕在妻子生日時,親自將酒罈子埋到桃樹地下,同妻子道:“等明年你生日,咱們就把酒取出來喝,再去終南山上看看我種的銀杏樹,雖然兩年日子還短點,但應該也能看了,咱們把孩子們都帶去,讓月奴給咱們畫幅畫。”
他現在很喜歡講以後的事情,彷彿這樣就能留住以後了。
“到時候承幹月奴都要有孩子了,咱們一家子去,三代同堂多麼熱鬧。”
皇后笑著沒有說話。
當夜,立政殿又傳了御醫,皇后又犯了急症。
三月,皇帝不顧眾臣反對,分封諸弟諸子為各地都督,到封地任職作為國家屏障。以諸弟元景為荊州都督,元昌為梁州都督,元禮為徐州都督,元嘉為潞州都督,元則為遂州都督,靈夔為幽州都督。
並加封諸子,以恪為潭州都督,泰為相州都督,祐為齊州都督,愔為益州都督,惲為安州都督,貞為揚州都督,稚奴之前的孩子都封全了。
諸王得了官職,就要去封地就藩,只有魏王李泰不必就藩,以金紫光祿大夫張亮,行都督事。
諸王臨行前,到立政殿前與皇后訣別,皇后病中不見,只叫朝露傳了皇后令,曉諭諸王到封地要愛惜百姓,親賢遠佞,並依舊准許諸王到後宮與生母訣別。
皇帝下了朝,還回來和妻子邀功:“我沒有叫青雀去呢。”
皇后就點了下頭,她如今已經很不好了,說句話都費勁,使一些天材地寶的吊著命,累得很。
皇帝試圖鼓勵一下妻子:“若是沒有你,我興許也叫青雀去了,就算為了孩子們,也該振作些,把身體養好了。”
皇后點頭:“隨便你吧,你就算把他封到天邊去,我也管不著了。”
皇帝的心一沉,一轉腳出了寢殿,自個抹眼淚去了。
四月,長安正式入夏,太極宮又回到了熟悉的又熱又溼的氛圍,皇后的身體已經不足以支撐她去九成宮,只能在太極宮苦熬著。
皇后也開始認真思考繼後的人選。
皇帝今年還沒有四十歲,正當壯年,中宮不能空懸,有子的妃嬪她信不過,無子的妃嬪壓不住,空降一個是最好的。
空降的人選也不好挑,家世太好的不行,家世太差的也不行,最好是自己人,否則不能庇護孩子們。
這日皇帝下朝回來,妻子榻邊突然多了個女郎,見到他來,立馬跪下行大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