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4章 病秧子 而李世民就厲害了，風疾和氣疾……
皇帝屢請太上皇避暑九成宮,上皇以隋文帝終於彼，惡之。
當然，經歷鬼火事件後, 現在皇帝本人也在惡了。
前歲時，監察御史馬周就上書皇帝，稱東宮在宮城之中，而大安宮乃在宮城之西, 制度比於東宮，尚為卑小, 於四方觀聽, 有所不足。宜增修高大, 以稱中外之望。
皇帝心說你也知道那不如東宮啊, 那是老子以前住的地方，老頭子偏心眼, 給他住那麼破的地方。
當然這種心裡話是不能往外講, 皇帝為表孝心，下詔在龍首原為太上皇修建新宮以備清暑, 以求稱萬方之望則大，孝昭乎天下。
修建新宮工程浩大，而且皇帝本來也不上心, 下面人自然也不用心, 拖拖延延到了今年十月, 才終於勘定好宮址, 正式開工。
然而太上皇似乎也住不上了。
太極宮傳來訊息，入秋以來，太上皇感染風疾，而且愈發病重。
行攆回京路上, 皇后還在數落丈夫：“公爹生病，咱們就該立刻回宮侍疾才是，否則公爹要真是賓天了，你還在九成宮，叫天下人怎麼說你？”
皇帝卻不以為意：“老頭子且能活呢，放心吧。”
況且都背上個玄武門的永久黑歷史了，這也不算啥了，蝨子多了不癢，債多了不愁。
等行攆進了長安城，皇帝還問妻子：“要不要先去看眼岳母？”
皇后要被丈夫吊兒郎當的態度氣死了，她張口要罵，話到嘴邊卻變成了：“就看一眼。”
等兩人到了齊國公府，連長孫無忌都震驚了：“你兩個不去大安宮，來我家幹嘛呢？”
皇后不愛聽這話，罵她哥：“光他爹是爹，我娘不是娘了？”
說罷就去內堂看望母親去了，留下皇帝和內兄面面相覷，長孫無忌一頭霧水：“我也沒說甚麼吧？”
皇帝卻對妻子的一視同仁感到欣慰：“嫣兒如今脾氣可大了，習慣就好。”
高太夫人的氣疾得了好些年，一直是斷斷續續的，不見好也不見差，今年卻重些，以至於長孫無忌都沒有隨駕九成宮，在家中侍奉母親。
長孫嫣一進內堂，見到母親，就忍不住掉了眼淚。
母親躺在床上，雙目微合，胸腔起伏之間發出低沉的嘶啞聲音，像是拉起長長的風箱。
她輕輕走過去，握住母親枯木般的手，感受她生命的流逝。
高太夫人睜開眼睛，看見女兒，眼睛霎那間亮起來，又暗下去，笑道：“乖乖，娘又夢見你了。”
皇后哭道：“娘，不是夢，我就是來看您了。”
滿座之人，無不泣涕。
太夫人已經糊塗了，她辨認了很久，終於認識到這是自己的，真實的女兒：“你哥哥說你也犯了氣疾，你還好嗎？”
皇后抹著眼淚，她不忍叫母親擔心：“我哥哥唬你的，我身體很好，沒有犯氣疾。”
太夫人費力的哦了聲，過了會兒，忽然問：“你是誰啊？”
皇后轉頭看向哥哥，長孫無忌朝妹妹搖了搖頭，母親現在清醒的時候不多，經常連自己也不認得。
皇后就解釋：“娘，我是嫣兒，我是觀音婢。”
“嫣兒？我的嫣兒不長這樣啊。”
“我長大了。”
太夫人又費勁地想了想，終於道：“害，我忘了。”
她又問女兒：“你哥哥說你也犯了氣疾，你還好嗎？”
皇后哭崩在丈夫懷裡。
任誰看也知道高太夫人時日無多了，長孫無忌帶著妹妹妹夫看了給母親預備的後事。
壽衣與棺槨都是備好了的，金銀織錦的壽衣，上等梓木做的八寸厚的棺，千年柏木做的槨，上面刻的浮雕彩繪，描金填色，足做了兩年多才好。
陪葬的東西也都是備好了的，所謂事死如生，生者要用的一應器物，死者也都要享用，金玉珍玩、日用器物、服飾織物自不必說，還要有僕役在地下服侍。
當然，活人殉葬是不允許的，所以有了替代品：陶俑。
長孫無忌命人為母親燒製了侍女俑、僕役俑、車馬俑，甚至還有成套的樂舞俑，以便母親到了地下，還有侍女僕役使喚，也有車馬出行，還能欣賞樂舞，真正做到與生時無異。
帝后一一看過，都放了心，皇帝囑咐內兄：“真到不好了，務必送信來宮裡，晚上也要送，我給你特批。”
務必要叫妻子和母親見到最後一面才是。
無忌連忙領命。
如果說高太夫人是油盡燈枯，緩慢的等待死亡的來臨，那太上皇李淵這邊就要激烈多了。
帝后趕到大安宮的時候，李淵正在捂著頭高呼：“痛，痛啊！”
雖然都是時下流行的病症，但氣疾與風疾有著本質的區別。
氣疾屬於氣機不暢、肺氣壅塞、心胸不利，病在肺腑，發作時會胸口憋悶，氣急氣喘，咳嗽心悸，需要好好將養才能行，是一種活不好也一時半會兒死不了的病症，長孫嫣與母親高妙英就是這個病。
而風疾是風邪入絡、氣血逆亂、肝陽上亢，病在頭上，一旦發作起來，就是急症急病，頭痛不止，四肢發麻，甚至會目不能視，足不能行，癱瘓在床。
這是老李家的家族病，從李淵往上好幾代都有這個毛病，往下自然也有，太子李承幹就是因為風疾，連著兩年都在東宮養病。
而李世民就厲害了，風疾和氣疾這兩個病，他都有！
此刻他看著父親抱頭痛呼的樣子，彷彿回到了自己的幼年時刻，那時的他頭痛的都要死掉，眼睛也看不見，哭著喊娘：“娘，你殺了我吧，我不想活了！”
母親摟著他哭，父親嘆著氣：“我聽同僚說，大海寺有雙王像，治病有驗，我去拜拜佛，求佛祖保佑孩子。”
藥石無醫，只有這個法子了，竇氏哭道：“那你倒是快去啊，我聽說草堂寺也靈驗，你都拜一拜，誠心些，多供些信物！”
李淵答應著去了。
那時候他爹在鄭州做刺史，據說一口氣拜了十幾個佛寺，後來也不知道是那邊的佛祖起了用，反正他是好了。
爹孃喜不自勝，每家都捐了座佛像去還願，不得不說老李家還是實力雄厚，夠有錢的。
後來母親為了鍛鍊他，就叫他跟著父親舞刀弄棒，後來上了戰場，南征北戰，風疾沒有痊癒，又成功患上了氣疾。
李世民就這麼在長年累月的氣疾折磨中，又被老李家祖傳的風疾懸在腦袋頂上恐嚇著。
今天見到父親風疾發作的樣子，他又回到了幼時的病痛裡。
風疾的治療沒有甚麼特別好的辦法，只能是針灸，吃藥。
據說有個根治的辦法，是要砍開腦袋取出風涎，三國時期神醫華佗試圖為魏王曹操使用此法，反被魏王所殺，此法是否有用，也就不得而知了。
此為玩笑話，不足當真。
御醫們為太上皇行過針灸，為其導引、調息，暫時安撫住了太上皇的頭痛，卻不能緩解他越來越嚴重的肢體麻木。
不出意外的話，太上皇很快就會半身不遂，癱瘓在床，靠著艾灸和湯藥續命。
但他已經七十高齡，這個年紀在配上這樣重的病，再怎樣續命都續不了多久了。
回宮的路上，夫妻倆都很沉重，不止為擔憂長輩，也為了自己。
人們總是愛幼而惡老，因為他們能在新生命中獲得延續的希望，而在老人的身上窺見自己的未來。
半晌，皇帝嘆氣道：“我該早點建永安宮的。”
永安宮就是皇帝計劃為太上皇建造的新宮殿的名字，寓意是希望太上皇長永安泰，如今看是不能了。
皇后握住丈夫的手，沒有說話。
等到了立政殿，夫妻倆還沒來得及鬆口氣，宮人來報，晉陽公主又驚厥了。
夫妻倆險些沒昏過去，這是甚麼上有老下有小的苦日子。
因為胎稟不足，兕子氣血虛薄，肝風易動，每遇驚擾、微寒或是食滯，就容易觸發驚風。
這個毛病治不好，只能用藥養著，身邊也一刻不能離人，身邊人一個不當心，這孩子就沒了。
帝后七個孩子裡，這個孩子身體最弱，夫妻倆也最憐愛，宮人們不敢不上心，故而雖然生來就是這個毛病，公主也坎坎坷坷的活到了如今。
夫妻倆立馬去看小女兒，宮人們正在給公主掐xue安神，皇后上前撥開宮人，把小女兒摟在懷裡，輕輕揉她的眉心，喚她的小名，將她的神魄喚回。
公主緩過來，依偎的母親的懷裡，含含糊糊的吐出個音來，她湊近一聽，是在喊“娘”。
皇后喜出望外，問丈夫：“你聽見了沒有？”
皇帝也湊著聽呢，連忙點頭：“我們兕子真聰明，都會喊娘了！”
皇后無語，這個年紀會喊娘不是很正常的嘛。
她摟著小女兒，卻莫名想到白天看望母親時，她望向自己不捨的眼神，不由輕聲嘆道：“你要是沒了娘，可怎麼辦呢。”
皇帝把妻子和女兒摟在懷裡：“我們守著她長大不就好了。”
貞觀九年正月甲申，太子李承幹娶秘書丞蘇亶長女蘇氏為太子妃。
婚事其實是提前了的，因為擔心太上皇突然賓天，太子要守孝，再耽擱了婚事，就宜早不宜遲，把婚事早早辦了，也算給太上皇沖喜了。
太子與新婦並肩向父母行大禮的時候，憂愁已久的帝后才終於有了些喜色，殷殷叮囑，盼著這兩個孩子能舉案齊眉，相敬如賓，早日為皇室開枝散葉。
說起開枝散葉，越王李泰向帝后進言，因為他探望外祖母時，見妹妹承歡於外祖母膝下替母親盡孝，十分感動，又遺憾於自己早早出宮開府，就想讓自己的長子入宮，替自己向爺孃盡孝。
帝后很是欣慰，當即應允。
李泰當即給大兒子一頓收拾，送入了宮中。
等見到大孫子，夫妻倆都為之一喜，尤其是這孩子和他的父親一樣，健康、活潑。
皇后把大孫子抱在懷裡，問道：“初至，安不？”
這孩子一點也不膽怯，捧手而對曰：“幸得在宮中，不勝欣悅。”
皇后大喜，同丈夫道：“你看著孩子，多機靈呢。”
皇帝更是喜愛這孩子，捏捏孩子的小臉：“那你就叫李欣吧，跟你小叔叔住一起，正好你小叔叔也缺個伴。”
稚奴今年五歲，上面的哥哥們都出宮了，下面又都是妹妹，正是缺一個同性玩伴的年紀，李欣今年四歲，叔侄倆正好可以一起玩。
生命的延續總是叫人驚喜，這也是隔輩親存在的原因，李欣的到來將帝后從死亡的陰影中短暫的拉出來了一瞬，叫他們投身於未來孫輩滿堂的希冀裡去。
轉眼三月，皇后生辰。
夫妻倆沒有大辦，而是將孩子們都召到宮裡，一家人整整齊齊的吃了頓飯。
孩子們奉上了各式各樣的壽禮，變著法的綵衣娛親，只為博母親一樂。
皇后高興的嘴都合不上，又心疼孩子們辛苦：“你們能來陪阿孃吃頓飯，我就很高興了，不必備甚麼禮物，怪費事的，你們就是阿孃的禮物。”
她心血來潮，從剛剛出生的么兒開始，挨個親過去，兕子，和安，欣兒，稚奴，惠娘，月奴，青雀，承幹，二郎。
二郎？
皇后看著不知道甚麼時候湊到孩子們後面的丈夫，一把把他扒拉開：“不要臉，你湊甚麼熱鬧！”
當著孩子們的面呢。
孩子們想笑又不敢笑，忍的好辛苦。
皇帝倒是不覺得丟面子，等孩子們都散了，立馬湊上來討要：“你得給我補上！”
皇后才不補呢：“你又沒有給我送禮物，我親你做甚麼。”
“哦~原來要有禮物才成呢，”皇帝一別手：“可我已經送過了。”
“甚麼時候？”
“前兩天就送過了。”
皇后一頭霧水，就見丈夫一揚眉：“在觀音禪寺裡。”
皇后無語：“又是一座觀音像是吧？”
觀音禪寺是貞觀二年皇帝剛登基時，下令建造的，主要目的是解決皇后那些放不下的觀音像。
皇帝還是秦王的時候，跟有病似的給妻子雕了許多觀音像，最知名的就是那個碩大的純金觀音像，導致當時還是秦王妃的皇后不堪其擾。
把觀音像放到觀音禪寺裡去供奉，皇后正好眼不見心不煩。
皇帝又是搖頭，神秘道：“十年後我帶你去看。”
十年，皇后估量了下，忽然福至心靈：“你不會給我種了棵菩提樹吧？”
十年樹木，正好十年後就能看到
“菩提樹在咱這兒也養不活啊，”皇帝憋不住一點，立馬和盤托出：“我種的是銀杏樹！”
作者有話說：計劃是本週完結的，但到今天才寫完李淵去世，無論如何五一前我都要正文完結。
誠邀大家欣賞下章的李淵去世章，我感覺自己寫的老好老好了。
接下來我將用盡畢生才華，給你們整個超級超級虐的結局。
還有個很虐的正文番外，就是鰥夫帶娃的番外，巨虐巨虐巨虐真的，我自己構思的時候都哭了好幾回。
當然都只是我的主觀感受，如果你們覺得不夠虐可以反饋，我改進一下。
然後就是三生三世的if番外，好訊息，都是he而且包甜，壞訊息，我還只有思路不知道咋寫。
但我會讓大家見到非常有力量的音音，尤其是民國線和現代線。
目前的計劃是五一前更新完正文結局，五一後更新帶娃番外，如有變化大家就等五一後吧。
然後等大家在悲傷裡沉浸一段時間，等十一後吧，我會把if線番外放出來，治癒一下大家。
總之非常感謝各位讀者朋友的陪伴和等待，謝謝大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