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4章 逐兔？逐鹿！ 皇后訓斥太子乳母的事情……
皇后訓斥太子乳母的事情很快傳遍了宮內宮外, 皇帝立馬開始心疼大兒子，等下了朝就叫太子和自己一起用膳，囑咐兒子：“你的東宮差甚麼東西, 直接去庫中取就是，誰敢攔東宮的人？再不濟，上阿耶的私庫裡去取。何必叫你乳母去你娘跟前請示去，你娘那個脾氣你不知道？”
太子連忙答應不疊, 又表示乳母是自作主張，自己並沒有抱怨過東宮少器物。
皇帝擺擺手：“這都是小事, 都不要緊, 重點是不許因為這個事怨你娘, 她是為了你好才嚴格管教你的, 知道嗎？”
太子連連點頭說明白。
“你娘生你的時候，難產了一宿, 疼的給阿耶的手都咬的能看見骨頭了, ”皇帝把手伸給兒子看：“現在還有印子呢。”
太子一看，果然有一排牙印, 他同情的看了眼父親，皇帝縮回手，拍拍兒子的肩膀：“你是你娘頭一個孩子, 她永遠是最疼你的。”
轉頭到了青雀跟前, 皇帝又換了說法：“你娘一直跟我誇你呢, 說你在你大哥的加冠禮上表現的很威風, 很氣派。”
李泰驕傲的舉起胸膛，又提示父親：“阿耶，年後我也要辦加冠禮了。”
皇帝早就想過，他面對兒子期待的眼神, 咬咬牙：“阿耶知道，年後爺孃給你在宮裡辦，咱們一家人熱鬧熱鬧。”
“真的？”李泰喜出望外，又有些擔心：“阿孃會不會不同意啊？”
皇帝又咬了咬牙：“怎麼會呢？爺孃都是一樣疼你們的，你娘一定會同意的。”
青雀歡呼著走了。
皇帝放下大話，忐忑不安的回了宮，心一橫，牙一咬，用妻子道：“年後我要在宮裡給青雀辦加冠禮。”
他已經做好迎接疾風暴雨的準備，誰料妻子只是點頭道：“好啊。”
皇帝很震驚了。
皇后將手裡的書放下：“青雀也是我的孩子，我不能疼他嗎？以後孩子們的加冠禮和及笄禮，都在宮裡，咱們夫妻給辦。”
還沒等皇帝高興，皇后又鄭重補充道：“等孩子們成年，我們也要一視同仁的嚴格對待，不能再慣著孩子們了。”
早上才哄過長子的皇帝：。。。
察覺到丈夫異常的皇后皺起眉：“怎麼了？”
皇帝立馬搖頭：“沒事，我覺得你說的很對，必須要嚴格教育孩子們才行。”
但是孩子們沒成年前呢，還是可以疼一疼的。
兩個女兒出宮找哥哥玩了（實則約會），小女兒睡著了，皇帝溜進小兒子的側殿：“稚奴，有沒有想耶耶呀？”
稚奴正在練習寫字，準確的說，是在玩筆和紙。
他用著沾了墨的筆，在紙上一通亂畫，然後抬起沾了一臉墨的小臉蛋，憨憨笑著：“耶耶！”
皇帝心裡軟的一塌糊塗，還得是這個年紀的孩子好玩啊，他把稚奴抱到懷裡，挑著沒墨的地方親了口，又拿起紙看：“耶耶看看稚奴寫的甚麼呀？”
他一看就笑：“你這畫畫的水平有你大姐姐的風采啊。”
再一看，不笑了，畫紙的角落裡，赫然寫了個“敕”字。
皇帝掃了一圈，身邊的宮人起初都還在跟著笑，等看見字，立馬都跪下磕頭。
瞧著不像有人教的，皇帝心裡有了數：“行了，稚奴隨便畫畫，拿去燒了，誰敢說出去，就別要腦袋了。”
宮人們連忙謝恩不止，將畫紙拿去燒了。
皇帝再一扭頭，稚奴正摟著自己貼貼，不消說，臉上的墨水一定也蹭在他身上了。
他摟著兒子去給妻子瞧，皇后一看，笑的止不住，叫人用溫水沾了帕子來，給這對父子倆擦臉。
皇帝無不感慨的捏著孩子剛剛擦乾淨的白白嫩嫩的臉蛋：“要是孩子們不會長大就好了。”
皇后已經很習慣丈夫這樣的感慨了，隨口應付著：“孩子們不長大，咱們不變老，做個幾百年的老妖怪就好了。”
皇帝卻很當真：“怎麼就是妖怪了呢，千年的王八萬年的龜，咱們當一家子的王八就是了。”
皇后很無奈了：“成日胡講。”
稚奴把自己的臉蛋從阿耶的手裡解救出來，顫顫巍巍的走到阿孃身邊：“出去玩，看兔子！”
皇帝就問：“甚麼兔子啊？”
皇后解釋道：“後苑裡養了幾隻兔子，稚奴特別喜歡，天天去後苑看兔子。”
她吩咐稚奴的乳母們：“領著稚奴看兔子去吧。”
“別啊，”皇帝把兒子摟在懷裡：“今天耶耶有時間，耶耶領我們稚奴看兔子去！”
皇后有種不好的預感，連忙道：“我跟著你們一起去。”
到了後苑，皇帝“嚯”的一聲：“怎麼這麼多兔子啊？”
皇后撇了撇嘴：“稚奴喜歡，天天過來看，後苑的人就養的精細了些，一窩一窩的下著，兔子就多了。”
稚奴下了地，就追著兔子跑，皇帝擔心兒子摔了，把兒子攔住問：“你喜歡哪隻兔子呀？”
稚奴指著只最肥的白兔子：“那個！”
好嘞，皇帝開始追兔子了。
然而後苑是有人管的，今日當值的是左領軍衛將軍執失思力。
執失思力並非漢人，而是突厥人，當初頡利可汗入寇中原時，他還是做的先鋒，替頡利到長安覲見中原新主，打探局勢，然後就被囚禁在門下省許久，等大唐與突厥結下渭水之盟才被放回去。
後來突厥被滅，他也投降了大唐，當時關於如何處置突厥，中原朝堂引發了不小的爭議。
突厥既亡，其部落或北附薛延陀，或西奔西域，其降唐者尚十萬口，詔群臣議區處之宜。當時朝臣們吵的很激烈，一方主張化胡虜為農民，永空塞北之地，一方主張戎狄人面獸心，不可留之中國，甚至還有一派激進些的，主張對突厥趕盡殺絕，永絕後患。
饒是突厥人未讀過漢人書籍，也該曉得甚麼叫人為刀俎我為魚肉了。
幸而有個叫溫彥博的說了句好話：“王者之於萬物。天覆地載，靡有所遺。今突厥窮來歸我，奈何棄之而不受乎！孔子曰：‘有教無類。’若救其死亡，授以生業，教之禮義，數年之後，悉為吾民。選其酋長，使入宿衛，畏威懷德，何後患之有！”
也是突厥人太多了，實在不好處置，皇帝最後用了溫彥博之策，叫突厥酋長們做了宮廷宿衛，執失思力就在其中。
然而看似是做宿衛，其實是被監視，執失思力很明白這個道理，因此他一見到皇帝在自己的轄區裡追兔子，登時嚇得不輕。
這要是出個三長兩短，自己的性命尚不重要，但突厥投降大唐的十萬人口可賭不起啊！
因此他當機立斷，向皇帝進諫道：“天命陛下為華、夷父母，奈何自輕！”
皇帝說我給我兒子追兔子呢，結果一回頭，老婆孩子全不在，再一抬頭，竟在遠處一個亭子裡。
他看見妻子摟在兒子，遙遙的望著自己笑，眼神裡寫的是：你自己丟人吧，我跟孩子不陪你了。
皇帝：。。。
行吧，他擺擺手：“朕不追了就是了。”
結果他又一轉頭，竟有隻梅花鹿跑過去了。
不肖說，皇帝再抬頭，娘倆個都很激動，正在隔空給他打手勢。
皇帝又開始認命的追那隻梅花鹿，執失思力一看追鹿也不行啊，這個活動也很危險啊，他心一橫，脫巾解帶，跪而固諫，皇帝追到哪兒，他就跪到哪兒。
得，皇帝也沒轍了，他其實挺欣賞執失思力這樣的人，也知道他的顧忌，於是也不打算為難他，一擺手：“罷了，朕這次真不追了，回宮吧。”
他先回了宮，後面娘兩個才悠悠的回來，一見他，皇后滿連不好意思，稚奴遺憾的張著手：“兔子~”
皇帝就彎下腰，問他的小兒子：“稚奴今天沒摸到兔子是不是？”
稚奴遺憾點頭。
皇帝清了清嗓子，將背在身後的手拿出來，手上赫然出現只白花花的大肥兔子，正是稚奴想要的那隻！
娘倆都眼前一亮，稚奴要上前抱兔子，皇帝卻收回手，吩咐宮人：“把這兔子的腿綁了，別蹬著稚奴。”
宮人連忙接過，稚奴也跟著去玩兔子了。
只留下盛氣凌人的皇帝和他面有愧色的皇后。
皇后自知理虧，搜腸刮肚的找著理由：“哎呀，晌午外面日頭大，我恐怕稚奴曬到，所以帶他躲到亭子裡去了。”
皇帝哼了一聲：“你擔心孩子曬著，就不擔心我曬著？”
“二郎是戰場上的英雄，怎麼會怕曬呢，是吧。”
皇帝氣呼呼的：“少來，你就是看見執失思力，嫌我丟人躲走了。”
“我怎麼會嫌二郎丟人呢？”長孫嫣繼續狡辯，她摟著丈夫的胳膊撒嬌：“我那不是想著，妾一深宮婦人，不好見外臣嘛。”
“而且呢，”長孫嫣趴在丈夫的肩頭上：“我發現你今天特別帥，就是把兔子拿出來的時候，你甚麼時候抓到的？”
皇帝很享受妻子這種崇拜的眼神，哪怕僅僅因為他抓了只兔子，他當即吹噓道：“那有甚麼難的，執失思力怎麼能攔住我，我趁他不備，一下子就抓住了！”
其實是執失思力抓到送給他的，但皇帝是不會承認的，他甚至想著，下次要趁執失思力不當值的時候把那隻梅花鹿也抓來，享受下妻兒的崇拜。
皇帝這樣計劃著，隨口問道：“你今兒燻得甚麼香，怪好聞的。”
說起這個，皇后可就得意了：“我前些日子讀了孫思邈寫的《備急千金要方》，裡面有一種薰衣香方，是用十八味香調和而成，將沉水香、零陵香、丁香等十八種香料全部研末，用棗肉與蜂蜜調和成團，再搗五百杵，製成香丸，密封七日成熟，再用微火燻燒，熏籠下置一盆熱水，燻後疊衣，隔一夜再穿，香氣數日不散。”
雖然麻煩，但是效果很好，皇后將袖子給丈夫聞：“你聞聞，是不是這個香味？”
李世民聞了聞，卻搖頭：“不是這個香味兒。”
他湊在妻子耳邊，同妻子講悄悄話。
長孫嫣聽紅了臉，將丈夫一推：“不要臉。”
皇帝已經很習慣妻子這樣的控訴了，他把這視作為撒嬌：“眼見著天又要涼了，咱們再去泡一回湯泉吧。”
皇后痛快的答應了。
這次去的時間長，夫妻倆帶上了孩子們，驪山有好幾處溫湯，夫妻倆佔了個大的，女兒們合用側殿的小池子，至於稚奴，宮人們給他做了個非常小的溫湯池子，叫他在裡面遊著玩。
一到了驪山，孩子們都撒了歡，到處跑著玩，帝后也不拘束她們，只叫宮人們守著孩子，不要丟了摔了就是。
至於夫妻倆，那可太享受了，泡著湯，聽著曲，吃著水果，賽過神仙。
稚奴在自己的專屬小溫湯裡游完泳，又覺得不盡興，要去爺孃的大池子裡玩，宮人不敢放他，只能先去請示，然而一轉眼的功夫，晉王就自己走進去了。
這個年紀的小孩最靈活了。
層層疊疊的帷幔後，傳來悠悠揚揚的樂聲，稚奴還不識字，卻記住了這曲子，樂曲唱的是：“樓上多嬌豔，當窗並三五。爭弄遊春陌，相邀開繡戶。轉態結紅裙，含嬌拾翠羽。留賓乍拂弦，託意時移柱{1}。”
他從未聽過這樣好聽的曲子，婉轉嫵媚，如泣如訴，竟一時聽的呆住了。
“好聽嗎？”
等稚奴回過神來的時候，他已經跌倒在阿耶腿上，爺孃應該是剛剛泡過湯，穿著寢衣，身上還帶著霧氣。
稚奴呆呆地點頭：“好聽。”
母親方才從父親懷裡抬起頭，呀了一聲坐起了身子：“小孩子不能聽這個的，快將他抱出去。”
今日的母親他彷彿從未見過，她的頭髮是散亂的，雙手籠著寢衣，別過身去。
“為甚麼，為甚麼我不能聽呢？”
皇帝將兒子拎到追來的乳母懷裡，笑道：“因為這是大人聽的。”
等兒子被乳母抱出去了，長孫嫣才鬆了一口氣：“嚇死我了。”
李世民笑道：“我就跟你說不要帶孩子的。”
長孫嫣又瞪了丈夫一眼：“你還笑呢，幸好孩子沒瞧見。”
皇帝將妻子摟在懷裡，狎暱道：“這麼小的孩子甚麼都不懂，咱們早日安置吧。”
作者有話說：{1}琵琶曲《武媚娘》
這個伏筆要放到則天紀揭開了，我打算搞個初唐三部曲《文德皇后傳》《則天紀》《紅妝紀》
然而我碼字太慢腦洞太多，還有幾本架空排著隊，這得是有生之年系列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