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3章 兄妹 你小時候多溫柔多可愛啊，怎麼能……
太極殿。
皇帝接過內侍奉上的羊肉羹, 端到太上皇面前：“請父皇用膳。”
太上皇沉默，繞過面前的羊肉羹，兀自夾了一筷子菜吃。
這是兩個月來父子倆的一貫方式, 太上皇膳桌上的最後一道羹湯一定要是皇帝親手獻上的，但太上皇堅決不喝。
太上皇年邁，牙口不太好，素日用膳一定要進羹, 但因為皇帝的原因，他已經兩個月沒喝上湯了。
也許再這麼伺候倆月, 皇帝就能透過噎死太上皇的方式, 將他親愛的老父親伺候走了。
今天李世民不想沉默了, 他抬手端起湯, 自己幹了一口，再放到老爹面前：“喝吧, 沒毒, 藥不死你。”
李淵：。。。
他當然知道兒子不會在親手端給他的湯裡下毒，這是他的態度, 必須明確。
他繞過湯，繼續夾他的菜。
侍從們都將頭深深的低下，不敢發出一點動靜, 整個太極殿針落可聞, 只有太上皇的筷箸碰撞碗碟的聲音。
皇帝換了個坐姿, 把腿挪出來, 大馬金刀的一盤，直接開口：“弘義宮已經都收拾好了，我會去南郊祭天挑個吉日入主太極宮，在這之前你就搬過去。”
太上皇一驚, 把筷子撂下：“朕不同意！”
皇帝已經站起身來往外走了，頭都沒有回，只撂下四個字：“這是命令。”
湯愛喝不喝吧，他不伺候了，裝了倆月的孝順兒子看老爹的白眼，他也是幹夠了。
反正這兩個月朝中的人心浮動，老房和老杜都替他記著呢，正好一起清理了。
真以為老頭子能掀起甚麼風浪來，他手裡半點兵權都沒有，宮裡宮外半個兵都調不動，他們在宮外想著法子往宮裡送的訊息，一個不漏都到了他手上。
他走出內宮，邁出殿門，回頭望了一眼，感慨萬千。
等他搬進來，一定要把這個大殿重新裝修一下，老頭子審美太差了。
這個活兒油水多，要留給無忌幹。
如果無忌知道妹夫在這種時候都還想著自己，一定十分感動，但此時他應該沒有感動的功夫，因為他正在抱頭鼠竄。
“哎呦，哎呦！”長孫無忌捂住頭躲在柱子後：“我的好妹妹，哥哥知道錯了，你能不能不要打了！”
長孫嫣拿著書站住：“你錯哪兒了？”
無忌不知道，他很迷茫啊。
長孫嫣看了心頭火起，掄起手裡的書又打上去：“我讓你不知道！就你這個樣子，我怎麼放心讓你做宰相！”
“你還跑，站那兒！”
無忌不敢跑了，也不敢還手，只能老老實實站在那裡捱了妹妹好幾下。
還是朝露看不下去了，上前勸娘子：“娘子消消氣，好歹讓國舅知道他錯在哪了，您在動手啊。”
長孫嫣也打累了，叫朝露扶著她坐下，吩咐道：“都出去吧。”
宮人們如蒙大赦，快步往外走，朝露悄咪咪拿起書往外走，長孫嫣看都不看她：“放下。”
朝露沒轍了，把書放下走出去，愛莫能助了國舅大人。
等宮人們走了，無忌往那兒一坐嘟嘟囔囔：“妹妹，如今你這脾氣也忒大了，你小時候可不是這樣的，你小時候多溫柔多可愛啊，都是妹夫給你帶壞了，怎麼能打哥哥呢，對了，你打妹夫不？”
要是妹夫也捱打，那他心裡就平衡了。
長孫嫣無奈扶額，她是真拿哥哥沒招：“今日二郎要殺盧祖望的時候，你怎麼不攔著點？”
“我為甚麼要攔？”長孫無忌理直氣壯：“你是不知道那姓盧的有多過分，妹夫那時候要是不叫人動手，他都要騎到妹夫腦袋頂上去了，我是妹夫的親舅哥，我跟他穿一條褲子的，我要是不幫他說話，誰幫著他？”
“我知道這種事要三司會審，但等三司會審審下來，黃花菜都涼了，妹夫的面子往哪擱？”
他好有理，長孫嫣都要被繞進去了，她連忙叫停：“好了好了，年初我叫二郎撤了你的宰相，你心裡怎麼想？”
長孫無忌癟了癟嘴，說實話吧，開始確實不大痛快，但是很快他就痛快了。
司空多爽啊，位在三公，地位高薪俸多，最重要的是，不用點卯當值，像老房老杜那樣忙的腳打後腦勺，停都停不下來。
他只用到宮裡陪著皇帝妹夫嘮嘮閒話，再等著妹夫給他安排點清閒的肥差乾乾，天底下哪有這麼好做的差事呢？
“放心吧，我不做宰相也挺好，你都不知道老房老杜他們都忙成甚麼樣了，我知道你心疼哥哥。”
長孫嫣：？？？
冷靜，長孫嫣按住自己拿書的手，深呼吸：“哥哥，其實我年初讓二郎免你的官，是我覺得你還不適合做宰相。”
長孫無忌的臉一下子垮了下去，像坨垂下去的麵糰子。
長孫嫣一下子內疚起來：“我不是說你沒有能力，其實哥哥你很厲害的，當初玄武門前我們府上那樣光景，都靠你幫著我們聯絡奔走，玄武門的時候也是你在湖邊看著我公爹，你是二郎最重要的臂膀，也是我最大的依仗。”
長孫無忌抹了把眼睛：“當初阿耶過世，舅舅接我們回家的時候，我發過誓，要一輩子保護你和阿孃的。”
“現在咱們甚麼都有了，”長孫嫣低聲道：“可也跟以前不一樣了，我是皇后，承幹是太子，你要是還當著宰相，咱們家可就太打眼了。”可謂是烈火烹油，鮮花著錦。
“我知道，所以哥哥從來不怨你，只要你跟承幹都好好的，哥哥去做個鄉野村夫都甘之如飴。”
“又在講胡話，”長孫嫣紅著眼：“你要去，二郎都不答應。”
“所以啊，妹夫又不是那樣的人，不知道你在謹慎甚麼。”
“還不都是因為你，”長孫嫣騰的又站起來：“二郎是信任你倚重你，你就隨隨便便給家裡人要官做？”
長孫無忌攤手：“我就是跟妹夫提了一嘴，他非要說，不好讓四叔在外面做官，那我只能卻之不恭了。”
“你怎麼都有理，”長孫嫣語重心長：“古人說修身齊家治國平天下，你現在是長孫家的一家之主，一族之長，但是做族長不能只是給家裡謀好處的，還是要管束家族的，你今天給四叔要個官，明天給那個親戚要個官，一大家子都在朝為官，同氣連枝，你覺得好，但倘若惹了禍事出來，你都能兜住？”
長孫無忌已經明白了妹妹的意思，但還是嘴硬：“那不是還有妹夫嘛。”
“有妹夫！有妹夫！”長孫嫣又抄起書，框框給了哥哥兩下子：“你就知道有妹夫！”
“好了好了我知道了！”長孫無忌抱頭道：“哥哥逗你的！”
長孫嫣也知道哥哥在逗她，打了兩下收了手：“你妹夫自己的親戚做官犯了法都是要免官下獄的，法不徇私，去年也就為你徇了一次私，你不能辜負他。”
“你是說鄭家的事情？”
長孫嫣點頭：“我阿孃給我舉薦鄭家女郎，我當時沒有當回事，現在想來，也很奇怪。”
長孫無忌點頭：“我會去查。”
“娘那裡，要想辦法圓，不要叫她覺得自己做錯事了，她年紀大了受不住。”
“我知道，”長孫無忌後知後覺：“妹夫沒有怨你吧？”
“他敢！”
“霸氣！”無忌連忙拍妹妹馬屁。
“還有那個魏徵，你也不要為難人家。”
“為甚麼？”
“你又欠打了是不是？”長孫嫣揚了揚手裡的書：“人家是朝臣，和你同朝為官，你就算是皇帝的大舅哥，也不能濫用職權去打壓下官。”
長孫無忌牙疼不已：“就你破規矩多。”
長孫嫣嚴肅道：“你要是學不會這些破規矩，我就永遠不會同意你做宰相。”
長孫無忌那一臉的麵糰子又垂下來了。
這次長孫嫣沒有心疼她哥：“二郎打算重修律法，我會向他舉薦你，舅舅教你學過咱們北齊律法，你組織編纂也算對口，也磨磨你的性子，學學朝中的規矩，今時不同往日，咱們是要一起守天下的了。”
“你這算任人唯親嗎？”
“你是我的親哥哥，我不唯你唯甚麼？”
無忌又高興了：“以後我都聽妹妹的。”
長孫嫣點頭：“你是外臣，不好在內宮久留，早點出去吧，幫我給房相帶話，盧祖望之事陛下沒有錯，但也確實不合禮法，等把大事定下，我們也會想辦法彌補的，以後不會再有這樣的事情了，宮裡有我，叫他放心。”
長孫無忌一一應了，剛到殿門口，正撞上皇帝回宮。
李世民看見大舅哥樂得不得了：“嫣兒揍你了？”
“哪能啊，”長孫無忌死裝：“我妹妹這麼溫柔，怎麼會揍我呢。”
“她拿甚麼揍得你？”
“拿書。”
等長孫無忌反應過來的時候已經來不及了，李世民已經笑倒在地了。
他登時氣急敗壞：“你還笑，我好端端的妹妹都是被你帶壞的！”
“好了，”李世民笑過一茬，勻了口氣：“過兩天跟我去趟南郊，有好差事給你。”
作者有話說：長孫無忌，一款團寵大舅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