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0章 渭水之盟（上） 皇后，皇后，你很好！
突厥二十萬雄兵, 列陣於渭水北岸，旌旗飄飄數十里。
頡利遣其腹心執失思力入朝為覘，自張形勢雲：“二可汗總兵百萬, 今已至矣。”
李世民無語了，幾萬人吹二十萬，二十萬吹百萬，這也太能吹了, 拿他當他爹和他哥嚇唬呢？
他毫不退讓，立馬嚇唬回去：“吾與汝可汗面結和親, 贈遺金帛, 前後無算。汝可汗自負盟約, 引兵深入, 於我無愧？汝雖戎狄，亦有人心, 何得全忘大恩, 自誇強盛？我今先斬汝矣！”
執失思力嚇了一跳，他沒想到中原的新帝這麼不吃虧, 上來就要砍自己，連忙求饒。
蕭瑀、封德彜也幫忙說話：“兩軍交戰，不斬來使, 如今京師兵力空虛, 也不宜交戰, 不如將他以禮遣回, 藉此和突厥修盟，讓他們退兵回去。”
李世民說不行：“就突厥那兩個可汗的德行，要是我把這人好好送回去，他倆准以為我慫了, 更要得寸進尺。”
但也不能真砍，他擺擺手：“給他關在門下省吧。”
蕭瑀和封德彜對視一眼，又請教皇帝：“城外的捷利可汗怎麼處理呢？”
李世民琢磨了一下：“朕親自會會他們去。”
兩人沒聽明白，還在反應中，就見皇帝已經在點人了：“老房、老杜、舅舅、士及、世南，你們五個，再帶個能記東西的，跟我一起出城，去渭水。”
虞世南連忙出列道：“陛下，褚亮之子褚遂良，現正任門下省秘書郎，專擅書記。”
李世民聽褚亮提過他這個兒子，點頭道：“那就他吧。”
他吩咐道：“你們先預備著，我有點事兒，一個時辰後奉義門前集合。”
五人領命應諾，虞世南匆忙去找褚遂良去了。
長孫嫣正盯著月奴練畫，月奴打小就是個沒有定性的孩子，學點甚麼東西都是轉頭就丟，唯獨畫畫這個愛好，很神奇的堅持了下來，叫夫妻倆感動不已。
夫妻倆為了支援寶貝女兒的愛好，給她請了好幾個畫師教她畫畫，花鳥魚蟲，先從花練起，月奴的天賦還是比她爹強些的，如今已經能畫的花是花葉是葉了，未來可期。
李世民大步流星的走進來，路過小女兒，還低頭瞧了陣，親了親小女兒的臉蛋：“我閨女畫的真棒！”
月奴就美了，放下筆朝著阿耶做鬼臉。
長孫嫣就嗔丈夫：“她好不容易沉下心畫進去，你逗她做甚麼？”
李世民嘿嘿一笑，一邊吩咐宮人們盯著公主練畫，一邊拉著妻子進了內室。
長孫嫣立馬反應過來，問道：“可是突厥的事情？”
李世民點頭：“各地的衛所府兵趕來還需要時間，突厥兩個可汗已經派人來試探了，我得出城去壯壯場面，不然他們就算打不進長安，在附近郡縣燒殺搶掠就壞了。”
長孫嫣連忙督促道：“那你趕緊去呀。”
李世民傻眼了：“你不攔我呀？”
長孫嫣嘆了口氣“我攔你做甚麼，你如今是皇帝，庇護百姓是你的責任，要是突厥打到門口，你縮在宮裡，如何叫百姓歸心呢？”
她只是囑咐丈夫：“你多帶幾個人，尉遲敬德在外面，你帶上秦瓊和程知節他們。”
李世民搖頭：“他們都不能帶，我是去談判，要帶文官去，武將都藏在後面，才能唬住突厥人。”
那就很危險了。
長孫嫣欲言又止，靠在丈夫肩頭：“你和突厥交手多次，該怎麼對付他們，你比我懂，我不勸你，我能幫你甚麼？”
妻子總是最懂他的，李世民摟著妻子：“我一出城，太極宮那裡，我不放心，我已經派人叫無忌和履行入宮去侍奉太上皇了，但是他們是外臣，不能帶兵刀入宮。”
長孫嫣立刻明白過來，她回身走到妝臺前，從妝奩裡取出一把磨得十分鋒利的金簪，握在手裡，向丈夫承諾：“你放心。”
李世民感動不已，從懷裡掏出個魚符：“這個魚符可以號令宮城內的所有禁軍，一旦生變，你自行決斷。”
長孫嫣接過，拿在手裡一瞧，眼前一亮。
李世民握著妻子的手鄭重道：“你放心，我一定平安回來！”
奉義門前，皇帝帶著他的六個心腹翻身上馬，蕭瑀終於反應過來了，連忙追過來，扣馬進諫：“陛下，君子不立危牆，突厥舉國來犯，不可輕視，陛下萬乘之軀，不能冒險啊！”
李世民嫌他婆媽：“吾籌之已熟，非卿所知。突厥所以敢傾國而來，直抵郊甸者，以我國內有難，朕新即位，謂我不能抗禦故也。我若示之心弱，閉門拒守，虜必放兵大掠，不可複製。
故朕輕騎獨出，示若輕之；又震曜軍容，使之必戰；出虜不意，使之失圖。虜入我地既深，必有懼心，故與戰則克，與和則固矣。制服突厥，在此一舉，卿第觀之！”
說罷，他也懶得理蕭瑀了，帶著房杜六人，一路疾馳出城而去。
李承幹正在書房讀書，宮人通傳皇后駕臨，他連忙迎到門口，向母親行禮問安。
長孫嫣叫兒子免禮，讓宮人都留在外面，自己和兒子在房中說話：“承幹，這幾天家裡出了甚麼事，你知道吧？”
李承幹心中一凜，略微組織了下語言，言簡意賅的回道：“大伯和四叔作亂，被父親誅殺，祖父傳位給了父親。”
長孫嫣笑道：“這都是糊弄外面的說話，你也拿來糊弄阿孃。”
李承幹頓時紅了臉，支支吾吾道：“我，我，”
長孫嫣搖頭：“古之先賢聖人，如堯舜先祖，以禪讓賢能傳天下，直到大禹繼位建夏，傳天下於其子啟，才有了父死子繼，兄終弟及的說法。”
“自有此制度起，多少父子兄弟，反目成仇，自相殘殺，都只為了一個皇位，我跟你阿耶此次玄武門之事，一來，確實是被逼無奈，二來，歸根結底是他覬覦皇位，我覬覦後位，我們兩個權慾薰心，一拍即合罷了。”
李承幹一臉迷茫：這是可以直接說的嗎？
長孫嫣笑著捏了捏兒子的臉：“發甚麼愣呢，你是阿孃身上掉下來的肉，還是第一塊肉，我有甚麼不能對你說的。”
“阿耶和阿孃也知道自己做的不對，但是我們不後悔，從決定要發動政變的那一刻起，我們就立了誓，決不能辜負自己親手打下來的江山天下，我們要創造一個鼎盛王朝，太平盛世，要讓天下臣民百姓安居樂業，才不負我們赴湯蹈火這一回。”
她看著兒子的眼睛，輕聲道：“我們也要把這一切傳承下去，決不能像前朝一樣，二世而亡，一番心血付諸流水。”
李承幹敏銳的收到了母親的暗示，並隨之熱血沸騰，他今年八歲，但因為開蒙早，已經很早慧了，信誓旦旦的向母親承諾：“阿孃放心，兒子一定不負眾望！”
長孫嫣頷首：“你父親為了長安城外的百姓，孤身出長安和突厥兩可汗對峙去了，你告訴我，現在甚麼最重要？”
李承幹略一思忖：“太極宮！”
長孫嫣十分滿意，扶了扶髮間的金簪，牽起兒子的手：“走吧，我們去和阿翁請安。”
渭水便橋之北，頡利可汗正在焦急等待，他一大早就把執失思力派到長安去探聽虛實，順便嚇唬嚇唬大唐君臣，雖然他不覺得大唐的新君能被自己嚇到，但能嚇到大臣們也不錯啊。
但這都大半天過去了，還是一點動靜沒有，也不見執失思力出來，他等了半日，十分心焦。
他正打算再派一撥人去看看情況時，長安城門開了。
太極宮裡，李淵也在等著情況。
他雖然被迫退位，但還住在太極宮，身邊的宮人雖然被換了一波，但還是有幾個願意為他做事的人在。到底是做了九年的皇帝，手腕還是有的。
對於一個曾經的實權皇帝而言，失權被架空的痛苦，比喪子喪孫的悲痛都要劇烈百倍，因此他被幽禁在太極宮的第一天開始，他無時無刻不想著反擊。
很快就有黃門傳來訊息：“陛下，聽說突厥圍了長安城，新帝出城迎敵去了！”
李淵一陣激動：“果真？”
黃門點頭道：“當真，奴才親眼瞧見的！蕭大人苦勸不住的。”
“蕭瑀，”李淵唸唸有詞，他當機立斷，寫下兩封信，又將自己的隨身玉佩給他：“你遞出去，送到蕭瑀和裴寂兩個人府上，事成之後，朕許你榮華富貴！”
黃門忙接信去了，他剛一路小跑到門口，迎面撞上兩個高大男人，他正要罵這二人不長眼，卻忽然瞧見兩人身後的皇后。
長孫嫣冷笑道：“你這個黃門，倒是膽大的很呢。”
李淵剛剛託黃門把信遞出去，立馬察覺到不妥，這也太容易暴露了，他想追出去把人叫回來，剛到門口，就看到自己派去的黃門正趴在院子裡，有宮人在舉起板子行刑，慘叫聲不絕於耳，自己宮裡為數不多的宮人們都站在一旁觀刑，都是一臉的不忍直視。
自己的兒媳，如今的皇后正坐在陰涼處觀刑，一邊語帶訓斥：“陛下請太上皇居住在太極宮，是想請太上皇頤養天年，你卻為了一己私慾，用外面的事情叨擾太上皇，其心可誅，你們誰敢效仿他，也是一樣的下場。”
眾宮人忙俯首應諾。
“住手！”
長孫嫣回頭，看到公爹站在門口，一臉怒氣，立馬站起來，推了推兒子：“去給你阿翁請安。”
一邊回身吩咐：“繼續，不要停，打死為止。”
行刑的宮人夾在太上皇和皇后中間，猶豫不決，還是一邊的長孫無忌看不下去了，搶過他手裡的板子，一板打在黃門頭上，他頓時口鼻流血，沒了氣息。
有膽小的宮人，此刻已經哭出來了。
李淵怒不可遏：“皇后，皇后，你很好！”
作者有話說：本來想著快點把劇情推過去的，結果越寫越多，一章都沒寫完渭水之盟
音姐迅速適應了皇后的新身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