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9章 封后 丙子,立妃長孫氏為皇后。
“乾坤合德, 二儀資始於圖書;日月儷華,兩曜考祥於編簡。則有皇矣上帝,受命於天, 厚載生靈,永光正朔。朕嗣膺寶曆,臨馭萬方,長秋宮闕, 虛位以待。”
新帝登基的第一天,李世民完成了他簡單的登基儀式, 和心腹們議過事, 自個兒坐在顯德殿的書房裡擬寫立後詔書。
侍從來報, 說殿下來了。
李世民正琢磨是哪個殿下, 就見他老婆悠悠走過來了。
現在是一個比較尷尬的時期,侍從們也不知道要報太子妃好還是報皇后好, 就報的殿下。
他連忙迎上去, 交代侍從:“就報皇后來了就行了。”
他又問妻子:“找我有甚麼事呀?”
長孫嫣笑道:“怎麼,我就不能來賀一賀新帝登基之喜了?”
她從頭到腳打量了一圈丈夫:“不錯, 挺精神的。”
她丈夫登基的第一身龍袍,都是她全程盯著司衣局做的,十幾個繡娘做了幾十天, 上面紋著金線繡著龍, 威風赫赫。
長孫嫣像模像樣的行了個大禮, 卻被她丈夫攔住:“多少年的夫妻了, 還跟我客氣這個。”
長孫嫣搖頭:“雖是夫妻,如今也是君臣了。”
她把手裡的奏摺拿出來,雙手奉上:“這是放出宮人的奏疏,請陛下閱覽。”
李世民接過來, 開啟一瞧:“寫的好,比無忌寫的強多了,跟老房差不多。”
房玄齡的文書是公認最好的。
他拿出硃筆,畫了個敕字,就命人交中書門下辦理。
長孫嫣滿意了,叫朝露將羹湯奉上,柔聲道:“陛下忙於朝政辛苦,妾給陛下熬了湯補補身體。”
李世民立馬美的不行,上次他的娘子給他往書房送湯,還是他們剛成婚的時候。
那時候母親嫌他總在外面跑,怕他結交了壞人被帶壞了,所以成日拘著他在書房讀書。
他娘真是想多了,當年都是他帶壞別人,輪不到別人帶壞他的。
他的新婚娘子心疼他讀書辛苦,每天變著法的給他做熬湯做點心,都可好吃了。
但李世民那時候很無賴,拽著妻子的袖子,可憐巴巴的:“我念書唸的好累,沒有力氣吃東西。”
小小的長孫嫣紅著臉:“那怎麼辦呀?”
“你餵我呀。”
長孫嫣別過身去:“我不喂,你自己吃。”
李世民緊緊貼在自己的小娘子身上:“你不餵我就不吃,哎呀,我好餓啊,我拿不動筷子,端不動湯碗呀。”
如果是現在的長孫嫣,早一巴掌甩過去了:愛吃不吃,餓死活該。
但那時候的長孫嫣只是個剛剛嫁人的小娘子,並沒有甚麼應付無賴的經驗。
她的新婚丈夫好大一個人,摟著她,貼著她,熱氣一直傳到她的心裡,叫她的臉紅的滴血,心中怦怦直跳。
她的聲音跟蚊子一樣,訥訥道:“我餵你就是了。”
還是當皇帝好呀,李世民在心裡感嘆,以前當秦王的時候,哪有這個待遇呀。
他美滋滋的端過來喝了一口,還沒嚐出味兒呢,就誇道:“好喝!娘子的手藝最好了。”
長孫嫣就問:“晌午是不是又沒有用飯?”
李世民搖頭:“沒有,老房他們拉著我議事,一聊就過了飯點了。”
“那你該留他們用午膳呀。”
李世民又喝了一大口湯:“一堆糟心事,我吃不下去。”
但現在老婆來了,他又有胃口了,吩咐人道:“就著這雞湯給我下碗麵條吧。”
長孫嫣撇嘴:“都當皇帝了,還下麵條吃呢。”
她一招手,立馬有宮人端上御膳來,四涼八熱盤盞碗碟滿滿一桌子菜,主食是南方運來的精米飯。
李世民感嘆:“以前看我爹這麼吃的時候,我還嫌他浪費,現在我也這麼浪費了。”
長孫嫣就笑:“做皇帝嘛,就得是這樣大的架子和排場。”
李世民一樣菜吃了兩口,又扒拉了口米飯,還是沒忍住,對妻子道:“要不還是拿你的雞湯給我下麵條吃吧。”
等丈夫吃罷飯,長孫嫣的事情也了了,就要起身回去,李世民連忙攔住妻子,把她往書桌旁拉:“你猜猜我幹甚麼呢?”
長孫嫣說這樣不好:“我是後宮之人,不應該干預政事。”
一邊說,她一邊跟著走過去,一屁股坐在書桌前:“我瞧瞧。”
她仔細看了一遍,立馬拉下臉:“這是你招老婆的放榜文書嗎?”
虛位以待甚麼呀,她這樣大的一個人,虛在哪裡了?
李世民說別急呀:“還沒寫完呢。”
他握住妻子的手,一字一句的寫:“諮爾長孫氏,門襲鐘鼎,訓彰禮則,幽閒表質,柔順為心。宜正位軒闈,式弘柔教,可立為皇后。”
李世民握著妻子的手寫完:“怎麼樣,夠不夠?要不要再誇你兩句?”
長孫嫣紅著臉又看了兩遍,實在是滿意,扭過頭親了丈夫一口:“夠了,寫的很好的。”
她又疑問:“你怎麼寫這麼順的,打過草稿了?”
李世民得意洋洋:“昨晚上我睡不著,就一直在琢磨怎麼寫呢。”
長孫嫣說難怪:“我看你昨晚翻來覆去的,還以為你在為登基典禮緊張呢。”
李世民說是呀:“本來是緊張的,你那不是親了我一口,跟我說有你呢嘛,我就琢磨給你的立後詔書怎麼寫了。”
他往最後添了一筆:仍令所司,擇日備禮冊命。
“我叫太史局算個良辰吉日,讓太常寺給你辦個風風光光的冊封禮。”
長孫嫣搖頭:“不用那麼麻煩,簡單辦一個就行,我讓人把光天殿收拾收拾,到時候在裡面辦個冊封禮,受璽綬寶冊,百官朝賀,再去旁邊的命婦院受命婦朝賀就行了,其他的環節都砍了就是了。”
李世民一想也行,現在事情多,確實沒有時間仔細辦冊封典禮,但是流程得齊全:“告祭宗廟的環節不能免,我讓趙郡王和淮安王做使者去。”
夫妻倆商議完,李世民又神神秘秘的端來個鑲金雕玉的盒子:“猜猜這是甚麼?”
長孫嫣一看就知道:“國璽?”
帝王八璽,神璽、天命璽、皇帝三璽、天子三璽,前兩者由璽符郎管理,早上的時候剛傳給他,另外六個他留下自己管了。
冊封皇后是大事,不能畫個敕就了事,得蓋正式的國璽才行。
李世民拿給妻子看:“這個是皇帝行璽,你瞧瞧。”
長孫嫣拿在手裡打量一圈:“真是好玉呢。”
她看著丈夫接過去,用了印泥就要往上蓋,連忙阻止:“這可是大事,你不跟中書門下商議一下嗎?”
“這有甚麼好商議的,”李世民咔嚓一蓋,邪魅一笑:“他們還有第二個人選嗎?”
沒有女人能抵抗這一套,長孫嫣被感動的眼淚汪汪:“二郎,我從來沒有發現你這麼帥過!”
李世民撩了撩頭髮,自信滿滿:“你家二郎一直都這麼帥!”
冊封詔書即日下發,太史局測了幾個日子呈遞上來,夫妻倆挑了個最近的,丙子日,就在十三天後。
太常寺、光祿寺、將作監、內侍省都忙碌起來,雖然帝后都說是簡單辦典禮,但他們可不敢馬虎的。
大唐新易國主的訊息,很快就傳到了突厥,頡利、突利二可汗一聽,最後上位的是秦王,都難受的拍大腿:以後大唐的秋風不好打了。
頡利一尋思,乾脆道:“不如趁秦王還沒有坐穩皇位,咱們去攪攪渾水,就算不能打下大唐的國土,搶一些金銀也是沒有問題的。”
突利也正有此想法,兩人一拍即合,合兵二十萬,劍指長安。
甲戌,突厥頡利、突利寇涇州。
乙亥,突厥進寇武功,京師戒嚴。
丙子,立妃長孫氏為皇后。
長孫嫣一大早就起來了,由朝露和絳雲服侍著穿戴禮服花釵,一邊還是不安:“突厥都打到武功了,京師都戒嚴了,咱們在這裡大張旗鼓的辦封后典禮,合適嗎?”
李世民坐在邊上看:“這禮服做的真漂亮,賞內侍省。”
“我跟你說話呢,”長孫嫣不滿道:“我前兩天就說不辦典禮了,直接把綬璽給我就算了,你非要辦,這樣一天折騰下來,多耽誤事呢!”
李世民滿不在乎道:“突厥入寇嘛,多大點事,他們天天誇大其詞,甚麼二十萬大軍,能有幾千人就了不得了,我已經任命尉遲敬德做了行軍總管去攔截了,放心吧,沒事啊。”
長孫嫣嘟噥道:“那你還讓京師戒嚴。”
李世民沒有答話,其實尉遲敬德的前線戰報已經傳回來了,雖然沒有二十萬那麼多,但也有個幾萬,對於長安確實是不小的威脅。
他站起身,從朝露手裡接過最後一根花釵,插進妻子的頭髮,滿意不已:“真漂亮。”
“啊不對,真貴氣!”
他牽過妻子的手:“走吧,大臣們都等著你呢。”
光天殿裡,百官朝集,皇帝升御座,司空裴寂為正使,宣讀冊封詔書,原本應該由副使去迎接皇后,但是皇帝已經領過來了,這個環節就免了。
皇后拜受璽綬寶冊,被攙扶著坐上御座,與皇帝一起,接受百官朝賀,又到命婦院中,接受眾命婦朝賀。
命婦院中,內命婦以太上皇萬貴妃為首,外命婦以太上皇長女,皇帝長姐長沙長公主為首,分立兩列,隨著女官唱和,一同跪行大禮。
長孫嫣一眼就看到了外命婦行列中的母親。
李世民登基後,追贈岳父長孫晟司空、上柱國、齊王,諡曰獻,少子無忌嗣,襲封齊國公。
長孫嫣的母親高妙英也得了誥命,得封齊國太夫人,此次也要和兒媳一起,給皇后道賀。
禮畢,皇后要乘翟車,由儀仗隊護送遷入中宮,此時的中宮只能是麗正殿,長孫嫣本來也住在這裡,沒甚麼好遷的,但翟車還是要坐一下的,以表尊貴。她叫朝露把母親請來:“您跟我一起回去。”
高妙英連連擺手:“這可不行,這是皇后的車架,我不能坐。”
長孫嫣很堅持:“我來長安的時候,就是娘跟我一起來的,怎麼不能坐呢?”
高妙英推脫不掉,只能依著女兒。
回到麗正殿,長孫嫣換下禮服,卸下花釵、禕翟,請母親上坐,給母親拜行大禮:“方為國禮,此為家禮。”
高妙英淚流滿面,將女兒扶起來,泣道:“我的兒,萬沒有想到,我們母女還能有今日啊。”
母女相擁而泣。
己卯,突厥寇高陵。
辛巳,行軍總管尉遲敬德與突厥戰於涇陽,大破之,斬首千餘級。
癸未,突厥頡利至於渭水便橋之北。
作者有話說:噹噹噹,開啟新的一卷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