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0章 葡萄酒 哥哥們笨笨的,我們聰明,我們……
轉眼年下, 素雪帶著丈夫來給秦王妃請安,並將這一年的收成報上。
她如今是個很成熟的管事了,長孫嫣長安與洛陽的產業都由她管理, 打理的很不錯。
她也依仗著王妃的產業賺了不少,如今出入也是呼奴喚婢,十分體面,但到了長孫嫣面前, 還是十分尊敬。
夫妻倆在院子裡給娘子磕過頭,素雪入內侍奉, 將這一年的賬冊奉上。
長孫嫣略微翻了翻:“今年洛陽的收成漲了不少。”
素雪忙笑道:“是呢, 今年洛陽風調雨順, 咱們那幾處莊子的收成極好, 又承蒙溫大人照顧,咱們在豐都市鋪子裡的生意也越做越好了。”
溫大人就是陝東道大行臺工部尚書溫大雅, 他原本是隱居晉陽的名士, 當年李淵欲起兵之時,重禮延聘其入募為留守府記室參軍, 典掌機要,後來李淵兵克長安,他與竇威、陳叔達等人則負責籌劃禪讓之事, 因功得封黃門侍郎, 算是位高權重了。
不僅如此, 溫大雅還奉命書寫《大丞相唐王官屬記》、《今上王業記》、《大唐創業起居注》等, 吹捧李淵的英明神武,以春秋筆法為李淵的起兵受禪行為開脫,可以說是皇帝李淵的心腹。
然而就是這樣的帝王心腹,接受了秦王邀請, 調任陝東道大行臺,為秦王管理洛陽。
也不止是他,李唐立國的功臣新貴們,大多都在秦王手下做事。
李世民被老爹莫名其妙罵了後,整個人已經很躺平了,但是架不住他手下人都太忠心,溫大雅來了好幾封信,請秦王早做籌謀,並表示願為秦王鎮守洛陽,做秦王的大後方。
李世民和妻子商量了下,覺得洛陽也是條退路,乾脆又派了秦王府的車騎將軍滎陽張亮將左右王保等千餘人之洛陽,陰結納山東豪傑以俟變,多出金帛,恣其所用。
反正李世民現在最不缺的就是錢了,而且結交山東豪傑也能挖一挖大哥的牆角,何樂而不為呢。
素雪此次帶來的孝敬也不少,除了給秦王夫婦和孩子們的,從朝露和絳雲這樣的貼身侍女起,下到院子裡服侍的丫鬟僕婦,甚至外門裡的小廝婆子,也都得了不少禮物。
朝露和絳雲收的禮物裡有些上好的香料,恰好她二人年後想在娘子賞的東市鋪子裡做香料生意,素雪忙道:“包在我身上就是了,我這裡有胡商的上好貨源,物美價廉,包姐姐們穩賺不賠的。”
她是一心想和王妃的兩個貼身侍女打好關係,以免日後朝露和絳雲放出去的時候,她兩人得了王妃的產業,自己就得靠邊站了。
長孫嫣也起了興致,隨了一股進去,有了秦王府的名頭在,生意就好做多了。
至於素雪送給自己的孝敬,她見慣了好東西,也不怎麼當回事,唯獨看中了一張雪白的狐皮。
這是莊上農戶偶然獵得的,素雪免了他一年的佃租換得,恰好長孫嫣原本的狐裘舊了,正要做新的,這張狐皮的成色要比她原來的那條好多了。
素雪見王妃喜歡,知道自己送對了禮物,喜笑顏開的走了。
長孫嫣傳了府上的繡娘來,將款式紋樣以及內襯一一定下,也過了半日時間,她幻想了下自己在雪地裡穿著雪白大氅賞雪的樣子,十分滿意。
用了午膳,長孫嫣就窩在美人塌上看書,屋裡的炭火生的熱,她渾身暖烘烘的,舒服極了。
江國公陳叔達長子娶婦,李世民去赴宴吃酒,醉醺醺的回來,看見妻子正在榻上看書,悄悄的漱了口,洗乾淨了手和臉,換了外面的衣裳,才爬到妻子的榻上,往妻子柔軟的臉上親了一大口。
長孫嫣沒有抬頭,一邊看著書一邊往丈夫懷裡靠了靠:“人家問我了嗎?”
“問了,”李世民回答:“我說你身上不痛快,我沒讓你來。”
長孫嫣怕冷,一到冬天就不想出門,以前是沒辦法要出門社交,去年在家裡養了半年病後,發現了個好理由,一到冬天就託稱生病不出門,各種宴請都能推則推。
李世民也配合,每次都說是自己不讓妻子出門,自己孤零零的去赴宴,順便多貪幾杯酒喝。
他摟著妻子看書,一邊感嘆:“不過你真應該去的,陳家宴席上的水盆羊肉做的可好吃了,那羊肉都是現宰後用冰鎮過的,一點羶味兒都沒有,可鮮了可好吃了。”
長孫嫣聽了也心動,但她不想表現出來,只是哼了聲:“你當誰都跟你那麼饞呢。”
李世民嘖了一聲:“娘子當然不饞,那我特意跟陳家要的配方,晚上叫廚房做的羊肉,娘子可不要吃。”
長孫嫣立馬坐起來:“你又跟人家要配方了,這次用的甚麼理由?”
上次他去赴宴,看上人家宴席上的魚了,特意要配方來給妻子做著吃,雖然確實很好吃吧,但長孫嫣也丟了好大的臉呢。
李世民忙解釋:“我說的是我愛吃,沒有提你呀。”
長孫嫣才放了心:“這還行,你一說我,人家當我多貪嘴呢。”
李世民委屈壞了:“也沒人說你貪嘴啊,人家都是說我疼你,說咱倆感情好呢。”
長孫嫣看不得他這樣,扭過身看書了。
李世民碰了碰妻子:“那羊肉你還吃嗎?”
“吃!”
不僅有羊肉,長孫嫣還叫人烤了塊素雪送來的鹿肉,夫妻倆對坐在餐桌前,一人邊上坐著倆孩子,一家六口在燈下用晚飯。
羊肉確實很鮮嫩,月奴很愛吃,一連吃了好幾塊,長孫嫣怕她吃積食,連忙攔著她,又餵了她塊鹿肉,就不許她再吃了。
惠娘就乖多了,喂甚麼吃甚麼,母親長母親短的,很有禮貌。
長孫嫣摸摸小女兒:“你可以和姐姐一起叫我阿孃的。”
惠娘紅著臉,小小聲的喊了句阿孃,長孫嫣答應了。
李世民只吃肉不過癮,還取了些葡萄酒來,這是夫妻倆夏天一起釀的,這是第一次喝。
夫妻倆各倒了一杯,一入口,葡萄的甜味沒有多少,撲面的酒氣就叫人醉了。
長孫嫣揚眉:“我就說不要放那麼多酒麴,你非要放。”
李世民咂摸了咂摸:“還行,比燒刀子差點兒。”
他看兩個兒子眼巴巴的望著,心裡生了狹促,倒了半杯酒給承幹:“抿一口,別喝多。”
承幹乖乖珉抿了一口,抿完眼睛就發直了。
李世民哈哈大笑,又到另一邊喂青雀,青雀倒是很勇敢,一口氣把半杯都倒進嘴裡,喝完倒頭就躺下了,年輕人就是睡得快。
李世民笑的更開心了,長孫嫣無奈:“你就耍孩子玩兒吧!”
月奴也對兩個幼稚的哥哥十分嫌棄,對小妹妹道:“哥哥們笨笨的,我們聰明,我們不喝。”
惠娘也小小的點頭:“我們不喝。”
李世民點了點兩個兒子:“看看,妹妹們都嫌棄你們呢。”
長孫嫣翻了個白眼,也不知道是哪個幼稚鬼先去逗兒子們喝酒的。
等孩子們都吃飽了,乳母們給裹上厚厚的外衫抱去睡覺了,李世民湊到妻子的旁邊,兩人邊吃邊喝,邊賞著窗外飄飄灑灑的小雪。
長孫嫣也有點醉了,她窩在丈夫懷裡,向他炫耀她還沒有做好的狐裘。
李世民十分嚮往:“我再給你鑲一圈寶石,閃閃發光的,一定更好看。”
長孫嫣嫌他俗氣,話說出口卻變成了:“給我鑲貴的,鑲好的寶石,我年下宮裡的夜宴穿。”
“那必須的,我一定讓你驚豔全場!”
那真是長孫嫣人生中最俗氣的一天了,她頂著個兩斤重的金冠,脖子上胳膊上掛了一堆金燦燦的首飾,再披上條鑲滿了寶石的狐裘,就這麼華麗登場了。
沒辦法,她在家裡躺了兩個月,做的衣裳首飾沒有地方穿,年下的宮宴躲不過,自然都要穿出來展示展示,順便收穫一波眾命婦的羨慕,滿足一下自己的虛榮心。
李世民還不滿意:“耳環舊了,怎麼沒有做副新的?”
長孫嫣白了丈夫一眼:“你饒了我的耳朵吧!”
武德八年,頡利攻靈、朔。
之前,唐朝對突厥使用平等的國禮交住,但突厥屢寇不止,李淵也怒了:“往吾以天下未定,厚於虜以紓吾邊。今卒敗約,朕將擊滅之,毋須姑息。”命有司更所與書為詔若敕。
話是放的挺狂的,但現實給了他重重一擊:七月十七日,頡利可汗入侵相州。七月二十四日,突厥與代州都督藺謩在新城交戰,藺謩兵敗。
八月初一,突厥兵越過石嶺,圍困幷州。次日,突厥攻打靈州。
八月初六,突厥侵擾潞、沁、韓二州。李靖率兵出潞州道,行軍總管任瑰屯兵太行山。頡利可汗率兵十餘萬在朔州大肆搶掠。
八月十一日,張瑾在大谷迎戰突厥,兵敗,張瑾孤身投奔李靖。中書侍郎溫彥博被俘,鄆州都督張德政戰死。隨後,突厥進攻廣武。
當時關中久雨,糧運阻絕,士卒疲於徵役,器械頓弊,朝廷及軍中鹹以為憂。
有人勸皇帝道:“突厥所以屢寇關中者,以子女玉帛皆在長安故也。若焚長安而不都,則胡寇自息矣。”
李淵有些心動,關中的地形易攻難守,他當初只用了幾個月時間就攻克長安,自然知道此地的危險,若可以以遷都禦敵,也是個辦法。
於是遣中書侍郎宇文士及逾南山至樊、鄧,行可居之地,將徒都之。
太子建成、齊王元吉、裴寂皆贊成其策,蕭瑀等雖知其不可,而不敢諫。
李世民卻不同意,進諫道:“戎狄為患,自古有之。陛下以聖武龍興,光宅中夏,精兵百萬,所徵無敵,奈何以胡寇擾邊,遽遷都以避之,貽四海之羞,為百世之笑乎!彼霍去病漢廷一將,猶志滅匈奴;況臣忝備籓維,願假數年之期,請系頡利之頸,致之闕下。若其不效,遷都未晚。”
此時,頡利、突利二可汗舉國入寇,自原州南下,皇帝乾脆派秦王世民引兵拒之。
這回李世民留了個心眼,他知道自己一走,四弟準又要搞事情,特意請命把四弟帶上,大軍紮營在豳州,與突厥相對。
李元吉自知已經和二哥撕破臉了,但還是要隨二哥出征,做二哥的副將,這讓他很不爽。
他自然是想搞事情的,但是軍中都是二哥的人,他毫無發揮空間。
李元吉善用馬槊,二哥軍中的副將尉遲敬德也長於此道,就生了比試的心思,命去槊刃,以竿相刺。
尉遲敬德答道:“即使安上刀刃,您也刺不著我,所以請您不要拿掉,我的當然要拿掉刀刃。”
李元吉更不服了,但他一場比試下來,終究沒有刺到尉遲敬德,大為惱火。
敬德善解避槊,每單騎入賊陣,賊槊攢刺,終不能傷,又能奪取賊槊,還以刺之,他這個技能很適合衝鋒,每次李世民帶他孤軍深入,都能打的很爽,還能全身而退。
李世民見倆人比試,當然要挑挑事了,就問尉遲敬德:“奪槊、避槊,何者難易?”
敬德對曰:“奪槊難。”
於是李世民就命敬德奪元吉槊。
李元吉此時又執槊躍馬,志在刺之,敬德得了秦王命令,俄頃三奪其槊,李元吉氣了個半死,但也心生敬佩,有了招攬之心。
就在此時,前線來報,突厥兩個可汗帥萬餘騎奄至城西,陳於五隴阪,舉軍失色。
李世民就逗他四弟:“今虜騎憑陵,不可示之以怯,二哥打算出營幹他們,你跟著二哥去不?”
李元吉臉色發白:“為何要輕易出營?萬一失利,咱倆就交代在這兒了!”
李世民搖頭:“你也就這點膽子了,二哥自己去,你留這兒看著吧。”
他給尉遲敬德遞了個眼神,尉遲敬德點了下頭,默不作聲的站在齊王身後,盯著他別在後面作亂。
秦王馳百騎掠陣,大言曰:“國家於突厥無負,何為深入?我,秦王也,故來自與可汗決,若固戰,我才百騎耳。”
頡利笑不答。
李世民又馳騎語突利曰:“爾往與我盟,急難相助,今無香火情邪?能一決乎?”
突利亦不對。
李世民這個惱火呀,在家裡被老爹兄弟們連番懟,在外面想打個架都打不痛快。
也不是突厥兩個可汗不想跟他打,實在是突厥內部心也不齊,連日降雨不止給唐軍帶來了困擾,突厥的弓箭也被水浸泡而鬆弛毀壞,頡利可汗早就有退兵之心,突利可汗卻突然率兵來了,說是來幫忙,誰知道不是來背後捅刀子的呢?所以他被架在這裡,進也不是退也不是。
因此李世民跟突利一搭話,頡利可汗心裡也嘀咕,他見李世民真的要只帶百騎渡水而來,恐怕他與突利可汗聯盟包抄自己,於是派使者道:“王不須渡,我無他意,更欲與王申固盟約耳。”
李世民一琢磨,知道自己唬住他了,端著架子從百騎與其可汗語,一派瀟灑淡定,兩人結盟,他親眼見著突厥退兵而去。
二哥就帶人出去溜達了一圈,回來突厥就退兵了,李元吉心裡不由嘀咕起來。
秦王擊退突厥,遷都一事也就不了了之,只是太子和齊王又從中做文章,與眾妃嬪攻擊秦王:“突厥雖屢為邊患,得賂則退。秦王外託禦寇之名,內欲總兵權,成其篡奪之謀耳!”
這話自然也傳到了李世民的耳朵裡,倒是給了他靈感,客觀上講,突厥的存在確實也穩住了他的地位,所謂飛鳥盡良弓藏,飛鳥不盡,他這個良弓還能多茍一段時間。
作者有話說:抱歉大家,一進劇情不會寫了,卡文卡的要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