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3章 妯娌 現在知道為夫的重要性了吧!
自古逢秋悲寂寥, 我言秋日勝春朝。
晴空一鶴排雲上,便引詩情到碧霄。{1}
長孫嫣病好的時候,已經是深秋時分, 花園裡的菊花已經開盛了,漸漸有凋零之像。
她正遺憾自己錯過了秋日盛景,幸而後院眾人有心,將菊花初放時候的景象一起畫成了畫, 呈給王妃觀賞。
觀畫賞景,倒也別有意趣。
長孫嫣心裡熨帖:“難得你們有心, 筆墨紙硯畫石顏料都不少費錢吧, 我叫朝露給你們從公賬上取錢, 不要用自己的月錢。”
眾人都搖頭笑道:“不必您費心, 自有人做東道。”
長孫嫣明瞭。
眾人拉著娘子,將畫上的花與園中的花一一對照賞看, 七嘴八舌的認領自己畫的那幾朵花, 十分熱鬧。
長孫嫣從不掃興,一一看過, 無論甚麼畫風筆觸都能挑出好來,一一讚過。
賞看了一圈,她只指著一朵大紅菊花道:“這是你們主君畫的吧?”
眾人都問她怎麼瞧出來的, 長孫嫣笑道:“就這朵最醜。”
一園子人都笑起來。
恰逢此時, 太子妃和齊王妃一起來王府探望秦王妃, 見她行動如常, 面色紅潤,知道她已經大好了。
鄭觀音拉著弟妹上下看了一圈,嘆道:“瘦了。”
長孫嫣就眼圈發紅。
楊永兒卻笑道:“大嫂不該這樣說。”
她摟著二嫂的胳膊,親暱道:“該說二嫂病了這一回, 比原來更窈窕風流了。”
她一張桃花面笑的嬌俏:“要不然二伯一聽說二嫂病了,立馬拋下大軍趕回來了,吃了公爹好一頓罵,也沒見後悔呢。”
因為公爹派了大伯二伯去打仗,沒有派丈夫去,楊永兒惱了很久。
鄭觀音皺起眉,長孫嫣卻微微一笑:“可惜了,饒是二郎這樣莽撞,公爹還是要派他去守幷州,想來是擔心小叔守不住吧。”
她看著楊永兒面色漲紅,心情大好,笑道:“我病中糊塗,也不知道是二郎從幷州跑回來的快呢,還是當初小叔帶著弟妹從幷州逃回來的快。”
鄭觀音連忙上來拉架:“好了,都是一家子,還是和和氣氣的罷。”
平心而論,她確實是個合格的大嫂。
長孫嫣心裡嘆氣:“我們府上也沒有甚麼好景緻,只有花園裡還有幾株殘菊,你們若不嫌棄,移步到花園賞景吧。”
鄭觀音忙說好,拉著四弟妹跟著二弟妹去了。
到了花園,鄭觀音想起樁事情來:“聽說弟妹在府上弄了個文學社,頗為風雅,我久慕其名,早已經心嚮往之,不如今日湊一回趣兒?”
長孫嫣拍手說好,於是將文學社眾人叫來,將她們畫的百菊圖奉上,妯娌三人觀畫賞景,頓覺才氣橫生。
於是由太子妃的妾室楊承徽鋪紙磨墨,秦王妃的妾室燕貴人提筆記錄,太子妃、秦王妃、齊王妃妯娌三人互為唱和,一氣呵成,聯成《感秋賦》一篇。
燕氏記好,呈上來給妯娌三人看,三人都嘖嘖稱好,讚不絕口,自去謄抄傳頌不提。
轉年開春,長孫嫣請的女師也到了。
世家大族,都設有內塾,聘請女師,教導家中女兒詩書學問。
這類女師,多是家中長輩擔任,要麼就要對外聘請。
秦王府裡沒有甚麼長輩,長孫嫣尋了很久,終於聘到了一位女夫子。
女夫子姓陳,閨名玉娘,在閨中時便是位知名的才女,出嫁後三年喪夫,無心再嫁,攜女寡居,專心教導家中幾個女郎。
去年她女兒嫁到太原王氏,與長孫嫣三姐長孫婉的夫家同支。
後來三姐生子,長孫嫣過府吃酒,見這位新婦舉止有節,談吐不俗,十分喜愛,知道她是在閨中時受母親教導,心中一動,託新婦送了聘書去。
陳夫子舊時教導的幾位女郎都已經出閣,女兒也出嫁了,正覺寂寞,見秦王府送了聘書來,欣然前往。
等陳夫子進了府,兩人攀談一番,長孫嫣更覺投契。
陳夫子約四十歲年紀,面容白淨,容貌和藹,雖是多年寡居之人,性格卻並不古板,反而十分活潑,與長孫嫣談起教導家中幾個女郎時,不僅要教導她們讀書解文,知古今情狀,也要領著她們玩耍踏青,以解讀書苦悶。
這正合長孫嫣的心意,她此前已經相看過好幾個女夫子了,雖然名聲都很顯赫,世家大族們十分追捧,但無一例外都很嚴苛,《女誡》《內訓》婦容婦德,針線女紅,經史子集琴棋書畫,都要樣樣精通才可。
長孫嫣聽著都替女兒們可憐,宗室女自與尋常世家女不同,生來就有爵位食邑,受到皇室恩養,無需日日苦讀,樣樣出眾,支撐家族門面,自然也不必那樣辛苦。
於是秦王妃命人傳眾女郎來正堂見客。
陳娘子打眼一瞧,但見幾個小女郎,衣飾裝扮都是一樣,長的不過六七歲,小的也才三四歲,統共姐妹五人,依次走過來,先給王妃請安,再給客人見禮。
這就是元娘到月奴姐妹五人,再往下的妹妹也有,但還沒有到讀書的年紀,所以沒有叫出來。
元娘幾人是由韋氏帶著啟蒙的,月奴是叫爹孃一起帶著啟蒙了幾個月,勉強讀了本千字文,她雖然在家裡膽大包天,但見到外人就會害羞,跟著姐姐們行過禮,就跑到阿孃的腿邊躲著。
長孫嫣想叫女兒站好了,但還是沒忍心,將女兒抱起來摟在懷裡。
陳娘子見狀心中明瞭,這是王妃所生的那位郡主,是秦王夫婦的心頭肉的。
她起身,給諸位縣主郡主請安。
長孫嫣笑道:“我這幾個女兒,原都該由我親自教養的,但我精力不濟,不得空閒,幸而尋得娘子教導,是她們的幸事。”
“我也不求她們都能個個成才,只需要知書明理,有些見識學問,再各有門長處便夠了。”
陳娘子心裡有了數,也喜歡王府的幾位女郎,便答應了此事。
於是長孫嫣命人在後院東南處的角門外尋了個園子,名沁芳園,是一處二進的小院子,外進用作女郎們讀書,裡進用作陳夫子的起居。
這院子雖然在外院裡,但單獨有一道牆隔開,不會被外院打擾,女郎們讀書每日從角門出去讀書,十分方便。
除去陳夫子帶來的兩個婢女,另外配了婢女僕婦若干,因為這院子位置較偏,還單獨置了個小廚房,以免女郎們讀書時餓著,尋不到東西吃。
地方定好了,就要打掃修繕,女郎們讀書用的筆墨紙硯,學習用具都要好的,衣裳首飾也要多打幾套,姐妹們都是一樣。
長孫嫣擔心孩子們在學堂裡鬧矛盾,還特意叫她們的生母來訓話:“女兒們雖然在外封爵有異,但在家裡只按長幼順序論處。如今進學是去學學問的,應該明事理,知進退,若有一味攀比誇耀,挑唆事端,惹出禍事的,生母乳母一併罰過。”
眾人心中凜然,連忙起身行禮,應諾不疊。
等著一圈事情忙完,也過去兩個月了,陳夫子正式進了秦王府,入住沁芳園。
女郎們擇吉日行了拜師禮,秦王夫婦一起奉上束脩,便算作內塾開學。
陳夫子的課業不重,每日上午巳時學一個時辰,下午末時申時學兩個時辰,一旬休息兩日。
只是這樣苦了月奴,她是個夜貓子,半夜裡總鬧著不睡覺,早上就起不來床,趕不及上課。
乳母們叫不起來,長孫嫣親自上陣,也每每敗北,做孃的惱,做女兒的哭,真是雞飛狗跳。
李世民平時下了朝總愛找同僚們聊會兒天,這會兒也不敢耽擱了,下了朝就往回撩,安撫老婆,再把好不容易哄起來的女兒抗在肩上,一路跑去上學,勉強不會遲到。
等月奴見到哥哥們,又鬧著要和哥哥們一起上學,長孫嫣訓她:“你哥哥們要辰時起來上學,你起得來嗎?”
月奴老實了。
長孫嫣心力交瘁,同丈夫抱怨:“咱們是不是太慣著月奴了?我才跟妾室們立了規矩,說女兒們惹了禍,生母乳母一起罰過,這下子只怕是要先罰我了。”
李世民滿不在乎:“你是立規矩的,罰誰也罰不到你頭上。”
“而且咱們月奴還小呢,她只是任性點,但是心地善良,還很聰明,給你惹不了禍的。”
長孫嫣哼了一聲:“但願吧。”
“但咱們還是要嚴加管教才好,孩子也是需要教育的。”
李世民不樂意,她想給女兒開脫,轉移妻子的注意力,同妻子神神秘秘道:“我爹要去仁智宮避暑了,你知道嗎?”
“知道啊,”長孫嫣不以為意:“要你和小叔跟從護衛,大伯留守京師嘛。”
她猛地想到甚麼,從丈夫懷裡坐起來:“你走了,誰叫閨女起床啊?”
李世民咳了一聲:“現在知道為夫的重要性了吧!”
長孫嫣白了丈夫一眼:“我不管,這幾天你陪著月奴睡覺,把她的作息糾正過來,月奴不能再遲到了,夫子已經知道她是我生的了,我可丟不起這個人。”
李世民無奈,滿口答應下來,又把妻子摟回來,在她耳朵邊到說了件正事:“如晦給我出了個主意。”
一聽杜如晦的名字,長孫嫣立馬正色,這可是個點子王,出的主意沒有錯的。
她將屋裡侍奉的婢女們都遣出去,才低聲道:“說吧。”
初夏的風裡,李世民看著妻子的眼睛一點點亮起來,又帶著點小心翼翼的困惑:“這樣能行嗎。”
李世民也沒有譜,但他不想再等下去了:“總要試試吧。”
六月初一,皇帝擺駕仁智宮。
作者有話說:{1}出自唐代劉禹錫《秋詞二首·其一》
感秋賦的內容我還沒有憋出來,又是文盲的一天
又是時速五百超級卡文的一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