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8章 和好 其實我需要你,比你需要我更多。
秦王拂袖而去, 朝露才慌忙進來:“好端端的,怎麼吵這麼兇?”
“誰知道他,”長孫嫣也存著氣:“他有病!”
朝露一眼瞧見地上的護手, 心裡一咯噔:“你跟他講了實話了?”
“我看他那樣高興,我瞞不住嘛。”長孫嫣索性破罐子破摔:“我為他去宮裡奔走,他卻只惦記一副破護手!”
朝露嘆氣:“你與他先是夫妻,要先講夫妻情分。”
長孫嫣如何不明白這個道理, 但她也不甘心:“我與他若沒有夫妻情分,那三個孩子怎麼來的?”
她越想越委屈, 眼淚落下來:“他以前從來沒有這樣兇過我。”
朝露心疼不已, 立馬把勸說的話都嚥下, 摟著娘子, 轉而去罵主君。
罵到後面,反而是長孫嫣聽不下去了, 小聲辯解:“他對我也沒有那麼壞。”
朝露就笑, 同娘子咬耳朵:“他若是沒有那麼壞,這三個孩子怎麼來的?”
長孫嫣立馬羞紅了臉:“好你個朝露, 趕明兒給你嫁了人,看你還能不能這樣狹促我。”
朝露搖頭道:“我才不要嫁人,為他哭為他笑, 一片痴心空付了, 我只一輩子守著娘子, 哪裡也不去。”
長孫嫣望著朝露, 自她記事起,就是朝露一直陪著她,她嘆氣道:“你就算一片痴心給我,也是要空付的。”
朝露心說那怎麼能一樣:“今日郎婿不在, 我陪著娘子吧。”
長孫嫣點頭說好。
絳雲掀簾子進來,見到屋裡情景,沒有說話,退了出去。
沒過一會兒,她又抱著郡主進來了。
鐺鐺鐺,長樂郡主又抱著她的布老虎閃亮登場了。
這次是絳雲阿姨給的任務,月奴滾進母親懷裡,吧唧就親了娘一口。
長孫嫣瞬間將她的丈夫拋到腦後,摟著寶貝女兒心肝兒肉一樣的疼著。
月奴和母親哼哼唧唧的撒嬌:“我想和阿孃睡覺。”
長孫嫣連忙答應,吩咐下去:“把她爹的臭被子換了,給我女兒換床軟被子來,今天月奴和阿孃睡。”
朝露忙答應了。
絳雲適時開口:“娘子放心,殿下是去文學館睡了,沒有去後院。”
長孫嫣正親著女兒,聞言頭也不抬:“他愛去哪去哪,我管不著。”
絳雲籠著手站著,沒有動。
果然,過了沒一會兒,娘子又說:“文學館裡冷,把他的被子給他抱過去吧。”
絳雲立馬答應,親自領著人帶著被子過去了。
秦王果然還沒有睡,窩在被子裡瑟瑟發抖。
絳雲把被子給他蓋上:“娘子特意吩咐我給您抱床被子的,怕您凍著。”
多了床被子,李世民倒是暖和多了。
“娘子還是心疼您的。”
李世民哼了一聲,不置可否。
絳雲繼續勸:“夫妻間床頭吵架床尾和,不在一張床上怎麼和?您還是回去睡吧,這裡加幾床被子,也沒有主院暖和。”
她神神秘秘的道:“郡主正在娘子房裡呢,她新學的兒歌,原本預備給您賀生辰的,這樣大冷的天氣,總不好叫郡主挨著凍過來。”
李世民頓時眼前一亮,剛坐起來,又猶豫下:“不行,這次我要堅持,她這回是真的傷了我的心了。”
哄也哄了,勸也勸了,絳雲徹底沒轍了,她也知道此次不是小打小鬧了,只能問殿下:“您總要告訴我,為甚麼這回這麼生氣吧。”
李世民悶頭半晌,吐出句話:“她心裡面不疼我。”
絳雲:“啊?”
李世民抬起頭,盯著絳雲問:“你是瞧著我們成婚的,你覺沒覺得,她是不是沒有剛成婚那時候疼我了?”
絳雲在心裡翻白眼,天老爺,殿下這是又抽的甚麼風!
她只能回話道:“你們已經成婚十年了,自然不能同剛成婚的時候比了,王妃如今管著府裡上下事務,自然也不如原來清閒,為您操的心是一點不少的。”
“若是為那副護手,那是有緣由的,當時娘子聽說您和陛下吵起來了,手裡一著急,就把皮料扎壞了,手也劃了一道。”
“她的手劃了?怎麼沒告訴我?”
“沒有劃破,就留了道印子,娘子也沒著意給您看,當時韋氏在這裡,她不知道緣由,就說她幫娘子做,娘子當時沒答應,但第二天她就送過來了,娘子就收下了。”
李世民低下頭,不說話了。
絳雲繼續道:“自然了,若同你們剛成婚時比,那確實不如,那時候娘子白天管著家事,晚上還點燈熬油的給您做衣裳,若為這個就說娘子對您的情誼淺了,那我也無話可說。”
她懶得多費口舌:“您擱這兒睡吧,我還要回去服侍娘子呢。”
說罷走了兩步,又回去囑咐殿下:“你就在這裡睡啊,千萬別去後院,不然你這輩子也別想回主院住了知道嗎?”
李世民當然知道,他又不傻。
秦王在生辰當天和王妃吵架,吵到睡文學館裡的訊息不脛而走,很快就傳遍了全府。
這可是開天闢地頭一回,眾人紛紛開賭,賭秦王甚麼時候回去找王妃和好。
但秦王殿下非常有骨氣,硬生生在文學館睡了三天。
秦王妃沒有受到絲毫影響,照舊看書練字玩孩子。
李承乾的學也不上了,在主院領著弟弟妹妹變著法的哄孃親開心。
唯一受到傷害的是文學館眾學士,白天晚上被秦王薅著,不得空閒。
秦王自己沒有老婆陪,就不許他們回家陪娘子,這是甚麼道理?
這天李世民下了朝回府,也不知是走順路了還是怎樣,徑直進了主院。
他的妻子躺在美人榻上,小女兒月奴坐在塌邊,揮著小手咿咿呀呀的給阿孃演唱她新學的兒歌。
她的兩個哥哥站在妹妹身後,一左一右的護著妹妹,一邊輕輕拍著手,給妹妹打拍子。
夕陽落在他們的三個孩子身上,幾乎叫他落下淚來。
長孫嫣瞧見丈夫,揮揮手示意他坐過來。
她的丈夫沒有動,依舊站在原地,同她一起為剛剛演唱完畢的小女兒鼓掌。
李承幹回頭看了眼,對母親道:“阿耶走了。”
長孫嫣摸摸兒子的頭:“不用你們操心。”
次日,秦王的禮物送來了,給三個孩子一人送了一個金子雕的小麒麟獸,非常的精緻可愛,三個孩子都很喜歡。
秦王的一貫原則是,孩子們有了禮物,孩子們的娘也一定要有。
長孫嫣自覺兩人正在冷戰,這次沒有指望禮物,卻也有她的一份:一個大號的金麒麟。
她這下徹底搞不明白丈夫心思了,同兩個心腹侍女合計:“他這回到底抽的甚麼風?”
絳雲猶豫了下,將自己那天晚上和秦王的對話和盤托出。
朝露聽了直皺眉:“他果然在抽風。”
長孫嫣卻心有所感。
恰逢此時,文學館房杜二人的求救書也到了,求王妃大發慈悲,把秦王弄回去,別賴在文學館住了,他們實在是受不了秦王那個死樣子了。
長孫嫣嘆了口氣:“罷了,這回我先服軟吧。”
是夜,文學館燈火通明。
絕望的眾學士還在陪著秦王苦熬。
李世民裝模作樣的捧著書,左瞄一眼房玄齡,右瞄一眼杜如晦,這倆人能不能行啊?
就在這時,下人來報,王妃來了。
眾人如釋重負,一齊望去,秦王妃由侍女扶著,披著一條雪白的狐裘,手裡捧著支梅花,言笑晏晏的立在門口,霎那間滿室生輝。
除了房杜兩人,其他人都是頭一次見到秦王妃的真容,不由都斂息屏氣,果然是天仙一般,氣度出眾,傳言不虛,再回頭看秦王,他已經看呆了。
長孫嫣提著裙角進來,一面緩緩的走,一面道:“後山的梅花開了,我們文學社才以此為題聯了回詩。我想著文學館裡沒有梅樹,豈不可惜,就帶了一枝梅花來,添兩分雅趣,卻不想你們這裡也這樣熱鬧。”
李世民跳起來,邁過書案迎接妻子:“反正我們也沒事兒幹,就看看書,比不得你們。”
眼瞧著要接到妻子了,她卻轉過身,停到杜如晦身側說話:“先生的手可好些了?”
杜如晦忙回道:“多謝王妃關心,下臣的手已經好了。”
長孫嫣頷首:“傷筋動骨一百天,先生還是多養一養的好,這次先生是無妄之災,好在陛下已經罰了尹阿鼠,還請先生寬心。”
李世民連忙插話:“王妃說的對,給你放兩個月的假,你回去養著吧。”
他悄悄去攥妻子的手:“娘子上坐吧。”
長孫嫣撇了丈夫一眼,沒說話,由著丈夫扶著自己上前,眼見他不知從哪裡變出來個瓶子,把自己手裡的梅花接過來,插在花瓶裡,給眾學士展示誇耀:“你們瞧,還是王妃冰雪聰明,最有巧思,不如我們今天也以梅花為題,聯詩做賦,以展雅興。”
此話一出,眾人都有些無語,人家王妃主動來找你和好,進門連狐裘都沒脫,不就是想帶你回去嗎?卻又做起甚麼詩來,他們甚麼時候能回家啊?
李世民的原意是拍妻子的馬屁,但似乎有點適得其反,他一時下不來臺,又不好食言。
好在秦王妃只做沒聽見,問房玄齡:“你們今日讀甚麼書呢?”
房玄齡拱手答道:“秦王正與臣等論漢書,正論及宣帝故事。”
漢武帝晚年多疑,以致巫蠱之禍,皇后衛子夫、皇太子、皇太孫都因受此連累而死,只剩下一個襁褓中的皇曾孫。
武帝幼子昭帝死後,大將軍霍光立皇曾孫為帝,即漢宣帝。
房玄齡同王妃講道:“宣帝舊時在民間時,曾娶妻許平君,其稱帝后,髮妻只得封婕妤。”
“後來公卿議更立皇后,皆心儀霍將軍女,亦未有言。上乃詔求微時故劍,大臣知指,白立許婕妤為皇后。”
長孫嫣聞言感嘆:“原來是故劍情深。”
李世民又趕著插話:“對,對,就是故劍情深。”
他總算找到由頭了,湊到妻子身邊獻殷勤:“人說結髮為夫妻,恩愛兩不疑,後來的人無論如何也比不上的。”
他的坐墊已經被妻子佔了,只能跪坐在地磚上,房玄齡看不過眼,抽了半個坐墊遞給秦王。
李世民理都不理他,只顧著同妻子說話。
這下子,長孫嫣也不能無視她的丈夫了,柔聲道:“殿下讀了這半日書,想來也累了,含翠殿燉了雞湯,殿下要不要回去用一些?”
李世民裝模作樣的清了清嗓子,超大聲道:“娘子有心,那我就回去嘗一嘗吧。”
都看好了啊,是我老婆接我回去的,不是我自己要回去的!
在座眾人無不在心裡翻了個白眼。
不管了,反正這座大佛總算被王妃領走了,他們也終於能下班了。
好不容易回了含翠殿,李世民受到妻子的熱情招待,仰頭幹了一碗雞湯,砸吧砸吧嘴,面對妻子期待的眼神,突然心領神會:“這是娘子熬的湯嗎?”
長孫嫣喜出望外:“你嚐出來了?怎麼嚐出來的?”
李世民沒嚐出來,但他想廚房應該做不出這麼鹹的湯來。
他面不改色的又幹了一碗,一臉真誠的誇讚妻子:“娘子的手藝最好,廚房的人比不了,我從來沒喝過這麼好喝的雞湯。”
長孫嫣覺得自己簡直是個天才,她只在婚後三天事廚工的時候下過一次廚房,這是婚後第二回,居然就能做出這麼成功的雞湯,真是了不起。
她興致滿滿的自己喝了一口,在丈夫來不及阻止的眼神中,噦了一聲:“怎麼這麼鹹啊!我只放了一點鹽呀?”
李世民忙說吃鹽好,吃鹽有力氣:“我就喜歡鹹的。”
長孫嫣踹了他一腳:“你就喜歡哄我。”
李世民笑嘻嘻的把妻子摟進懷裡:“這是娘子的心意,我心裡高興,就覺得美味。”
長孫嫣握住丈夫的手,低聲道:“這兩天我仔細想了想,雖然是你腦子抽風,但我也確實有不對,我總想著大事,不夠關心你,咱們是夫妻,世界上最親密的人,我應該最疼你。”
她將懷裡的護手掏出來:“護手我也修好了,也不太好看,你湊合著戴吧,這是我的心意,你不許嫌棄。”
李世民接過來,戴在手上反覆的看:“很好看,很暖和,我很喜歡,一點也不嫌棄。”
長孫嫣瞧他那樣子有點可憐:“這副你就別戴出去了,等我再練一練,我給你做副好的,我也給你繡個花兒纖個邊兒,你戴出去才好看呢。”
“做飯我也重新學,我叫我娘來教我,下回準不做這麼鹹。”
李世民被感動的稀里嘩啦的,忙說不用:“你心裡有我就夠了,不要你這麼操勞。”
“你是我的丈夫,我心裡自然要有你的。”
還沒等李世民高興,就見妻子掰著手指頭數:“還有承幹,青雀,月奴,我娘,還有我哥哥。”
李世民不高興了:“這麼多人啊?”
“你佔最大一塊兒。”
“那就行。”李世民又高興了。
雞湯也沒有浪費,李世民叫人下了麵條,自己全吃了。
吃完飯,他順勢就在主院躺下了,在床上舒服的打了個滾:“還是嫣兒這裡的床軟啊。”
長孫嫣卻急了眼,連忙將丈夫趕起來:“那是月奴的被子,你快起來,別給月奴睡髒了!”
“合著我在文學館孤衾寒枕,你在家裡摟著女兒睡大覺?”
長孫嫣說當然,她一邊指揮人換被子,一邊向丈夫炫耀:“咱們閨女身上特別熱,像一個小火爐,摟著睡覺可舒服了。”
李世民心裡酸的不得了:“我身上也熱,你摟我睡覺也舒服的,我還能給你暖腳呢。”
長孫嫣哼了一聲:“趕明兒我去了洛陽,也就月奴能給我取暖了。”
李世民知道妻子在點自己,他捧著妻子的臉,鄭重的親了親:“好嫣兒,你不要去洛陽了。”
長孫嫣揚了揚眉毛,取笑丈夫:“怎麼,知道捨不得我了?”
李世民點頭,大方承認:“我捨不得你,我離不開你。”
這下子換長孫嫣臉紅了。
李世民還在絮叨:“但我不想你去洛陽,不是因為我捨不得你。”
“我以前總覺得,我是個男人,我就得保護你,保護孩子們,叫你為外面的事情操心,就是我沒用,所以我總是特別懊惱。”
他望著妻子,眼睛亮晶晶的:“但是你捧著梅花站在門口的時候,我就知道我錯了。”
“我見到你的時候,我的心一下子就安靜下來了,甚麼煩躁惱怒都沒有了,我當時就想,你這樣聰明又堅強的人,我怎麼能用家裡的瑣事束縛住你呢?”
“我總是用我想愛你的方法愛你,但卻忽視了你想要甚麼,其實我需要你,比你需要我更多。”
作者有話說:晉江給我排了個兩萬字的榜,我要開始爆更了
音姐是高個子氣質型美女
手捧梅花那一幕真的是我心目中的名場面,可惜我文筆有限描寫不出來,你們意會一下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