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7章 心意 我會照顧你一輩子
長孫嫣氣惱不已：“你一遇到事情, 就先把我甩開，難道我就甚麼都幫不上你，只能拖累你？”
李世民說這都哪跟哪啊：“娘子是咱們家最有用的, 我跟孩子們都指望你的。”
“我不是怕你拖累我，我是怕我拖累你。”
“好，”長孫嫣乾脆道：“當年在晉陽你就說過，夫妻本是同林鳥, 大難臨頭各自飛，既然怕你拖累我, 那我現在就帶著孩子們去洛陽。”
她揚聲吩咐：“朝露, 收拾行李！”
“別啊, ”李世民忙攔著：“還沒到那個份兒上呢, 現在去甚麼，你看你這個脾氣, 當年在晉陽就這樣, 現在還在這樣。”
長孫嫣更不愛聽這話：“我的脾氣怎麼了？”
李世民忙說沒有，指天發誓道：“娘子的脾氣特別好, 賢良溫婉，娶了你是我三輩子修來的福氣。”
丈夫這句話說的太過真誠，給長孫嫣整的不知道怎麼罵才好了：“我這樣好的妻子, 願意陪著你同甘共苦, 你倒是好, 遇到事情就先把我送走, 這不是大難臨頭各自飛是甚麼？”
李世民喊冤枉，他試圖把妻子摟進懷裡，有點困難。妻子這些年長高了不少，也長了點肉, 不是原來那個會在他懷裡哭鼻子的小娘子了：“當初咱們剛成婚的時候，你還記不記得，我那時候沒有經驗比較笨，給你弄疼了，你就哭，你流了好多眼淚。”
長孫嫣紅了臉：“好端端的，說那麼多年前的事情做甚麼。”
“可我還一直記得呢，”李世民親了親妻子：“你說你很害怕，你小時候全家人都疼你，後來你阿耶沒了，你和你娘就沒了依靠，只能回舅舅家住，現在你嫁給我，你就只能依靠我了。”
“那時候我跟你發誓，說我會照顧你一輩子，保護你一輩子，疼你一輩子的。”
長孫嫣想起來了，靠在丈夫懷裡回憶：“你還跟我說，說你爹已經找好了門路，等你成年了，就送你去做你皇帝表叔的千牛備身，你阿耶說你聰明，說不定能謀個大官做，到時候你賺到的俸祿都給我花。”
“我說我很會管錢的，不會亂花，你說亂花也沒事，你會多賺一點。”
李世民笑出了聲：“我那時候怎麼那麼沒出息，一個千牛備身就這麼高興了。”
長孫嫣也笑：“我也很沒出息啊，我還打算跟你赴任的時候帶一臺織機去，織布賺錢補貼家用呢。”
李世民沒有聽妻子講過這個計劃：“哪裡用得著這麼儉省，我家那時候也有錢啊。”
長孫嫣覺得丟人，只能小聲爭辯：“我那不是想著有錢以後也是你大哥的，咱們的日子也得自己過嘛。”
“幸好咱們現在發達了，我最討厭織布了，我娘也討厭織布，但是她那時候要養我和哥哥，沒有辦法。”
李世民聽了，只覺得心疼：“後來煬帝無道，我和父親想起兵，父親擔心長安的姐姐和河東的大哥，我擔心你，可那時候我是白身，沒錢沒勢的，只能把你託付給岳母，我現在想想，也覺得很對不起你。”
長孫嫣別過臉去，沒有說話。
李世民以為妻子被自己感動了，拉著妻子的手，這會兒屋裡沒有別人，他從懷裡掏出張紙，拿給妻子瞧。
長孫嫣接過來一看，是太子太師李綱所做的《論時事表》：
臣綱言：臣伏見武德五年之後，四海初定，陛下自負太平，日就驕侈，傷於酒德，稍怠萬機，專與倖臣，旦夕遊宴，所重唯聲樂，所愛唯鷹犬。
又斥辱功臣，多所輕侮。或發其微時細過，或加捶撻於殿庭，德澤漸虧，下將疑懼。而戚藩公主，皆逾憲式，嬪媛之家，多違法度，不加禁止，頗有侵漁，行路之間，非無喧籍。
又皇太子令及秦齊二教，共詔敕並行，唯計日之先後，州郡之職，無所的從。授官分賞，任意所欲，不復論功伐，簡才行矣。
朝之綱紀，漸以弛紊。而陛下不悟政教日頹，在內不許論事，當朝略無諫者。愚臣竊懷慄畏，誠有危亡之慮，臣不敢不盡言，伏待刑憲。
李世民對妻子道：“雖說子不言父過，但臣不能不諫君失，以我回朝後這一年所見所聞，李綱的諫言一點也不差，只是父親不聽不管，只知道拿它當由頭罵我。不說別的，就我爹那些小妾的家人們，毫無寸功，卻都能分事宮府，那個尹阿鼠，他算個甚麼東西，就算如晦不是我的僚屬，也是在平洛陽時立過功的，卻能反過來參奏我一本，世上哪有這樣的道理？”
李世民的聲音極輕，附在妻子耳邊輕聲道：“他這樣行徑，同當年的楊廣有甚麼區別？”
他以為妻子會被妻子嚇到，但出乎意料的是，長孫嫣非常平靜：“當年劉文靜死時，我便知他無人君之德。”
李世民倒是被妻子這話嚇了一跳，半晌，嘆了口氣：“如今父親這樁樁件件，看似是給他的妃妾撐腰，其實就是不滿我功高勢大，想要藉機打壓我，有劉文靜在前，我不得不防。”
他勸說妻子：“這回不同於晉陽，我不是白身了，能保護你們母子了，洛陽上下都是我的人，萬一，我是說萬一長安不太平，你們母子在洛陽，我能安心些。”
長孫嫣的想法卻不同：“我是冊立過的秦王妃，承幹是秦王世子，一旦你不成，我們母子難道能保住性命嗎？要是你成了，到時候你再娶個封遠遠，你叫我怎麼辦，一輩子待在洛陽？”
李世民頭大如鬥：“怎麼又扯上封氏了，咱們不是說過就當沒有過她嗎？”
長孫嫣怒道：“你叫我怎麼當沒有她，就因為我舅媽跟我娘求娶過我，你就要拿著我做的荷包去跟我表哥炫耀，你卻要我當封氏沒有過？”
李世民沒詞兒了，內表兄怎麼這麼小的心眼，這種事情還要傳到妻子耳朵裡。
他低著頭：“以前的事情都怨我，以後就算玉皇大帝要嫁女兒給我，我也不娶了，否則就叫老天爺降雷劈死我，成不成？”
長孫嫣冷哼一聲，吩咐人準備車架。
李世民急了：“你真要去洛陽啊？”
“我帶著承幹去看看他阿翁，你這個當爹的指望不上，總得指望指望他祖父。”
翌日一早，秦王妃帶著世子李承幹進宮給皇帝請安。
皇帝跟兒子存著氣，但跟孫子沒仇，一看見大孫子，立馬樂得牙不見眼。
長孫嫣在旁邊笑著：“一早承幹就唸叨著要吃芙蓉奶糕，我們宮裡的廚子做了，他不愛吃，說阿翁宮裡的好吃，我就帶著他來請安討嘴了。”
皇帝一聽，立馬吩咐人端了芙蓉糕和各色點心來：“還有新制的山楂飲也端來，我孫子愛喝這個。”
他把大孫子摟在懷裡喂點心，愛的不得了：“多吃點兒，我乖孫太瘦了，瞧你這細胳膊細腿兒，比你爹小時候可瘦多了。”
長孫嫣聞言有些訝然，公爹居然就這樣親暱而隨意的提起了剛剛和自己對罵過的兒子，沒有半點怨惱。
李淵還在心疼孫子，對兒媳道：“我把太和宮的御廚賞給你們，我大孫子想吃甚麼就做甚麼，不要餓著。”
承幹卻搖頭說不要，他摟著阿翁的脖子小聲說：“要是把御廚也賞給我們了，我就沒借口進宮看您了。”
李淵聽了心裡別提多美了：“承幹這麼想阿翁啊？”
李承幹用力點頭：“您不知道，我阿耶管我管的可嚴了，天天都要去外院讀書，一讀就是一天，我就在阿翁這裡能輕鬆一下。”
李淵立馬瞪眼：“太過分了，你爹小時候連個整天的書都沒讀過，天天上房揭瓦，上樹掏鳥，他哪來的臉這麼管你了？”
他給孫子支招：“你別聽你爹的，學累了你就玩，想來宮裡找阿翁就叫你娘帶你來請安，不要搭理你爹，他哪裡會教孩子。”
李承幹回頭看了眼娘，見到母親點頭，方繼續道：“可是孝經說，身體髮膚受之父母，聖人之德無以加於孝乎，我怎麼能違逆父親的命令呢？”
李淵吹鬍子瞪眼：“孝經還說，父有爭子，則身不陷於不義呢，你爹昨兒還跳著腳罵我呢，有甚麼不能違逆的？”
話剛出口，他就覺出不對，他剛才是不是罵自己來著？
長孫嫣適時插話：“我聽二郎說，小時候他淘氣，掏了一窩鳥，摔碎了鳥蛋，婆母氣極了要揍他，還是您攔著的，您教導他萬物有靈，不可輕忽。”
李淵哼了一聲：“承幹可比他爹小時候懂事多了。”
長孫嫣沒有反駁：“二郎從來如此，性子烈，脾氣急，受不得冤枉，受不得氣，他是您和婆母帶在身邊養大的，您最知道他的性子。”
她叫乳母將吃飽了的兒子帶出去消食，對公爹行了個大禮：“兒媳知道，您是想磨磨二郎的性子，可他昨日回來的時候，幾乎要嘔出血來，那時候我真是怕極了，我只怕我沒了丈夫，我怕我的兒女們沒了爹。”
長孫嫣想的很明白，別看丈夫又是禁軍又是衛所的，彷彿甚麼都不懼似的，但大伯和小叔還帶兵再外，就是亮刀子也不該在此時，況且她看公爹今日反應，也不是真要將丈夫置於死地的。
既然如此，還是先賣慘為要。
李淵沉默了半晌，嘆了口氣：“明日是二郎的生日吧。”
“是。”
皇帝下旨，重查尹阿鼠門前毆打杜如晦一案，免了尹阿鼠的官，判其流放。
秦王生辰，皇帝也賞了御宴到秦王府，還附贈了幾個御廚。
長孫嫣得意不已，向丈夫炫耀：“怎麼樣，還得是我吧，一出手就給你把事情平了。”
李世民自然感謝妻子，只是心裡卻有些酸酸的，他朝妻子伸手：“我的禮物呢？”
長孫嫣撇嘴：“我都幫了你這樣大的忙，都不能算禮物嗎？”
李世民搖頭：“我要我的護手。”
長孫嫣沒轍了，從匣子裡拿出一副護手，送給丈夫：“給你吧。”
那是一副很精緻的護手，上面繡著漂亮的皮毛邊飾和刺繡，李世民拿在手裡翻來覆去的看，喜歡的不得了。
長孫嫣見狀，心裡卻有些不是滋味：“你戴上試試，大小合不合適？”
李世民也不戴，寶貝一樣的揣進懷裡：“就這麼一副，戴壞了就不好了。”
他湊過去親妻子：“也不好總勞煩你，這一副護手費了不少功夫吧。”
重要的不是費了功夫，是費了心意。
長孫嫣表情更訕訕的：“也沒有費甚麼功夫，你要喜歡，也能多做幾副。”
李世民總算髮現妻子的不對勁：“你怎麼了？身體不舒服嗎？”
長孫嫣心一橫，豁出去了：“這個其實不是我做的，是韋氏做的。”
“甚麼？”
長孫嫣爭辯道：“這不是重點，護手誰做都是一樣的，我做還做不了這麼好呢，可是我能在朝堂上的事情幫你，這不比做甚麼護手強嗎？”
“這怎麼不是重點？”李世民不可思議：“你的生辰，我送你金觀音，我的生辰，想要一副你做的護手都要不到？”
“可那金觀音也不是你雕的啊。”
是哦，李世民一時語塞，隨後更加生氣：“那是我在戰場上拼死拼活贏來的賞賜，是我的心意！”
這回輪到長孫嫣語塞了，她認了慫：“那我再給你做一副就是了。”
李世民冷笑：“這回又讓誰給你代做？”
長孫嫣也來了氣，乾脆都拿出來：“梁氏做的衣裳，楊氏做的鞋，陰氏做的腰帶，都是她們給你做的生辰禮物，你看看你喜歡誰的手藝，我叫她給你做就是了。”
“我就不懂了，你有這麼多的妾室，用一用又怎麼了，我是你的妻子，是要幫你做大事的，幹嘛非讓我給你做護手？”
扎的她手指頭疼不說，還做壞了。
李世民氣不打一處來，重重的把護手扔到地上：“誰稀罕！”
說罷，拔腿就走。
作者有話說：不好意思這章更的很慢，因為我又開腦洞整了個if線番外，如果隋朝沒有亡，十八歲的千牛備身李二郎帶著娘子到長安赴任的日常
但這個也沒寫完
我不能再開坑了啊啊啊
護手這裡是有隱情的，下章和好，真的能和好